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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盜遇盜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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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保粉身碎骨。

    所以章西希以屁股當頭,倒行下去,挨到瓦背的邊緣,他才調過頭去,伏在那雨水糟的邊緣上面,仔細找尋挂鈎繩索落下去的痕迹。

     下望是六層樓洋房的後巷街心,凹字型的建築物,可以看到包括六層樓的三面大後窗。

     “喂,章先生,你小心掉下去了!”姚逢春叫嚷着。

     章西希急忙回過身來向他們擺手,意思是教他們不要怪叫亂嚷,他的眼睛瞪得賊大,眉開眼笑的,拈着八字胡,心花怒放,賊人繩索挂下去的痕迹沒有找到,可是他看到了一幅“海棠春睡圖”。

     那正是第六層樓背後的一座後窗,玻璃窗是掩閉着的,可是它的窗簾并沒有垂下,一張精緻的單人床上,有一位身材豐腴,曲線玲珑的女郎,她的身上似乎是一絲不挂的,隻覆蓋着一床單薄的被單。

     在我國有裸睡習慣的,多半是北國女兒,可是瞧她那身潔白瑩滑又泛帶桃花色的肌膚,卻又像南國佳麗。

    章西希的嘴巴幾乎淌下涎水,秀色當前,他的眼睛發直,幾乎連正事也給忘掉了。

     馮恭寶已跟在他的背後落下來了。

    “你找到什麼可疑的痕迹沒有?” 章西希被驚醒,急忙爬起身來說:“有的,當然有的,隻是還沒發現就是了!” “看,這是什麼?”馮恭寶忽然指着雨水槽靠邊的地方,有着一塊似乎經過了什麼東西磨擦的傷痕,水泥脫落了,旁邊的水管也彎陷下去少許,不用說,那是經過一種力量重壓所緻。

     “一點也不錯!”章西希點頭說:“賊人正是利用繩索打這裡下去的,下面正是各層樓的騎樓拐坳處,有凸出的地方可以落腳!”他又摸出了放大鏡,在那水泥脫落的傷痕處仔細察看。

    “嗯,這上面還有麻繩脫落的纖維呢!” 馮恭寶有了這個發現,甚為自得,他認為他的偵探學識,并不比章西希遜色呢。

    “由這裡下去每一層樓的房間,都可能與賊人有關連,或者被賊人利用了,我們需得去偵查一番!”馮恭寶說。

     章西希翹起了大拇指說:“你的話完全正确!” 于是,馮恭寶十分高興地向平台爬行回去,先向姚逢春報告發現,然後自告奮勇,往各樓作精密詳細的調查去了。

     章西希還沒忘記那幅海棠春睡的圖畫,他還舍不得離開他所伏着的位置,他心中想,馮恭寶隻是被那離奇的竊案迷昏了頭,眼睛發直,所以連這樣精彩的“後窗”也沒有發現。

    等馮恭寶離開之後,章西希立刻又是一個倒挂金鈎的姿勢,又把腦袋垂下去,欲再欣賞一番那裸睡美人的睡姿。

     可是不巧得很,當他剛把腦袋垂下窺春之際,竟引起一聲尖銳的怪叫。

     原來,那女郎剛巧醒了,她是方才被章西希和馮恭寶在屋背上說話時的聲音吵醒的。

    她略微感覺到有點奇怪,她租住這層樓房已經有好幾個月了,從來屋頂上的平台,未曾發現過有人迹,通往平台上的一道門,也永遠是鎖着的,為什麼這天屋頂上竟有人在說話呢? 她正疑惑間,隻見靠騎樓背後的那扇落地長窗忽然垂下一隻古怪的倒挂腦袋,稀稀的頭發,褐色玳瑁眼鏡,朝天鼻子八字胡,加上大匏牙,那簡直是一張鬼臉。

