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得上天發怒降災。
」也先笑曰:「者,者。
」問:「皇帝回去還做否?」答曰:「天位已定,難再更換。
」也先曰:「堯、舜當初如何來?」答曰:「堯讓位于舜,今日兄讓位于弟,正與堯、舜一般。
」有知院伯顔帖木兒說:「将這使臣留下,再差人去問來,還着這皇帝做,然後放去。
不然,不要放去。
」也先曰:「當初問他要大臣來迎,既差來,又去問,是我失信也。
着他迎皇帝去罷。
」有平章昂克說:「汝來取皇帝,将何物來?」答曰:「若将物來,後人說官人愛錢了。
若空手迎去,見得官人有仁義,能順天道,自古無這等好男子。
我監修史書,備細寫上,使萬代人稱贊。
」也先笑曰:「者,者,都禦史寫的好者。
」
次日,方見太上皇帝。
明日,也先設筵宴與上皇送行,也先自彈琵琶,妻妾奉酒。
也先曰:「都禦史坐。
」上皇曰:「太師着坐便坐。
」對曰:「雖居草野,不敢失君臣禮。
」也先顧羨曰:「好禮數。
」宴畢,也先送上皇去。
明日,又設筵宴與使臣送行,至午而罷。
又明日,伯顔與上皇送行。
又明日,與使臣送行。
次日,駕啟行,也先率衆頭目羅拜而别。
伯顔帖木兒領大軍護送至野狐嶺,痛哭回去,仍命大頭目率五百騎送至京師。
行未數裡,忽有五十餘騎追來,上皇失色大驚。
及至,乃是平章昂克,因獵射獲一獐來獻,受而去。
駕入關,送的頭目緊随上皇不離左右,至東華門,住乘輿,揭簾,視見候入大内,然後就館。
此事雖是也先輩累受朝廷恩惠,一念之善不可遏,向非使臣負忠義之氣,發于言詞,(「向非使臣負忠義之氣發于言詞」,「于」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應對不窮,有以竦動觀聽,因折兇惡而開其向善之心,則彼未必不猶豫遲留,以索利于再四,安得一旦慨然首肯無疑,以回乘輿于不可出之境。
前代若晉,若宋,數帝陷入者迎之不得,祇見其辱耳。
嗟夫!使臣若此,千載一人而已!
古今人所見亦有略同者。
予嘗疑天以為有極,不知極外又是如何?以為無極,凡物豈有無盡之理?曾質疑于薛瑄先生,以為不必疑也,但曰:「聖賢雲其大無外,其小無内。
」又予謂彼以理之無形者言,此以氣之有形者言,薛仍以為不必疑。
及見朱子語略,雲其六七歲已憂此事,至今未見如何,可見其疑終不釋也。
且天一日運轉一遭,豈有無邊際俱轉之理?必有限也。
既曰有限,不知限外又是何物?雖再有千萬億個天,也無了期,誠不可知而可疑也。
予嘗又疑穆姜言「随之四德」,時孔子未生,而孔子又言為「幹之四德」,可疑。
又嘗見漢儒上疏每引易語曰:「正其本,萬事理,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易經中無此語,可疑。
又嘗見左氏言:「绛縣老人曆甲子有『亥』字之義,」(「又嘗見左氏言绛縣老人曆甲子」,「人曆」二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不能解。
及看劉元城語錄,乃見前輩亦嘗緻疑留意,于此「四德」,知非孔子語;于「正其本」數句,知為古太傅之言;于「亥」字之義,推之甚明白。
由此觀之,學者讀書不可草草。
李時勉在翰林,直言進谏,仁廟怒,命力士打數瓜,不死。
洎宣廟即位,察其忠,複召入翰林,拜學士,自後不聞直言矣。
按:仁廟自臨禦以來,孜孜以求言納谏為務,以諱言拒谏為戒,而将終乃有此舉,何耶?昔者帝谕士奇曰:「朕有過不難于改,雖一時不能容,然終知悔。
」時勉之得罪,使帝非彌留不遠,其翻然而改必矣。
抑愚猶緻恨于當時諸臣,何嫌何疑而不為時勉一申救也?如西楊,号得君,稱能言,而當此亦默默,虛受圖書之賜,于是益懷慚矣。
有君無臣,不能不動千載志士之一慨雲。
