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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舍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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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嗎?”荊裂眼睛仍不離正走近來的孫逵,卻高聲朝遠處的梅心樹叫着:“運氣開始倒向我這邊了!” 梅心樹也發現那單騎馳來的細小孤影。

    從這距離還沒能分辨是敵是友——東面也是術王衆的搜索範圍——但荊裂的語氣卻顯得非常自信而肯定,梅心樹不禁心裡生疑:難道他真的看見了?…… ——其實荊裂并不能确定,那趕來的孤影到底是不是同伴。

    他隻是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影響敵人心神的機會。

     服了“昭靈丹”的孫逵則根本對此充耳不聞。

    這一刻他眼裡就隻有荊裂那顆結滿辮子的首級。

     對梅心樹而言,目前最穩當的戰術,本應該是由他親自出手,快速了結荊裂,同時派孫逵去探查那遠方來者的身份。

    然而現在的孫逵已經完全進入殺人的狂熱狀态,梅心樹無法再叫得動他。

     梅心樹歎息一聲,輕叱策馬起步,朝那接近而來的單騎奔去。

     孫逵已經到達荊裂跟前十五步的距離。

     荊裂心神再次集中。

    擋在他生存之路前頭的,此刻就隻有這個人和這口刀。

     ——越過他的屍體。

     荊裂已經再想不到任何增加勝算的奇策。

     當沒有策略時,你唯一還可以依靠的,就是你平日最信賴的東西。

     對荊裂來說,他的人生從來也隻有它。

     武道。

     ——既然一擊不中就會陷入危險,我就拼命令這第一擊命中吧。

     十二步了。

    孫逵雙手斜舉砍刀。

    他的身材本來就比荊裂高,這時的氣勢更像從山頂壓下來。

     荊裂全心感受自己身上每一條肌肉——包括仍然可用,或已經受傷不可用的,從中試圖貫串出一條脈絡,找出這副重傷身軀可能作出的最猛烈動作。

     十步。

     荊裂的腦袋飛快運轉。

    十五年來學過的一切武功在心頭一一閃現:南海虎尊派的“飛砣刀”;麻剌朗國的綿密快刀術;暹羅國武士的峻烈劈法;琉球人的剛猛發力功夫;薩摩國學到的簡樸戰場刀法與精妙陰流劍術……甚至是這年多以來目睹的武當功夫、指點燕橫時吸收到的青城劍技、戴魁所授的“心意三合刀”發勁門道、飛虹先生為了傳藝給童靜而教授他的崆峒武藝…… 這許多武功,一一在荊裂腦海裡交疊、累積、沉澱;同時又按着他目前肢體有限的活動力,削除去大量枝節,隻餘下可用又最有效果的動作。

     ——這樣的武道思考方式,荊裂從小就在裴仕英師叔指導下學會,但平日仍然需要花許多精力和時間,才可能将不同的東西汰選或揉合;此刻在絕大的困境催迫之下,他的腦筋仿佛比日常活躍加速了好多倍,潛能全開。

     一記刀招,開始在心靈中成形。

     九步。

     荊裂的身體很自然地蹲得更低,居後的左膝如被壓迫的彈簧般深深屈曲;上身完全前傾,背項高高弓起來;右臂自然地放松下垂,砍刀斜斜架在膝蓋以下。

     荊裂過去從來沒有擺出過像這樣的戰鬥架式。

    這甚至不能稱為什麼“架式”——他隻是聽任身體的呼喚,自然而然地作出這般的體勢。

     同時在另一邊,梅心樹往那來騎更接近。

    擅長遙距發射飛鍊的他,視力自然不凡,遠遠就看出來,那名騎者一身飄揚的衣袍,背後斜背着一件長東西,看來是兵刃。

    梅心樹立時放出繞在右腕的一段鐵鍊,作出随時迎擊的準備。

     八步。

    孫逵開始加速成向前奔跑,他的刀子以至整個身體架式,拔得更高。

     迎他蹲踞前傾的荊裂,仿佛把頭伸出來給孫逵去砍一樣。

     “将你所學的東西,貫通為真正屬于你自己的一套武技。

    ”飛虹先生那天曾這樣告訴荊裂:“這是跻身往更高境地的唯一法門。

    ” 刀招在荊裂心裡變得更清晰:身體每一寸要如何伸縮松緊;最佳的殺傷距離;刀鋒出擊的角度……一切細節,全部漸漸了然于胸。

     餘下的,就是等待出刀的時機。

     然後把心靈放開。

     将人生一切投進瞬間。

     七步。

     孫逵仍在奔前。

    刀鋒将發未發。

     ——就是這個時候了。

     荊裂屈沉的左腿爆發出力量。

    草鞋帶着沙煙離地。

     他的身體成水平向前彈射而出,卻并非以右手刀居前刺殺,反而是用受傷的左邊身子開路,整個人投向敵方。

     荊裂這投身一躍,精神上“借相”于暴風猛卷的浪濤,身體如挾着潮勢沖前! 孫逵突然察覺,荊裂竟然從如此遠的距離發難,而且全身高速飛撲過來,他想也不想,提早就把蓄勢已久的砍刀垂直劈下,要将荊裂在半空中斬成兩邊! 然而荊裂這記跳躍,不隻包含向前方之力。

     還有旋轉。

     他的軀體空中轉了半圈,像是失去平衡朝右跌下,還把背項完全暴露在敵人面前。

     孫逵的砍刀越過頭頂,将要斬落荊裂的後腦! 荊裂盡把飛躍、旋身、跌堕的三層力量結合,身體在空中又再轉過來,砍刀以反手招式橫斬而出! 浪卷。

     孫逵看不見那刀光。

     ——當刀招太快的時候,就連刀光都隐沒在速度裡! 孫逵劈下的刀隻能再前進四寸。

     荊裂的砍刀以完美的角度,斬進了孫逵的一雙前臂! 荊裂畢竟體力大大減弱,這危急中想出的新刀招也未成熟,舍身一斬命中時的沖擊力比他預期中還要大,手掌無法抵受而脫離了刀柄。

     他隻有一條腿用力,并且都已全盤貫注入那一擊中,根本完全不考慮着地平衡,身子飛越過孫逵身側,重重摔在地上! 要是孫逵在這時接續再攻一刀,荊裂必死無疑。

     可是,不會有了。

     孫逵迎面倒下去。

    從斷臂噴湧的鮮血,流瀉一地,連沙土也來不及吸收。

     這時梅心樹正好看得清,前方那來騎之上,坐在馬鞍上的是個穿五色袍的術王弟子。

    他一辨出是部下,急忙勒馬轉過頭去再看,卻已經錯失了荊裂剛才的刀招,隻見荊裂與孫逵雙雙倒下,孫逵身體下不斷擴張着大攤鮮血。

     ——這家夥,變了什麼妖法? 梅心樹瞪着眼,瞧着地上的荊裂。

     隻見荊裂躺了一會兒,又慢慢以單臂撐起上半身來,大口大口地透着氣。

    剛才舍身一刀,耗去他不少殘存的體力。

     他遙遙看着馬鞍上的梅心樹,吐出跌落地上時進了嘴巴的沙,不禁快意地笑起來。

     那一斬之快之猛,荊裂平生都沒有試過,卻竟然在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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