    女郎被吓得尖聲怪叫,翻身坐起,急忙扯被單遮掩她的玉體。

     章西希的腦袋自然是很快地一縮就回去了,以他這把年紀,假如被人發覺有“窺春”的惡習,那還成什麼名堂?因之,章西希不好意思再留在瓦背之下,他火速溜返平台,和姚逢春他們集合會齊了,打算展開調查賊人利用挂鈎繩索落下去經越各層所有關連的房間…… 那習慣裸睡的女郎乃是個北國女兒,自幼在北方長大,裸睡慣了,每上床時,總愛一絲不挂才感到舒适。

     她複姓端木,單名芳字,在香港的新聞圈子内還稍有名氣,是香港“霓虹晚報”的女記者,兼主編一個“婦女與家庭”的園地。

    她自己有一個專欄,稱為“端木女士信箱”,解答一般男女之間及有關家庭内外的疑難問題,這些問題牽涉至廣,連生理衛生以及戀愛問題都得解答。

     端木芳自稱年華雙十,這自然是“減頭減尾”的虛數字,以她二十來歲的年紀,又豈能解答許多有關各方面的問題而成為頗能吸引讀者的專欄?其實拆穿了也不過是那麼回事,乃是報社的“捧人政策”,情商了許多專家,如法律方面的醫學方面的……給端木芳做顧問,藉端木女士之名,為讀者服務,一方面也是招徕讀者,端木芳也就因此,在圈子内頗有點名氣! 可是在報紙上搞信箱,執筆者也需頗具頭腦,因為經常有許多讀者來信,所提到的問題并非是專家博士,或者是滿腹經綸的人可以解答得出來的。

    譬如說,端木芳小姐就經常收到一些類似的問題,如:“我腋下無毛,人家都喊我白虎,怎麼辦?”“我的男朋友老不相信我是完璧的,怎麼辦?”“夫的健康是妻的幸福,我的丈夫太健康了……” 端木芳雖在社會上接觸頗多,可是她還是個黃花閨女,有時候碰上類似這些問題的信件,她也會感到臉紅耳赤、心驚肉跳。

     霓虹晚報的老闆,是個十分現實的文化商人,一切以讀者為第一,曾累次關照端木芳,絕對不能使讀者失望,不管張三李四來信,一律都得對她們有所答覆,不論是在專欄上公開也好,私底下覆函也好。

     所以端木芳也忙得不可開交,白天跑新聞,晚上寫專欄稿子,答覆讀者來信,習慣了夜生活,早上就不容易起床了。

     這天她在床上尚未完全醒來,朦胧間似乎聽得屋背上好像有人在談話,端木芳的心中有點納悶,她以為又是水泥工人在修理瓦背的煙囪,正打算起床查問,忽的屋背後的落地長窗上垂下一隻古怪的人頭,蛇頭鼠眼的,不像個玩意。

    她一聲驚呼,雖是把那家夥吓走,可是心中立刻明白,那是有“窺春”的朋友在屋背上。

     端木芳既羞又惱,原打算立刻打電話報警,但這座大樓住了不知有多少的住戶。

    “窺春”的家夥若逃掉了,到哪裡去找! 于是,她立刻下床,匆匆穿上衣裳,打算上平台去親自捉拿那“窺春”漢,把他扭送警局。

     “那張鬼怪的臉孔,化了灰我都認得出,不怕他會逃到哪裡去!”她穿着衣裳時喃喃地說。

     這時候,章西希正在向姚逢春報告他的偵判所得。

     章西希:“據我的判斷,竊賊并非等閑之輩,手段高明已極,他故意用下九流竊賊用迷魂藥,以防你們報警,好讓警方的目标指向下層社會發展,趨向歧途!” “唉,以我們的工作,怎能向警方報案呢?”姚逢春困惑說。

