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正論篇第十八

首頁
西戎、北狄等國家同樣服事天子而習俗不同。

    天子直接管轄的領地内以交納農作物來服事天子,天子直接管轄的地區外圍以守候放哨來服事天子,再向外負責守望保衛的地區則以賓客的身份按時進貢來服事天子,南蠻、東夷等少數民族地區以接受約束來服事天子,西戎、北狄等少數民族地區以不固定的進貢來服事天子。

    以交納農作物來服事天子的地區負責供給祭祀祖父、父親的物品,以守候放哨來服事天子的地區負責供給祭祀曾祖、高祖的物品,以賓客身份按時進貢來服事天子的地區負責供給祭祀遠祖、始祖的物品,以接受約束來服事天子的地區負責供給祭祀天神的物品,以不固定的進貢來服事天子的地區要承認天子的統治地位。

    每天要祭祀一次祖父、父親,每個月要祭祀一次曾祖、高祖,每個季度要祭祀一次遠祖、始祖,每年要祭祀一次天神,每一代天子死了就要朝見一次即位的新天子以承認他的統治地位。

    這就是所謂的根據各地的情形來制造器械用具,衡量遠近來規定進貢的等級差别,這就是王者的制度。

    那楚國、越國,不過是進貢每季祭祀、每年祭祀的祭品以及一代天子死了以後要來承認新天子一類的國家,難道一定要使他們與那些供給每天祭祀、每月祭祀的祭品一類的國家一樣,然後才說他們“受制約”了嗎?這是有差錯的說法啊。

    這種人真像山溝中的僵屍,不值得和他談及聖王的制度。

    俗話說:“淺陋的人不值得和他測度深刻的事,愚蠢的人不值得和他商量智巧的事,廢井中的青蛙不能和它談論東海中的樂趣。

    ”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世俗之為說者曰:“堯舜擅讓。

    ” 是不然。

    天子者,埶位至尊,無敵于天下,夫有誰與讓矣?道德純備,智惠甚明,南面而聽天下,生民之屬莫不震動從服以化順之。

    天下無隐士,無遺善,同焉者是也,異焉者非也。

    夫有惡擅天下矣。

     【譯文】 社會上那些庸俗的創立學說的人說:“堯、舜把王位禅讓給别人。

    ”這種說法不對。

     天子權勢地位至高無上,在天下無與倫比,他又和誰推讓呢?堯、舜道德美好完備,智慧非常發達,朝南坐着治理天下,所有的民衆,都驚恐顫動聽從歸服以至于被感化而依順他們,天下沒有被埋沒的人才,沒有被遺忘的好人好事,和堯、舜相同的言行才是正确的,和他們不同的言行就是錯誤的,他們又為什麼要把天下讓掉呢? 曰:“死而擅之。

    ”是又不然。

     聖王在上,決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皆使民載其事而各得其宜。

    不能以義制利,不能以僞飾性,則兼以為民。

    聖王已沒,天下無聖,則固莫足以擅天下矣。

    天下有聖,而在後子者,則天下不離,朝不易位,國不更制,天下厭然,與鄉無以異也;以堯繼堯,夫又何變之有矣!聖不在後子而在三公,則天下如歸,猶複而振之矣。

    天下厭然,與鄉無以異也;以堯繼堯,夫又何變之有矣!唯其徙朝改制為難。

    故天子生則天下一隆,緻順而治,論德而定次,死則能任天下者必有之矣。

    夫禮義之分盡矣,擅讓惡用矣哉! 【譯文】 有人說:“是等他們死了以後再把王位禅讓給别人的。

    ”這又不對。

     聖明的帝王處在君位上,考慮德行來确定等級,衡量才能來授予官職,使人們全部能擔負起自己的職事而各人又都能得到适宜的安排;如果不能用道義來制約私利,不能通過人為的努力來改造本性,那就統統讓他們當老百姓。

    聖明的帝王已經死了,天下如果沒有聖人,那麼根本就沒有人能夠接受禅讓了。

    天下如果有聖人而又出在聖明帝王的後代之中,那麼天下人就不會離心離德,朝廷上就不會改變各人的官位,國家也不會改變制度,天下就安安穩穩地和過去沒有什麼不同;這是用堯一樣的聖王來繼承堯,那又會有什麼改變呢?如果聖人不出在聖明帝王的後代子孫之中而出在輔佐大臣之中,那麼天下人随從歸附他,就像恢複國家而振興它一樣了,天下也會安安穩穩地和過去沒有什麼不同;這是用堯一樣的聖王來繼承堯,那又會有什麼改變呢?隻有那改朝換代、變更制度才是困難的。

