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往,餘下的你送給親戚朋友吧,落個人情也行,以後堅決不收禮,不能壞了我的名聲。
”
舒爽覺得王步凡的話是危言聳聽,把嘴一撅說:“喲,這孔廟鎮巴掌大的地方也能出青天大老爺?王甩子也想當清官了?這過年過節的哪個支部書記村委主任不往書記鎮長家裡跑?整個天南都是這風氣,你能攔住?靠你還想端正黨風,歇(遏)制腐敗現象?叫我看這是人情,這是世風,人家馬風會沒有收這些東西?你王甩子真要想做清官,就别回這個家,住到鎮裡去。
誰再來送禮我把他罵出去,讓他到鎮裡去找王青天,免得讓舒大小姐落不是。
”
王步凡不想在春節前吵架,隻好不理睬舒爽。
他說那些東西該給誰給誰,可是舒爽總有些舍不得。
因為這些東西王步凡和舒爽又鬧了些不愉快。
最後王步凡堅持要把這些東西全送人,且給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發放了一大批。
舒爽為人小氣,除了給她父母和舒袖送了一些以外,再也舍不得送人了。
還跟王步凡商量:“王大俠,不行咱把這些東西賣了吧?”
“爽美人,你真是傻得可憐,堂堂一個鎮長夫人去賣受賄的東西,讓别人知道了如何評價我?真是豬腦子。
你沒聽說前幾年一個鄉的書記過節賣了幾十個豬屁股在天南就鬧了笑話嗎?”
“你以為你不是豬腦子,你把東西送了人,人家照樣說,哎呀,你看人家王步凡現在當鎮長了,送的東西吃都吃不完全送了人情,說不定還送了多少錢呢!”
王步凡一聽舒爽的話也有道理,就說:“那就把煙酒留下慢慢送人,把肉快點兒送給親戚,咱又沒有冰櫃,天氣一熱可就壞了。
反正以後堅決不收這些東西。
”王步凡說罷又看了一下屋裡,還有十幾個豬屁股,上邊舒爽還寫了名字,王二狗、李大炮、陳小旦、劉三妞、張四虎等,王步凡哭笑不得,舒爽把這些人名寫在豬屁股上不是成心罵人家嗎?這女人是真有點兒缺心眼,心裡記住就行了,怎麼能把送禮者的名字寫在豬屁股上?
14
春節前夕,南瑰妍給葉知秋打了個電話,說她春節期間在招待所值班,不能回家過春節。
知秋心地善良不忍心把她一個人扔在天南,準備回芙蓉鎮一趟看看老人,然後到招待所和瑰妍一起過春節,可能她覺得在繼父張問天家過春節也不習慣。
鎮裡已經放假,知秋讓王步凡派車送她,王步凡覺得也該去看望一下張問天和那幾位老先生。
他準備了些禮品,臘月二十七日下午自己開車送知秋回家。
到芙蓉鎮後王步凡先讓知秋回家,自己到李二川等人家裡坐了坐才來看望張問天。
張問天見王步凡來看望他心裡很高興,握着他的手把他讓到屋裡。
王步凡與張問天拉些家常。
張問天問了些王步凡工作上的事情,又問了知秋在孔廟的工作情況,王步凡一一作了介紹,然後問了張問天生活和身體方面的情況。
閑聊期間,王步凡想起張問天曾說他與天野地委原書記邊際有點兒交情,而邊際的兒子邊關現在是天野市的市長。
于是他就想了解一下這方面的情況。
“張老師,你是咋認識邊際的,是同學還是朋友?”