     “說的就是呀!可是賊人防範在先,顯示了他的高明!” “那麼,依你的看法,寶物還能追得回來嗎?” “難說,難說!”章西希似乎心中略有把握,可是又不願言明。

     是時,童通較為清醒了,正在喝着咖啡,章西希過來問他說: “昨晚的情形究竟怎麼樣?” 童通的形狀十分尴尬,他的額上冷汗如白豆似地直冒,不斷地用手指頭去揩抹,自然,這竊案的發生,使他十分的難堪,他搖着頭說:“昨晚上我挺足了精神值夜,一直在喝着酒,整間屋子裡的人全睡熟了,我還聽見時鐘敲過四點,又過了四點半……以後的情形就很模糊了,至于竊案的發生,我很感到意外,究竟是怎樣發生的,我全不知道,馮恭寶一定說我是喝醉了酒,那真是天大的冤枉,很多人知道,我的酒量是相當要得的,三兩瓶茅台酒,打我不倒……” 章西希安慰他說:“你是着了雞鳴還魂香,賊人施用了迷魂藥,并非是人力可以抗拒的,寶物失竊,不能怪你,隻怪他們事先疏于防範了!” 童通對章西希的慰言,十分感激,因為他是負責監守,竊案發生,竟連一個同情他的人也沒有。

     “馮恭寶到哪裡去了?”章西希問姚逢春說。

     “他到國華百貨公司大樓總管理處,查看背面大樓所有的住戶,希望能找到些線索!”姚逢春說。

     “他的行動倒是敏捷的,亂沖亂闖,無異打草驚蛇,事實很明顯,即算大樓内有竊賊的内應,他們也早把贓物移出大樓之外了,否則那自稱‘陰魂不散’的人,也不會打電話給你,加以譏諷一番了!” “說不定賊人是故意虛張聲勢,藉以把我們的注意力牽出大樓之外!”姚逢春也有了他的見解。

     章西希聳肩,含笑說:“你們一個個的都可以成為優秀的偵探理論家了!” 倏地,一名店員進來,給姚總經理遞上一張名片,說:“有一位女客求見!” 姚逢春看那名片上印着: “霓虹晚報家庭婦女主編兼記者端木芳”。

     姚逢春怔了怔,凝呆地說:“怎麼?消息已經走漏了?” 章西希自經理室探頭外望,隻見古玩商店的門外站着一位女郎,那正是他在屋背頂發現“海棠春睡”的女郎,他知道是找麻煩的上門了,便向姚逢春說:“你不妨去敷衍一番,我該找馮恭寶去研究各層樓的住戶去。

    ” 姚逢春很聽話,立刻趨至大門外,向那女郎行禮說:“小姐,有何請教?” 那女郎見面就對着他的臉孔咒罵:“你們這間店,究竟是做生意還是做賊的?為什麼大清早就有人爬上屋背偷窺窗戶?” 姚逢春連忙打恭作揖,“哪會有這種事情?” “我已經查清楚了?偷窺窗戶的是你們店裡的人!” “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的,我們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怎會爬上屋頂去偷窺别人的窗戶,隻因為昨晚小店内發生了一點小小意外,今天早上派人上屋頂去勘查……”姚逢春唯恐“節外生枝”,打躬作揖地解釋着。

     端木芳原是向二房東查詢,又由二房東向國華百貨大樓總管理處交涉,始才知道是香江古玩商店的人在查看屋頂瓦背。

     “反正在屋頂上活動的是你們店裡的人,你們想賴也賴不掉的!那家夥戴了黑眼鏡,有大匏牙,八胡子,鼻孔朝天……要不要我報警來處理這件事情?”她非常氣憤地說。

     姚逢春一聽那是章西希的臉貌,想不到那老兒活到這把年紀,還幹出這種丢人的事情,若傳揚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他隻懂得做買賣,應付這類的事情,經驗缺缺,呐呐地說:“恐怕那是誤會……” “假如你一定要賴的話呢,我唯一的途徑是向警署報案了!” “别、别、别……”姚逢春直在叫饒。

    鬧到警署裡去不打緊,隻怕消息揚開去,被上級人員知道他們把國寶弄丢了,那就糟糕啦。

    “你等一會兒,我去問問看……”姚逢春急忙跑回經理室去,章西希正躲在門縫偷聽,他抓着章西希,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是怎麼回事?你看這件事情該怎麼辦?” 章西希很不服氣,惱羞成怒說:“該怎麼辦?教她以後穿起衣裳睡覺好了!”他頓了頓,還自解嘲說:“犯罪的不是我,是她誘人犯罪呢!” “這、這、這……”姚逢春急得直打轉。