    所以聖明的天子活着,那麼天下人就專一地尊崇他,極其順從而有秩序,評定德行來确定各自的等級位次;聖明的天子死了,那麼能夠擔負起治理天下重任的繼承人,一定會有的。

    禮義的名分全部落實了,哪裡還用得着禅讓呢? 曰:“老衰而擅。

    ”是又不然。

     血氣筋力則有衰,若夫智慮取舍則無衰。

     曰:“老者不堪其勞而休也。

    ”是又畏事者之議也。

     天子者埶至重而形至佚,心至愉而志無所诎,而形不為勞,尊無上矣。

    衣被則服五采,雜間色,重文繡,加飾之以珠玉;食飲則重大牢而備珍怪,期臭味,曼而饋,伐臯而食,雍而徹乎五祀,執薦者百餘人,侍西房;居則設張容,負依而坐,諸侯趨走乎堂下;出戶而巫觋有事,出門而宗祝有事,乘大路趨越席以養安,側載睪芷以養鼻,前有錯衡以養目,和鸾之聲,步中武象,趨中韶護以養耳,三公奉軶、持納,諸侯持輪、挾輿、先馬,大侯編後,大夫次之,小侯元士次之,庶士介而夾道,庶人隐竄,莫敢視望。

    居如大神,動如天帝。

    持老養衰,猶有善于是者與?不老者、休也,休猶有安樂恬愉如是者乎?故曰:諸侯有老,天子無老。

     有擅國,無擅天下,古今一也。

    夫曰堯舜擅讓,是虛言也,是淺者之傳,陋者之說也,不知逆順之理,小大、至不至之變者也,未可與及天下之大理者也。

     【譯文】 有人說:“是他們年老體衰才把王位禅讓給别人的。

    ”這又不對。

     人的血脈氣色筋骨體力倒是有衰退的,至于那智慧、思考能力、判斷抉擇能力卻是不會衰退的。

     有人說:“年老的人不能忍受那勞累才退下來休息的。

    ”這又是怕做事者的議論。

     天子權勢極大而身體極安逸,心情極愉快而志向沒有不能實現的,所以身體不會因為當了天子而勞累,而他的尊貴則是至高無上的了。

    穿着嘛,便是穿五色的上衣,再配上雜色的下衣,加上有花紋的刺繡,再用珠玉加以裝飾。

    吃喝嘛,便是牛、羊、豬齊全的宴會一個連一個,珍貴奇異的佳肴樣樣具備,各種香氣美味應有盡有,在音樂聲中送上食物,在擊鼓聲中進餐,奏起《雍》曲而把宴席撤回到竈上祭祀竈神,端菜的人有上百個侍候在西廂房。

    呆在天子的位置上聽政,就設置了帷帳和小屏風,背靠大屏風而坐,諸侯在堂下有禮貌地奔走前來朝見。

    要出宮門,巫觋就有事情了,要出王城大門,大宗伯、大祝就有事情了;坐上寬闊的大車、踩着柔軟的蒲席來保持身體的安穩,旁邊放置湖岸上生長的香草來調養鼻子,車前有畫着交錯花紋的橫木來調養眼睛,車鈴的聲音在車子慢行時合乎《武》《象》的節奏、在車子奔馳時合乎《韶》《護》的節奏來調養耳朵,三公扶着車轭、握着缰繩,諸侯有的扶着車輪、有的護在車廂兩側、有的在馬前引路,大國諸侯排列在車後,大夫跟在他們的後面,小國諸侯與天子的高級文官再跟在大夫的後面,士兵們穿着铠甲而在道路兩旁警衛,百姓們隐藏躲避而沒有人敢觀望。

    天子坐着像大神一樣尊嚴,行動像天帝一樣自如,扶持老年的生活、保養衰退的身體,還有比這更好的嗎?老年人要休息,那休息還有像這樣安定快樂甯靜愉悅的嗎?所以說:諸侯有告老退休的,天子沒有告老退休的;有諸侯傳讓國家的,沒有天子禅讓天下的。

    這是古今都一樣的。

     所謂“堯、舜把王位禅讓給别人”,這是不符合事實的假話,是知識膚淺者的傳聞,是孤陋寡聞者的胡說。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0769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