“不是同學也不是朋友,應該說是難友。
”張問天很健談,他看王步凡想了解這方面的情況,就打開了話匣子。
其實人就是這樣,年輕時愛設計未來的美好前景,老年時則常想過去的苦難和輝煌,少年人生活在幻想中,老年人生活在回憶中。
張問天開始向王步凡介紹情況:一九五八年在河東省掀起了一場批判“嶽成邊”活動,嶽是嶽秀山,成指成大業,邊是邊際。
嶽秀山當時任河東省的省委第一書記,成大業任省委書記處書記,邊際任省委副秘書長。
邊際當時因“犯錯誤”被下放到東南縣的芙蓉鎮,一邊勞動一邊接受改造。
當時芙蓉鎮南邊修建水庫,張問天這個當時的“曆史反革命分子”就和邊際一塊兒勞動。
有一段時間邊際患了重感冒,高燒不退咳得很厲害,有時還吐血。
張問天看再這樣耽誤下去他很可能會死在工地上,就悄悄回村裡給他弄了些藥品為他治病。
邊際很感動,眼含熱淚拉着他的手說,我是右派,你是反革命,你這樣做太冒險了,一旦讓他們知道可不得了。
老弟呀,你的救命之恩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後來在張問天的照顧下,邊際逐漸康複了。
一九六二年九月,邊際的問題得到平反。
中共中央發出關于向人民解釋嶽秀山、成大業、邊際同志問題的通知。
嶽秀山調其他省任第一書記,成大業到别的省當了副省長,邊際則到天野地區當了書記。
邊際上任前感情很複雜地拉住張問天的手說,張問天同志,我的命是經你的手撿回來的,你的大恩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但是你目前的情況還不能出來工作,以後生活上如有困難就找我。
一九六九年“文化大革命”正處于失控狀态,邊際受到沖擊,造反派準備将他批鬥死。
他逃出來後就到芙蓉鎮來找張問天,張問天把他藏了四十天,後來形勢好轉,他才恢複了工作。
他是個很重情義的人。
王步凡聽張問天談與邊際的關系,也隻是聽聽而已。
他目前的情況還用不上邊際的兒子邊關幫什麼忙,也許以後用得着。
這時葉知秋進來說:“晚飯做好了,準備吃飯。
看樣子天要下雪了,吃完飯得趕緊走。
”這時王步凡的手機響了,是副鎮長夏淑柏打來的。
他在電話上向王步凡彙報了省教育廳調查組來孔廟的調查情況:人家事先沒有和鎮裡通氣,而是微服私訪,等把情況摸透後才與我聯系。
調查組認為孔廟上報的材料基本屬實,決定發放扶貧款五十萬元,發放無息貸款五十萬元,讓孔廟徹底解決中小學危房問題。
聽了夏淑柏的話王步凡心裡很激動,一不留神就和他多說了一會兒話,手機的電池電量低了,最後話還沒有說完就斷了。
吃過晚飯,王步凡也不再說什麼就别了張問天,拉上葉知秋回孔廟。
在路上走着,天就下起了鵝毛大雪,路面漸漸變滑,車速也不得不降下來。
王步凡剛學會開車,技術不熟練,大約走了半個小時,一不小心車熄火了,就再也發動不了。
他心急火燎沒有一點兒辦法,隻好站在路邊揮着手去擋車,但沒有一輛車肯停。
西北風刮着,徹骨的冷,他渾身是雪,變成了白頭翁。
天氣越來越冷,路上的過往車輛也越來越少,看來擋車的希望是沒有了。
葉知秋見王步凡成了雪人兒,就在車上喊他,讓他上車取暖。
無可奈何王步凡隻好上車與葉知秋坐在後座上,知秋給他拍了身上的雪,又掏出手帕把他頭上的雪水擦了擦。
王步凡覺得心中一股熱流直往上冒,他向知秋報以微笑之後掏出手機給樂思蜀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他們,電話剛響了幾聲就斷電了,這一次連開機也開不了,徹底沒了希望。
王步凡皺着眉頭說:“看來今天晚上我們要在這雪地裡度過了。
難道七不出門,八不回家還真有點說處?這麼不吉利!”
