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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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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記直筆 雜記者,記其事也。

    凡所見聞,可以感發人心者;或裡巷方言,可為後世之戒者;一事一物,可為傳聞多識之助者,随所記而筆之,以備觀省,未暇定為次第也。

    至正庚子春三月壬寅記,時寓鄞之東湖上水居袁氏祠之旁。

     上都避暑 國朝每歲四月,駕幸上都避暑為故事,至重九,還大都。

    蓋劉太保當時建此說,以上都馬冀多,一也;以威鎮朔漠,二也;以車駕知勤勞,三也。

    還大都之日,必冠世祖皇帝當時所戴舊氈笠,比今樣頗大。

    蓋取祖宗故物,一以示不忘,一以示人民知感也。

    上都本草野之地,地極高,甚寒,去大都一千裡。

    相傳劉太保遷都時,因地有龍池,不能幹涸,乃奏世祖,當借地于龍。

    帝從之。

    是夜三更雷震,龍已飛上矣。

    明日,以土築成基,至今存焉。

    亂後,車駕免幸,聞宮殿已為寇所焚毀。

    上都千裡皆紅寇,稱僞龍鳳年号,亦豈非數耶! 文宗潛邸 文宗皇帝嘗潛邸金陵,後入登大位,不四五年而崩。

    專尚文學,如虞伯生諸翰林,時蒙寵眷。

    一時文物之盛,君臣相得,當代無比。

    因有以今上皇帝非其子草诏,伯生幾至禍,以意出内殿,且目眚免罪。

    後奉诏出文宗神主,诏未出,而太廟隕石已擊碎碧玉神主矣,豈謂聖語不應天而何?又聞今上潛邸遠方時,經過某郡,見一山甚秀,但一峯不雅,聖意偶欲去之。

    後思其山,令畫工圖以進,複見此一峯,用筆抹去。

    未幾,雷已擊削此真峯矣,非天人而何?文宗尚文博雅,一時文物之盛,過于今日。

    但縱奸權燕帖末淫亂宮中[1],且挾征先帝後為妻,人倫大喪。

    造龍翔寺,以無用異端而費有限之膏血,不思潛邸之苦,而縱奢侈之非。

    視今上儉素,誅權臣,則相去大遠矣。

     周王妃 文宗後嘗椎殺周王妃于燒羊火坑中,正今上太後也。

    文後性淫,帝崩後,亦數堕胎,惡醜贻恥天下。

    後貶死于西土,宜矣。

    (周王即火失刺太子。

    ) 古雁 國朝翰林盛時,趙松雪諸公在焉,一時詩僧亦與坐末。

    客有以《古雁圖》求跋者,諸公鹹命此僧先賦。

    詩僧即援筆題雲:「年去年來年又年,帛書曾動漢諸賢。

    雨暗荻花愁晚渚,露香菰米樂秋田。

    影離冀北月橫塞,聲斷衡陽霜滿天。

    人生千裡複萬裡,塵世網羅空自懸。

    」諸公稱賞,即以詩授客去。

     酸齋樂府 北庭貫雲石酸齋,善今樂府,清新俊逸,為時所稱。

    嘗赴所親某官燕,時正立春,座客以《清江引》請賦,且限金,木、水、火、土五字冠于每句之首,句各用春字。

    酸齋即題雲:「金钗影搖春燕斜,木杪生春葉,水塘春始波,火候春初熱,土牛兒載将春到也。

    」滿座皆絕倒。

    蓋是一時之捷才,亦氣運所至,人物孕靈如此。

    生平所賦甚多,特舉其一而記之雲。

     佥廳失妻 宋末,金陵一小佥廳官之妻,有豔色、好出遊。

    一日,郡守作燕,會其僚屬之妻,此婦預焉。

    邀者至,欣然登轎,但覺肩者甚急,家仆失後。

    及下轎,乃倡家也。

    其仆至郡守家,不見所在,奔告其子,白于守,追捕已無及矣。

    蓋倡人數見此婦之豔,設計也久,乘此機而陷之。

    連夜登舟往他郡,教歌舞,使之娛客以取錢。

    婦郁郁不樂,每為娼人所鞭撻。

    後恐事覺,乃鬻于大官人為妾,至杭州守;而小官适為杭通判。

    因會飲,見供具有爊鼈,食未既而泣下。

    守問其故,曰:「此味絕似先妻所治者,感而泣焉。

    」守問其婦何在,曰:「昔因赴燕,中途失之,已二載矣。

    」守入問其妾,即通判之妻也。

    出曰:「汝妻在此,幸無孕,當複還。

    」遂相見而泣,言及前事,夫婦如初。