正統時為國子祭酒,仿胡季安定教條,(「仿胡季安定教條」,「胡季安」原作「胡安」,據明太祖實錄卷二三0,弇山堂别集卷六三國子監祭酒年表改。
)随其器而造就之,諸生勃然興起,人材遂盛于一時。
待諸生恩義兼盡,有病者委醫調治,死者助其棺衾,為文以祭之。
後王振怒其持儒禮,構以罪,枷于監門,諸生不忍,願代者衆。
獲免未幾,乞歸,士林高之,亦可謂明哲保身矣。
錦衣指揮馬順,正統初欲作威,被禦史訟之。
洎王振擅權,順乃媚附之,以為爪牙。
翰林侍講劉球進言:「權不可下移。
」振怒,欲置之法,順阿之。
适有翰林官董璘亦進言,願為太常卿以事神。
順即阿振意苦拷,令招球畫此謀,當朝捽去,支解其體。
由是,人益憚順,自府部台憲而下,莫敢誰何,聽其指揮。
奔競之徒請托者滿門,賄賂苞苴,殆無虛日。
振益寵愛之。
洎振土木之敗,衆情切齒,劾其擅權誤國狀,順猶回護,當阙揚言。
衆怒不可忍,直前捽之,亂毆至死,人情始舒。
順體肥,暴其屍于長安門外,恨者猶毆之不釋。
衆欲沒其産,屬中官沮之。
可為附權者之戒。
刑部尚書魏源,為人倜傥,豪邁不羣。
嘗為河南布政,臨事直前當之,民感其惠。
凡出巡者亦讓之。
在刑部不刻,其時僚屬有所見或不合,即盛怒若不可解,既過,或别事相合,即嬉笑與語,若未嘗怒者。
僚屬以此敬之。
但為禦史時,被同出巡者搜得私物,收擊于京。
後數十年,其人以别罪谪配,人以罪解部,猶報怨,決而辱之,清議以此少之。
然亦名材大夫之流也。
植物亦有知覺,試觀有蔓者必附物而纏繞之,物有遠近,則舍遠而就近物,或遠者必斜長而附之,若有見焉。
然則人豈有無知覺邪?人物各有所能,而不能相通。
但人為最靈,其所能者非物之能比,然物之所能者,人亦不能為。
如蜘蛛吐絲結網,人豈能為?其為網也,布置不紊,今日拂去,明日又成,其速如此。
且以兩樹并列,枝幹參差,亦能高牽于兩樹梢端,結網于中間,甚可怪也。
以此推之,物皆有能,山川之生俱有理。
予嘗遍曆蜀川,登高而望,萬山雜亂,誠不可辨。
若沿川而行,亦如樹之枝幹然,各有條理,以此溪澗之水未嘗有壅阻而不流者。
且岷江自岷而出,以至于海,數千裡之遠,若非山川自有條理,豈能通達?(「豈能通達」,「達」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大禹疏鑿,不過因其自然之勢,而去其兩旁石之阻者。
予嘗經三峽,見兩山壁立萬仞,而中則通焉,此造化之玅有非人力所能也。
且衆水之流俱來附合,初無障蔽而不附者,此見得有理存焉。
(「此見得有理存焉」,「存」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
讀書有三到:「眼到,口到,心到。
」大抵以「心到」為要。
心苟到矣,眼、口未有不到者。
若眼、口到而心不到,所謂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者也。
予每嘗讀書,心忽思念他事,眼雖看書,口雖念書,隻茫然過去,卻收心複看,如未嘗見者。
孟子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
」(「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無他」二字原無,「求」原作「收」,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改。
)即此可驗。
過則相規,善則相勉,惟朋友能然。
(「惟朋友能然」,「然」原作「言」,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今之交友盡此道者絕少,士習所以卑陋也。
且人之不幸,莫大乎不聞過,若如子路聞過而喜,人猶肯告,若惡聞者,如諱病忌醫,誰肯告?而況在高位者乎!