葉知秋兩眼望着車窗的外邊說:“不知是天公作美,還是天公作惡,偏偏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車子出了故障,真倒黴。
”
王步凡明白葉知秋的意思,故意笑着說:“人生總是要經風雨見世面的,有這樣一段風雪之夜天公困英雄和美女的經曆,也未必就是壞事,我們隻好把它理解為天公作美了。
要不然我下車往前邊走走,到村子裡找個電話讓樂思蜀來接咱們。
”
葉知秋急忙拉住王步凡的手說:“别去了,這裡我比你清楚,前面至少十裡才有村莊呢,天這麼冷,萬一不小心滑倒摔傷了怎麼辦?”葉知秋說過話之後才覺得自己握王步凡的手時間太長了,就很不好意思地松開。
多虧是黑天,要是白天王步凡一定會看到她臉上泛着的紅暈。
車窗之外大雪飛揚,寒風怒吼,整個世界都在銀裝素裹之中顫抖,而在凄涼的山岡上,隻有一輛車和兩個人。
在這樣的環境裡一切男女之間的羞澀已經蕩然無存,唯一重要的就是如何戰勝眼前的困難,不被凍死凍傷,生存是最重要的。
雪越下越大,車窗上已經凝結了厚厚的冰雪,車内漆黑一片,溫度也在急劇地下降。
葉知秋穿得單薄,牙關凍得咯咯地敲着,在夜深人靜的車廂内聽得格外清晰。
王步凡說:“生存是人生的第一要訣,沒有健康,沒有生命,一切都無從談起。
知秋,如果你感到寒冷就靠上來吧,兩個人抱在一起可以取暖禦寒,嚴酷的考驗已經擺在我們面前了。
”
知秋聽罷并沒有說話,慢慢地把身子靠了上來。
王步凡這時突然産生了英雄救美人的氣概,把知秋緊緊地抱住,知秋的呼吸有些急促,王步凡有些激動,現在懷中抱着的是自己一見傾心的女人,他心情很複雜,但并沒有性的沖動。
兩個人就這樣抱了很久,王步凡并沒有顯出一點兒輕薄的舉動。
葉知秋便發出了感慨:“哥,你是我今生今世見過的最優秀的男人。
我敬佩你的人品,敬佩你的……一切。
”她本來想說敬佩他的坐懷不亂,但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
王步凡也并不是坐懷不亂的人,他克制住自己了。
即使他今天有性的要求,在冰天雪地裡也不會成功,因此他幹脆放棄了欲念,并不提任何要求。
也正是這一點更讓葉知秋動心,在她心目中男人都是不敢見血的蠅子,是天生的賤骨頭。
而今天她躺在王步凡的懷中,王步凡竟然神态自若,就更令她肅然起敬,這樣的男人太難得了。
又是一陣沉寂之後葉知秋開腔了:“步凡哥,你說男人最大的追求是什麼?”
“男人的追求無非是名利,诠釋一下應該這樣說,事業的成功是男人最好的營養,社會的寵愛是男人最好的滋補品。
無作為的男人就會被社會和時代所遺棄,就連一般人也會說你沒有本事,而有本事和沒本事的衡量标準又是金錢和地位。
可能你不贊成我的觀點,但事實确實是這樣的。
”王步凡說罷覺得葉知秋問問題的主題并不在這裡。
葉知秋果然提出了異議:“那麼女人和愛情究竟在男人的世界裡占多少分量?”
“寵愛難道不包括女人和愛情嗎?名利難道就不包括懷中有嬌美的女人和人生有成功的事業嗎?”王步凡說罷,自己也覺得這種解釋有些蒼白,又補充道:“其實在現實生活中,我認為隻有婚姻和感情而沒有愛情……”
“你的解釋非常牽強,你的觀點也有些偏頗,也許事實上天下的男人的确都是這樣的。
而我們女人,最大的幸福應該是愛情和家庭。
隻有個别的女強人才會同意你的觀點。
要知道人世間平凡的女人畢竟占多數,苦心追逐名利的女人占少數。
”說到最後葉知秋更像在探讨女人。
“那麼,你的最大追求是什麼?”
“嗯……”葉知秋沒有明确回答。
“知秋,我總覺得你在愛情方面過于慎重了,一直沒敢多問,怕傷了你的心。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介紹一點兒情況?”
