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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舍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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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腿不能活動的危急狀況下催生,連他自己也甚感意外。

     雖是這麼遠的距離,梅心樹卻似乎看見了荊裂的得意笑容。

    他心裡不禁想: ——這男人,真的這麼難殺死的嗎? 荊裂這時亦看清了,從東方騎馬而來那人并非同伴,而是穿五色袍的術王弟子。

    好不容易幹掉兩個強手,現在又突然多了一個敵人,荊裂并未感到氣餒。

     ——再來多少個,就殺多少個。

     他急忙爬起身,又要去拿孫逵的砍刀。

     這時那術王弟子已經到達梅心樹馬前,卻竟毫不停留,馬兒越過了他,仍朝着荊裂的所在狂奔。

     經過的瞬間,梅心樹看見那弟子背着那柄長武器:一把柄子很長、形貌不太像中土兵刃的窄刃大刀。

     這瞬間梅心樹知道不妥:術王弟子到來,沒理由不向他這位“護法”敬禮和請示…… 他又忽然回想:昨夜的荊裂,不也一樣穿着術王衆的五色袍?…… ——是假貨! 梅心樹踢踢馬肚,催逼馬兒從後追趕這名假扮術王弟子的來者,他同時把垂在鞍側的鐵鍊揚起,在右邊身側如車輪似地垂直旋轉。

    彎刃高速刮過空氣,發出令人心驚的尖銳嘯音。

     那騎者直奔向荊裂,同時伸手往胸前一扯,解下背後那柄長長的倭刀。

     他已察覺後面梅心樹發力追來,也顧不得回頭看,隻一味加緊朝荊裂奔馳。

     荊裂感到奇怪,注視着這來者,發現他手上兵刃甚是熟悉。

    再看對方的身形和騎姿,荊裂恍然。

     他昨夜才跟此人一同騎馬夜奔! 薛九牛始終不放心荊裂,憂心自己的任性害了這位大俠士,于是瞞着縣城衆人出來,在城外到青原山一路之上尋找。

    他心想可能要為荊裂助陣,也就将荊裂留在城裡的倭刀也帶出來了。

     至于那件術王弟子的五色袍,則是昨夜在登龍村裡從死屍身上剝下的,本來隻是因為其中幾名獲救的婦人衣不蔽體,才取來給她們保暖用;薛九牛後來想到,昨夜荊裂曾假扮術王弟子潛上青原山,他也就有樣學樣,果然在青原山腳附近,他兩度靠這件袍子,逃過了一幹正在搜索的術王衆耳目。

     看見術王衆空群而出大舉搜捕,薛九牛更确定荊裂身陷危險,于是冒險四處查探,結果正好給他在附近聽見激烈的跑馬聲音,趕到溪邊時又發現那三對一的追逐蹄印,因而才尋到這片野地來。

     薛九牛看見荊裂一身是傷,走路站立又一跛一跛,隻感心焦如焚。

    先前他已盡用平生的膽氣,迎面向梅心樹那兇星接近,此刻更不猶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把這柄長刀送到荊俠士手裡! 可是後方的蹄音已急急接近。

    他知道快到極限。

     “荊俠士,接着!” 薛九牛盡力揮臂,從馬上把倭刀往前擲出去。

     刀才脫手的一刻,強烈的刃風已從他背後卷至。

     沒有武功的薛九牛無法作出任何逃避反應。

    他的背項炸開一團血雨。

    還沒完全成熟的矯健身軀頓時失去能量,軟軟從馬背上跌下來。

     薛九牛抛刀時跟荊裂距離仍遠,雖然借助了馬兒奔馳的勢道,倭刀隻能落在荊裂前方一丈外。

     荊裂的眼目收緊。

    他急忙一手一足并用,連跳帶跑地趕往倭刀落下之處。

     梅心樹一擊後馬兒仍不停頓,他右臂将帶血的鐵鍊彎刃扯回來,順勢向後揮轉半圈,又再以下手的擲法揮出去,直襲向荊裂! 荊裂左足再次一蹬,幾乎身體成一橫線般跳出,右手伸盡,抓到了地上的倭刀柄,并朝面前舉起。

     帶着鐵鍊的彎刃直取荊裂面門,卻被倭刀的刀鞘擋住,鐵鍊卷在鞘上緊纏。

     梅心樹發力猛扯鐵鍊。

    荊裂同時跪着轉動腰身,右手拉動刀柄。

     那帶着無數戰痕的四尺多刀鋒,霍然出鞘。

     荊裂側身半跪地上,右臂舉起刀柄橫架胸前,倭刀的刃尖遙遙直指梅心樹。

     在兩人之間,倒地的薛九牛渾身浴血,一動不動。

     荊裂不再笑了。

     “現在終于隻剩下我們兩個了。

    ”他冷酷的眼睛盯着這黑衣強敵:“這也是你所希望的吧?” 梅心樹未有回答他,隻是将纏在鐵鍊上的刀鞘抖去,雙手緩緩把鐵鍊收回來,然後跨下了馬鞍。

     依舊猛烈的太陽,照射在兩人各自的兵刃上。

     夏風吹過這野地,一片空寂。

    

大道陣劍堂講義·其之三十

我們不時看到一些高水平的身體跳躍運動與表演,比如職業籃球的飛躍灌籃、體操和舞蹈的翻騰,常會錯覺某些活動仿佛能夠違反物理引力似的,比如能夠延長滞空的時間、在空中二度加速發力等等。

    其實這些動作效果都是身體高度協調所産生,特别是将動作裡所有用不上的肌肉,置于完全放松脫力的狀态,因此才能将力量的傳達推到更貫徹的層次。

     荊裂在危急中所領悟的舍身一刀,基本原理也是如此。

    所謂“舍身技”就是完全不考慮出招後的體勢後果,或者任何接續下來的後着,将所有都投入在出招的一瞬間。

     由于荊裂四肢裡一手一腿都已受傷無從發力,他索性就将這半數的關節肌肉全部放松脫力,因此完好的右臂和左腿所爆發的力量,就更能毫無保留地傳導到刀招上。

    例如大家常見到職業籃球員的飛身猛力灌籃,動作是何等快速強勁,但籃球員始終還要顧慮灌籃之後的着陸平衡;試想象假如他連着地都不顧,把預備着地用的肌肉都徹底放松,那空中動作的威力和速度又将推往更高點——當然在現實中,要克服那重重摔下的恐怖感,非常人所能辦到。

    此所謂真正的“舍身”。

     荊裂這刀招另一重點,是在于不平衡。

    因為隻用一邊手腿,他這飛躍動作的肌肉運動,本身就處于一種左右不平衡的狀态,身體在空中時自然往一個方向自轉,隻要擅用這旋力,又能夠把多一層力量加諸于斬擊之上。

    這情形就好像飛刀或者飛斧,因為前後重量不平均,投擲出去時就能産生非常高速的旋轉,命中目标的勁力,比重量平均的飛旋物要猛烈和集中得多,這是刀招運行得如此快疾的秘密。

     當然這樣的舍身刀招也有它難處:因為是空中全身旋轉揮刀,沒法看準着敵人出手,已經不能像正常招式般靠眼睛瞄準目标和判斷時機距離,往往需要其他感官、直覺、經驗甚至運氣去填補,是一種高風險的“一擊必殺”賭博,也是對武者膽氣的嚴峻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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