都禦史洪恩,福建人,原中會元,為文選主事。
辭藻新奇,遷考功郎中,士林重之。
尋升山東左布政,曆轉都台,未曾至,京中官不識其人。
洎往浙江考察官員,被黜者妄訴之,且加謗毀,朝廷不及察而罷之,令緻仕。
二三大臣雖知其故,莫能扶持,朝士皆後進,不知其為人。
既去,方惜之。
真儒雅君子,動履似迂而處世若泛然者,以此見笑于谲智雲。
刑部尚書王質,始由教官薦授禦史,曆升參政、布政、侍郎,俱纔一考,或未及者。
在蜀以廉稱,出巡惟蔬食而已,蜀人呼為「王青菜」。
在山東有惠及民,召拜地官,輿論歡然。
及遷刑部,僚屬不樂,言行或少變于前,未幾,以失囚左遷。
其學甚博,為文或滞,論者謂如蜂采花,不能釀成蜜也。
吏部尚書魏骥,浙人,初為松江教官,汲汲成就人材。
諸生在學居者,候一更盡,必攜茶往視之,見書聲者,供茶一瓯而反。
至三更将盡,必攜粥以随,尚有誦書者,供粥一碗,且嘉其勤。
如此者亦不頻數,間旬一行,士子鹹感激。
後出其門者顯宦甚盛。
為考功員外郎,有聲,遷太常少卿,拜吏部侍郎,尋至太宰。
笃尚斯文,惟好吟詠,臞然若不勝衣。
中官王振亦重之,呼為「先生」。
贽見,惟帕一方,振亦不較。
以引年緻仕,士林嘉之。
(「士林嘉之」,「嘉」原作「喜」,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
陳鑒為人忠厚端謹,為都禦史鎮陝西,民賴以安者十餘年。
見其美髭髯,呼為「胡子爺爺。
」每還朝,(「每還朝則遮道送之」,「每」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必遮道送之,不能舍。
及赴鎮,必歡忻鼓舞,迎之數程。
或久旱必得雨,饑必赈濟,民益戴之。
但其心仁恕,流為私恩,同列少之,亦不與較。
居台端而激揚之志緩,不失為長者。
而以疾緻仕,識者羨之。
學者先要去一「矜」字,能去者百無二三。
大抵天質美者自然謙下,不自誇大,不然鮮有不矜者。
(「不然鮮有不矜者」,「有不」二字原本誤倒,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靜觀接談者必言己所行事如何,往往言其所行之美事,而過惡之事則不肯言,與古之君子善則稱人,過則稱己者異矣。
物我無間之心學者,誠不能存。
亦嘗體驗自己,每有家人買物之多者則喜,或有虧者則怒,是知有己而不知有人也。
雖欲勉強平心,雲不要虧人,未嘗嫌其多也。
此等克己功夫誠欠,若更不勇力行之,望入聖賢之域難矣。
嘗于靜時體驗自己,所思偏要思在富貴、利達上去,情意樂然。
有時覺得所思是人,欲轉思向道德上去,終是勉強,以此覺得遏人欲存天理之功甚難。
且所思不正,便能知之,即奮然欲止之,隻在心上驅遣不去,急引正道思之,亦不能奪,以此覺得素無存養之功,大抵中人以下之資皆如是也。
古之豪傑之士所見未嘗不同,諸葛武侯曰:「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于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
」範文正公曰:「為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雖聖賢不能必。
」韓魏公曰:「人臣當盡力事君,死生以之。
至于成敗,天也,豈可預憂其不濟,(「豈可預憂其不濟」,「其不」二字原本誤倒,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遂辍不為哉!」李忠定公曰:「吾知事君之道,不可則全進退之節,禍患非所恤也。
」由是觀之,則四公之心合而為一者也。
奈何今之事君者惟顧利害,事有當為者稍涉于害,即止而不為,自以為得計;或有不宜為者,有利存焉,則勇于必為,由無四公之見故也。
嗟夫!若四公者,真所為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者也。
霸州守張需,長于治民。
先佐鄭州,有聲。
渠有淤者,廢水田數十年,(「廢水田數十年」,「十」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守相繼者莫能疏。
需甫至,守言及此,憚于動衆。
需往相之,曰:「若得人若幹,三日可畢。
」守怪以為妄。
需乃聚人得其數,各帶器物,分量尺數,争效其力,三日遂畢。
守往視之,大驚,以為有神助。
洎守霸,見其民遊食者多,每裡置一簿,列其戶,每戶各報男女大小數口,派其合種粟、麥、桑、棗,紡績之具、雞豚之數,徧曉示之。
暇則下鄉,至其戶簿驗之,缺者罰之。