葉知秋長歎一聲:“不慎重不行啊!我姐姐和我的兩個表姐就是前車之鑒,姐姐簡直是經曆了生生死死的一場噩夢,兩個表姐也都過得不幸福,受傷的為什麼總是女人。
”
“願聞其詳。
”
“唉……”葉知秋仍然沒有吱聲。
“也許我不該提起這些話題,你不想說咱們就換個話題吧。
”
“唉,還有什麼話不能和你說呢?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覺得你是個真正的男人,精幹、潇灑、有男子漢氣質,嫁人最好就嫁你這樣的人。
我姐姐一生最大的失敗就是選錯了男人。
當初她高中畢業後差二十分沒有考上大學,本來是要複習再考的,不幸父親得了肺癌,家中傾盡所有也沒有治好父親的病。
父親去世後,家中已經一貧如洗,我正在上學,姐姐隻好不再複習考學當了民辦教師,用每月僅有的幾十塊錢供我繼續讀書。
她沒有買過一件衣服,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女人。
後來經人介紹認識了趙盛。
”
王步凡隻是靜心地聽着并不插話。
葉知秋看王步凡不說話,一直在等着她往下說,就接着說道:“趙盛家當時條件很好,我姐認為嫁給趙盛,我上學的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最初的幾年,他們的生活還算美滿,當我姐懷上第二個孩子時,趙盛與廠裡的一個女工勾搭上了。
後來竟要求與我姐離婚,一開始姐堅決不同意。
後來趙盛幹脆與那女的在外邊租了房子公開同居,不再回家。
兩年之後我姐再也忍受不了那種感情上的折磨,就與他離婚了。
離婚後回到娘家,我仍在上高中,家中依然貧困如故。
無奈之際,我隻好辍學。
為了生活母親就嫁給了一個木匠,來到東南縣,我和姐姐也來了,繼續讀高中,就是那個時候認識南瑰妍的。
誰知母親僅僅與馬木匠在一塊兒生活了三個月,木匠又突發心髒病死了。
母親嫁給了張問天叔叔,我們母女三人就來到了芙蓉鎮……”葉知秋歎了口氣繼續說:“我姐在第二個孩子長到兩歲的時候,得了惡性腫瘤,将右Rx房切掉了。
後來到了芙蓉鎮我與姐姐開了個小酒店,有了事做,她的心情也就好多了。
誰知後來擴街房子被扒,她心情不好病情就開始惡化,終于受不了病情的折磨,就服毒自殺了。
姐姐比我大八歲,僅活了三十二歲。
”
葉知秋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王步凡用手不停地為她擦着眼淚,她把頭埋在王步凡的懷裡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好像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葉知秋這時擡起頭說:“步凡哥,女人嫁錯男人是很可怕的,表姐揚眉當初自己談了個對象挺好的,舅舅不同意硬是把他們拆散了。
後來揚眉姐嫁了個結過婚的男人,那個男人的德性和趙盛差不多,後來喝酒喝死了,現在表姐揚眉守了寡。
你說這世界上到底有愛情沒有?說有吧,現實中找不出幾個例子,說沒有吧,人們又把愛情說得那麼神聖浪漫。
”
王步凡沒有與葉知秋讨論愛情這個問題,當他聽說揚眉現在守寡了,心裡像刀紮般的難受。
看來知秋截至目前還不知揚眉初戀的那個人就是他王步凡,他現在仍然不想點破,就一直沉浸在憂傷之中。
他和葉知秋就這樣抱了很久,直到前邊出現了車燈,葉知秋才松開王步凡,理了一下蓬松的頭發。
那輛車越來越近了,王步凡有些驚喜,他以為是有人來救他們了。
但随着汽車從他們身邊一擦而過,希望又随之破滅。
山岡上尖叫着的西風仍然強勁,鵝毛大雪仍舊鋪天蓋地地飄落着。
車内一片沉靜,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前邊又出現了車燈,近了,越來越近了,到了跟前車居然停了下來。
王步凡用力在車窗玻璃上拍了一掌,車窗上的雪滑落下去,他們隔着車窗看見從車上走下來兩個人。
葉知秋有些害怕:“哥,可别遇見了歹徒。
”
王步凡也警覺起來,迅速把前後車門上的保險鎖住,安慰葉知秋說:“冰天雪地的哪來的歹徒?他們不要命啦?别怕,看看再說。
”葉知秋還是有點兒怕,把頭藏在王步凡的懷中。
王步凡正隔着車窗看外邊的動靜,聽見有人在大聲地叫喊:“是王步凡的車嗎?”王步凡聽見是樂思蜀的聲音,一下子來了精神,對葉知秋說:“快,快下車,是樂思蜀來接咱們了。
”于是兩個人急忙下車踏雪迎了上去。
走近一看,來的兩個人是樂思蜀和小李。
小李來到王步凡面前,像犯了錯誤似的說:“王鎮長,本來今天應該我開車來的,是我的失職,你處分我吧。
”
樂思蜀不等王步凡說話就粗聲粗氣地說:“咋球搞哩?手機呼了兩下看見是你的号碼,去接時又斷了,再打就打不通了。
我放不下心,就找到瑰妍問,瑰妍說你們今天來芙蓉鎮了,瑰妍往知秋家中打電話,家裡說你們冒着風雪走了。
又打電話到舒爽那裡,她說你半個月都沒回去,準備登尋人啟事呢!電話打到鎮裡,小李在值班也說你沒回去。
我心裡就慌了,真怕路滑你翻到溝裡,咋球搞的?”
