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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地獄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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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駛在十一月霜凍的田野裡,玉米早已收割,田裡隻剩下光秃秃的玉米稈。

     貓被塞進一隻加厚的購物袋裡,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袋口用粗麻繩紮緊。

    被放進袋子裡時,貓就一副睡眼惺忪的倦相,這一路都在呼呼大睡。

    也許它能感覺到霍斯頓喜歡它,所以跟殺手待在一起它很自在。

    就像霍斯頓自己,貓也是孤獨的動物。

     奇怪的殺手,霍斯頓想,随即又為自己竟然真把它當成殺手而吃驚。

    也許最奇怪的在于,事實上他喜歡這隻貓,覺得跟它投緣。

    如果它真的解決掉了那三個老家夥,它的确挺厲害的……特别是對付凱奇,那老頭正打算把它送到米爾福德的獸醫那裡,後者則會很高興地把它塞進鑲着陶瓷邊兒的、微波爐大小的毒氣箱裡。

    可是,雖然他對這貓有親近感,他也并不會因此砸了這單生意。

    為了表達對同行的尊敬,他将會速戰速決,讓貓毫無痛苦地上路。

    他可以在某塊荒涼的田地旁邊停下,把它從袋子裡掏出來,撫摸它,然後一把擰斷它的脖子,再用随身的匕首割下它的尾巴。

    他想,至于它的屍體,我要好好安葬,不讓它被什麼吃腐肉的動物叼了,地裡的蟲子我管不了,但起碼不能讓它生蛆。

     車如藍色的幽靈般在黑暗的夜裡穿行。

    霍斯頓正在胡思亂想,突然間一擡眼,發現貓就在他的眼前,立在儀表闆上,尾巴驕傲地豎起,黑白各半的陰陽臉正沖着他,嘴咧開,好像在笑。

     “噓噓——”霍斯頓吓唬它。

    他扭頭一看,右邊座位上的購物袋一側破了個洞——貓咬的,或許是抓的。

    他把頭轉回來……貓擡起一隻爪子,頑皮地拍了他一下,爪子劃過他的前額。

    霍斯頓向後一閃,普利茅斯猛地從狹窄的柏油路的一側打到另一側,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貓擋住了霍斯頓的視線,讓他心煩意亂,于是他沖着儀表闆上的貓一拳打過去。

    那畜牲向他噴了口吐沫,弓起了背,卻沒有動。

    霍斯頓再度出手,貓沒有躲閃,反倒朝他撲了過來。

     凱奇,他想,和凱奇一模一樣—— 他猛踩刹車。

    貓趴在他的頭上,毛茸茸的肚子遮住他的視線,對着他嘴咬爪撓。

    霍斯頓忍住疼痛,穩穩握住方向盤。

    他朝貓打了一拳,又一拳,再一拳。

    突然,路面消失了,普利茅斯掀進了溝裡,又跌跌撞撞翻了幾個跟鬥。

    雖然系着安全帶,霍斯頓的身體還是向前甩去。

    他最後聽到的聲音是貓狂野尖利的叫聲,聽上去像一個正在經曆劇痛或強烈性快感的女人。

    他握住拳頭,向那畜牲擊去,卻隻感到自己的肌肉軟弱無力,不聽使喚。

    第二次撞擊後,周圍陷入黑暗。

     月亮下去了。

    此時是天亮前的一小時。

     普利茅斯躺在晨霧籠罩的溝底,車頭的栅欄被撞成了攪成一團、帶倒鈎的金屬網。

    車篷松動了,一縷縷煙從破裂的散熱器裡冒出來,和周遭的霧氣混在一起。

     他的腿沒有知覺。

     他低頭一看,普利茅斯的防火隔闆已經塌下來了,而水星氣旋大引擎的後座刺穿了他的雙腿,将它們牢牢釘住。

     車外,一隻貓頭鷹發出捕獵的尖叫聲,某隻小動物在倉惶奔逃。

     車内,離他很近的地方,傳來貓平穩的嗚嗚聲。

     似乎貓在笑,就像《愛麗絲漫遊仙境》裡那隻會笑的柴郡貓。

     在霍斯頓的目光注視下,貓站起來,弓起背,伸展了一下身體。

    也就是一瞬間,貓以絲綢被撕開般流暢的動作一躍而起,落到他的肩頭。

    霍斯頓試着擡起手把它打掉。

     他的胳膊卻紋絲不動。

     脊柱休克,他想,全身癱瘓。

    也許是暫時的。

    更有可能是終身。

     耳邊,貓喘聽上去像雷鳴。

     “滾開。

    ”霍斯頓說,他的聲音沙啞而幹燥。

    貓的身體繃緊了,随後又放松下來。

    突然,它的爪子在霍斯頓的脖子上抓了一下,這一次,鋒利的指甲是伸出來的。

    霍斯頓立刻感到脖子上一陣火辣辣的疼,溫暖的血滴滲了出來。

     疼痛。

    知覺。

     他命令自己的腦袋向右轉,它遵命了。

    馬上,他的臉被光滑幹燥的毛蓋住了。

    他沖着那堆毛猛咬一口。

    貓又驚又怒地叫了一聲,跳到了椅子上。

    它憤怒地瞪着霍斯頓,兩隻耳朵向後翹着。

     “難道我不該這樣做嗎,嗯?”霍斯頓啞着嗓子說。

     貓張開嘴,沖他嘶嘶叫着。

    看着那張怪異的陰陽臉,霍斯頓明白了德魯根為什麼認為這是隻鬼貓。

    它—— 霍斯頓的思路被打斷了,他的胳膊和雙手突然恢複了一點知覺。

     知覺。

    慢慢回來。

    像針紮一樣,一點點回來。

     貓伸出爪子,撲到他臉上,嘴裡噴着唾液。

     霍斯頓閉上眼,張開嘴。

    他朝貓肚子咬去,卻隻咬了一嘴毛。

    貓的兩隻前爪抓住了他的雙耳,狠狠掐了進去。

    疼,酷刑般的疼。

    霍斯頓想擡起手,它們動了動,卻怎麼也無法離開腿面。

     他向前探下頭去,左搖右晃,像是一個人搖着頭不讓肥皂沫流到眼睛裡似的。

    他想把貓甩下來,但那隻貓卻尖聲叫着,抓得牢牢的。

    霍斯頓能感到血從自己的臉上流下來。

    他難以呼吸,因為貓的前胸正抵住他的鼻子,尚且能夠勉強用嘴吸入一點空氣,但還遠遠不夠,就連能夠呼吸到的空氣都是透過貓毛才傳進來的。

    他耳朵的感覺就像被人潑了汽油又點上了火。

     他猛地往後一仰頭,痛苦地大叫起來——普利茅斯翻到溝裡的時候,他已經渾身是傷了。

    霍斯頓的突然爆發讓貓始料未及,它噌地跳開了。

    霍斯頓聽到它落到了後座上。

     血流到了他的眼裡。

    他再次試着活動雙手,想要擡起一隻手擦掉眼睛裡的血。

     可是,他的雙手隻是在腿上顫抖,無法真正移動。

    他想到了左胳膊下放着的點四五。

     等我拿到家夥,小貓咪,你有九條命也玩完了。

     又一陣麻嗖嗖的刺痛。

    他的腳隐隐作痛,被釘住的雙腿也一點點有了痛感——這感覺就像睡覺時把一條腿壓在身底,醒來後必定腿腳發麻一樣。

    這時候,腳并不是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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