    噫!婦人教令不出閨門,豈有赴燕出遊者乎?且好遊豔色,謂之不祥。

    佥廳無禮而不能正其家,故有失妻之禍;其婦恃色而不能安其室,故有失身之辱。

    世之好色縱遊者,當以是而觀之。

     文山審音 國初,宋丞相文文山被執至燕京,聞軍中之歌《阿刺來》者,驚而問曰:「此何聲也?」衆曰:「起于朔方,乃我朝之歌也。

    」文山曰:「此正黃锺之音也,南人不複興矣。

    」蓋音雄偉壯麗,渾然若出于甕。

    至正以後,此音凄然,出于唇舌之末,宛如悲泣之音。

    又尚南曲《齋郎》、《大元強》之類,皆宋衰之音也。

     中原雅音 北方聲音端正,謂之「中原雅音」,今汴、洛、中山等處是也。

    南方風氣不同,聲音亦異。

    至于讀書字樣皆訛,輕重開合亦不辨,所謂不及中原遠矣。

    此南方之不得其正也。

     羅太無高節 羅太無,錢唐人,故宋宦官也。

    侍三宮入京,後以疾得賜外居,閉門絕人事。

    處一室甚潔,夏則設廣帷,起卧飲食皆在焉。

    旁有小烓竈一,幾一,設酒注大小三,盞斝六。

    遇故人至,則啟關納之,必問膳否,否則留過午,度路程遠近,使從卒輩引去。

    至酒畢,複候為期。

    以客之多寡,用注之大小。

    酒不過三行,果脯惟見在易辦者。

    客雖多,不過五六人也。

    好讀書史,善識天文、地理、術藝。

    武夷杜本伯原嘗私問之,多所指教,因得其秘。

    略雲:時乃侄官至司徒,亦宦者也,權勢正炎炎,凡貴近公卿,莫不候谒谀附。

    适遇歲朝,司徒者自内請谒太無,太無掩門不納。

    司徒稱名大呼,以首觸扃。

    從官偕至者,動以百騎,驚惶失色。

    俄太無于戶内呼司徒名,欵應之曰:「你阿叔病,要靜坐。

    你何故隻要來惱我,使受得你幾拜,卻要何用!人道你是泰山,我道你是冰山。

    我常對你說,莫要如此,隻不依我阿叔,莫顧我你。

    你若敬我時,對太後宮裡明白奏,我老且病頹,乞骸骨歸鄉,若放我歸杭州,便是救我。

    」司徒于是特奏,可其請。

    太無以所積金帛玩好,皆散與鄰坊故人無遺,惟存書籍數千部,束于車後褥上,囑其侄司徒曰:「我不可靠你,你亦不可靠勢。

    」至于再三,乃登車出齊化門,仰視而笑曰:「齊化門從此别矣,我再不複相見你矣。

    」遂到杭,逾年病卒。

    司徒者,不遵乃叔父之訓,弄權不已,後以贓受湖州人舊土坐罪,流遠方卒,而太無乃得終于鄉裡雲,泰定間事也。

    偶因親友林叔大提舉言及此,可謂有先識者,遂記其略如此,至正丁酉冬十一月也。

    杭州七寶山,乃羅司徒所見者。

     惜兒惜食 前輩雲:「惜兒惜食,痛子痛教。

    」此言雖淺,可謂至當。

    至「教子嬰孩,教婦初來」,亦同。

     富州奇聞 先人嘗言,為富州幕官時,聞一事甚異。

    市民某,家道頗從容,以販貨為業,惟一妻一女。

    民暮出朝還,女年及笄,未嫁,忽覺有娠。

    父疑之,詢其母及女,皆曰:「無他事,不知何以得此?」問其鄰,亦曰:「此女無外事。

    」疑不能解。

    聞之官,驗其得孕之由,乃知彼日父母交合時,女在榻後,間聞其淫欲聲狀,不覺情動。

    少頃,其母溺于盆,女亦随起溺之,同一器也,遺氣随感逆上成胎,其異遂釋。

    所以内外不共湢浴,不同圊溷,古人立法,蓋亦有深意焉。

     徐州奇聞 溧陽同知州事唐兀那懷,至正甲申歲,嘗與予言一事,亦可怪。

    徐州村民一妻一妹,家貧,與人代當軍役。

    一日,見其妹有孕,詢究其事,不能明,欲殺其妻與妹。

    鄰媪鹹至,曰:「我等近居,惟一壁耳,終歲未嘗見其它也。

    」考其得胎之由,乃兄嘗早行時,與妻交合而出,妹适來伴其嫂。

    嫂偶言及淫狎之事,覆于姑之身,作男子狀,因相感遺氣成孕也。

    噫!防微杜漸之道,可不謹乎?又聞老人言,凡室女與男子同溺器者,則乳色變起。

    此又不可不知也。

     戲婚 嘗聞某處富家兄妹同居,兄生一女,妹生一子,偶同庚,自幼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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