王步凡很無奈地說:“剛學會開車,還排除不了臨時故障,不知為什麼這個破車老是發動不着。
”
樂思蜀是老司機對汽車很在行,他上到車上這裡摸摸那裡摸摸,摸了一會兒車就發動着了。
“好了,走吧!”
王步凡顯出一臉感激,但他沒有說話。
樂思蜀讓小李開了他的車,他開上王步凡的車,王步凡坐前邊,葉知秋坐後邊。
車子緩緩地啟動了,王步凡這才松了口氣。
葉知秋這時也心情愉快地和樂思蜀拉起家常。
15
一九九六年的春節過完,上班後的第一件事是研究改造全鎮中小學危房問題,這次會議參加的人員是馬風、王步凡、張揚聲、陳孚和于餘。
按理說抓教育的副鎮長夏淑柏也應該參加會議,但他因病請假缺席。
上邊已經把教育扶貧款撥下來了,無息貸款也辦成了,于餘立了大功。
現在隻剩下怎麼花這筆錢的問題了。
說的是研究中小學危房的改造問題,可是在會上馬風突然提出要先搞形象工程,說鎮政府已經破爛不堪,是否用這筆錢把鎮政府的辦公大樓蓋起來,如果有剩餘再把鄉重點中學的教學條件改善一下,嶺上的村子領導也不會去看可以先緩一下,然後由鎮裡出錢,一個村一個村再慢慢改造危房。
這個事情馬風提前沒有與王步凡商量,王步凡并不贊成。
他說:“馬書記,改善教學條件也是形象工程啊!況且按一般常規應該專款專用,不得挪作他用的。
再說馬嶺村群衆吃水那麼困難,如果能把馬嶺村吃水難的問題解決掉,不也是形象工程嗎?不一定非得蓋辦公大樓啊。
”
馬風很随意地說:“任何事情都要有個主次,在我看來改善鎮政府的辦公條件是大事,改造學校危房和解決吃水難問題都是小事。
再說鎮裡一家夥拿出一百萬是不可能的,但一次拿出十萬二十萬去改善一個村子的校舍還是容易辦到的事情,你說呢?步凡。
”
王步凡的看法與馬風恰恰相反,他倒認為改造危房和解決農民吃水難是大事,但見馬風鐵了心腸就不想再駁他的意思。
他也知道馬風是急功近利,想急于搞一點形象工程将來好升副縣長。
于是就隻抽煙不說話,保持沉默。
他了解馬風的脾氣,粗暴、固執,他不想和他鬧不團結。
于餘坐在王步凡身邊,嘴唇氣得直哆嗦,想說點兒啥,王步凡踩了一下他的腳不讓他說。
因為王家溝是王步凡的老家,于餘一說話讓馬風就不好下台了。
于餘把臉都憋紅了最終忍住沒說話,但從表情上仍能看出他心中的不滿。
張揚聲見風使舵,聽馬風這樣說,王步凡又不再表示反對,就急忙表态:“我贊成馬書記的意見,我們教育上的事可以往後放放慢慢來,而鎮政府的形象工程是大事啊,任何事情都要服從大局嘛!”
陳孚是個滑頭,他見王步凡和馬風的意見不一緻,兩頭誰也不願得罪,就一句話也不說隻管低着頭抽煙,但他心裡和王步凡一樣是反對挪用教育扶貧款的,就暗罵張揚聲不是人。
馬風這時看着張揚聲笑得很開心,似乎到今天他才發現張揚聲是個識大體顧大局的人。
會議陷入僵局,王步凡心裡很不痛快,就用手不停地去摸胸口,摸着摸着鼻子也癢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惱火了,又不好發作,就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緒,隻管抽煙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