    “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節外生枝,叫我怎麼辦?” “怎麼辦?叫她去報警好了,大家抓破臉皮,都沒有什麼好看的?愛美是人類的天性,有好的曲線,藏在衣裳裡不讓人欣賞是一種浪費,以我這把年紀,意外發現她有那樣好的身材,被吸引了多看上兩眼,那能算得了什麼呢?值得這樣大驚小怪麼?假如她一定要去報警的話,讓她去報好了,大不了我被罰幾個錢,而且警署也不一定完全這樣不講理,這座大樓的屋頂,是公用的,誰都可以上去!隻怪她自己習慣不好,睡覺就睡覺,為什麼要脫得光溜溜的呢?誘人犯罪,罪加一等,不妨大家對簿公庭,請法官論論理!”章西希的嗓子很大,呱啦呱啦地喊得連門外都可以聽得見。

     他這一嚷,可把站在古玩店中的端木芳小姐弄得臉紅耳赤,倒也是真的,萬一對簿于公庭,多不好意思,她有裸睡的習慣還從來沒有人知道呢,若鬧到法庭上去,立刻就會被同業知道了,傳揚出去怪那個的,她也不過是一時的沖動,找上門來論理,這時候又似乎有點反悔了。

     端木芳愈想愈不對勁,假如這時候溜走,也不成話,至少也要給那“窺春”的歹徒加以警告一番,心中有着矛盾的想法,正凝呆間,姚逢春又跨出經理室來了,還是打躬作揖的。

     她無意中一眼,看見古董架上置着一隻古瓶,上面貼有“赝品”二字,心中不免奇怪,這間古玩商店未免太誠實了,售賣的古玩還注明是真貨或赝品;再看桌子上又有幾張類似名片一類的東西,上面寫着“翡翠觀音一具,領謝,陰魂不散具。

    ”,“八玉馬全套八匹正,領謝,陰魂不散具。

    ”……另在一張卡片的背後還注了一行小字:“萬壽古瓶乃是赝品,早經竊賊調包,恕不點收,敬祈察諒,陰魂不散具!” 端木芳好奇心重,拿起那些卡片一一細看,可是姚逢春搶起那些卡片一把塞進荷包去了,仍然雙手抱拳說:“小姐,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不好,對手下人管教不嚴,請多原諒,我向你賠禮,向你道歉!” 端木芳經過一番考慮之後,火氣也降低了,她反而對那張卡片開始發生興趣。

    “姚經理,你說你們的店發生了意外?是什麼意外呢?遭遇了小偷嗎?” 姚逢春連忙否認:“不、不,隻是小事情……”可是立刻又問:“端木小姐,你住的那間房子可是新修了壁爐的嗎?” 端木芳一怔,說:“正是的,怎樣呢?” “昨晚上你的房子可有小偷光顧嗎?” 端木芳更是被問得莫明其妙了,說:“我還沒有注意到,大概是不會有的吧?我的屋子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賊人不會窺觑的。

    ” 姚逢春知道是問得多餘,忙收住了口,還是打躬作揖地,道歉再道歉。

     端木芳心頭上的氣消了,也不願意再多留下去,她警告姚逢春保證以後不得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然後退出香江古玩商店。

    可是當她離去時,又順手牽羊偷了一張姚逢春遺留在架子上的卡片,那上面是寫着:“夜光珠金身彌陀佛一座,領謝!陰魂不散具。

    ” 端木芳心中想,假如真是竊賊該多麼有趣,竊去了東西還留下收條,未免太神奇了! 馮恭寶已調查過整棟大樓,竊賊利用挂鈎繩索下去,所指的方向,六樓是一位女新聞記者端木芳小姐住的,五樓是一對公務員夫婦,四樓是百貨公司的貯物室,三樓是餐廳的倉庫,二樓是百貨公司的職員宿舍,住有兩個人,一樓是廚房…… 章西希聽馮恭寶說完,即拉着姚逢春到四樓,找到總管處的司庫,要求把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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