于是民皆勤力,無遊惰者,不二年,俱有恒産,生理日滋。
蓋以生道使人,其易如此。
後以觐禮至京,遂受旌異之典。
尋畿内蝗作,捕之有法,吏部侍郎魏公巡至其郡,(「吏部侍郎魏公巡至其郡」,「魏公」原作「伍公」,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異之,下其法于諸郡,人皆便之。
有牧馬者擾其民,需笞之,領牧者谮于宦官王振,捕之下獄,捶■〈楚〉幾至于死,竟谪戍邊城,人鹹惜之而莫能救也。
(「人鹹惜之而莫能救也」,「能」字原本空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
兵部尚書邝埜,初任陝西臬司副使,有聲。
其父家教至嚴,嘗以俸易一紅褐寄之,父大怒曰:「此子不才如此!汝掌一方刑名,不能洗冤澤物以安其民,乃索此不義之物污我!」即封還,以書責之。
埜欲見其父不可得,以父為教職居閑,(「以父為教職居閑」,「居」原作「不」,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因秋闱聘典文衡者謀于僚友,往請其父。
(「謀于僚友往請其父」,「請」原作「謂」,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父大怒,曰:「此子無知,汝居憲司,吾為考官,何以防範?且将遺诮于人。
」又以書罵之。
埜一念之孝為此舉,不恤其它,迎書跪誦,泣受其教而已。
後為府尹,益勵其操,聲價愈高。
召為兵部侍郎,端謹小心,行事缜密。
沒于土木,士林惜之,清議無所貶雲。
(此段後原脫一段文字,今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錄于下:「予榜狀元曹鼐,為人疏通俊爽。
初為教官,不樂,願得繁劇一職。
改泰和典史,益進學不倦,複修舉子業,遂登進士第。
西楊先生嘉其志,薦入經筵。
複入閣與政,士林榮之。
自東楊沒後,議大事多決于鼐,明敏之才多相類焉。
雖王振恣橫,亦曲加禮敬。
沒于土木之難。
」)
劉子欽,江西人,為舉子業最工。
由省元至會元,将殿試,解缙在翰林會間稱之曰:「狀元屬子矣。
」子欽自負,略不遜避。
缙少之,密以題意示曾棨。
明日廷對,棨策最詳,殆及萬言,遂為狀元。
列十人之後,方及子欽,壓其負也。
後子欽終于教職,名位淹不顯雲。
曹端為教職,留心窮理之學,在霍庠造就士子,務躬行實踐。
弟子出門者,亦循循雅饬,遵其教不忍違。
後調蒲庠,霍庠士子争之不釋,竟終于霍。
一郡人罷市巷哭,童子亦悲泣。
座下足着兩磚處皆穿,靜專之功多。
方嶽重職不敢以屬禮待,至其郡必敬谒之。
凡考校諸庠生,必請端主其去取,事畢而還。
父好善信佛,洎聞端言聖賢之道,即從之,于是作夜行燭一書,與父誦之。
所著四書詳說、太極圖解、詩文數十卷,傳于世。
襄城伯李隆,豐資凝重,器宇宏遠。
守南京數十年,(「守南京數十年」,「十」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鎮之以靜。
最識大體,富貴尊嚴拟于王者。
雅重斯文,接儒者之禮尤恭,以此上下官僚無不敬畏。
若祭酒陳敬宗先生造宅,務欵留之,無醉無休,士林嘉之,仰慕豐采。
三楊學士極愛重之。
正統中,以得人心見疑,召來京師,始近聲妓為自安計,數年終于第。
自後代者數易其人,終莫能繼。
都禦史軒輗,天性廉介。
初為進士,往淮上催糧,時冬寒,舟行忽落水,即救出,衣盡濕,得一綿被裹之不能出。
有司急為制衣一雙,卻之,隻待舊衣幹。
後為禦史,獨振冰蘗之聲,用當道者薦,為浙江按察使。
前使林實在任,富貴拟于王者,服食器用極其精巧。
洎輗在任,一切供給皆罷之,俸資之外,一毫不取。
自着青布一袍,無間于四時,破則補之。
蔬食不厭,午則燒餅一枚而已。
與僚屬約,三日各以廪米特置買肉一斤,口數多者亦如此,(「口數多者亦如此」,「亦」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皆不能堪。
有減回故鄉者,(「有減回故鄉者」,「減」字原本空缺,據明古穰文集本補。
)或故舊經遊會晤者,留供一飯,至厚者殺一雞,僚屬見之驚異,此舉不易得也。
自餘盤肉一味而已。
忽聞喪,明日就行,雖僚屬尚有未知者。
及奪情複任,頗以廉自負,又嗜酒,或公筵,或僚友相燕樂,必至醉,弄酒詈人,士林以此少之。
及居台憲,(「及居台憲總理南京糧儲」,「台憲」二字原無,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總理南京糧儲,清操愈堅,張都憲設席會諸僚,獨不赴,既以桌食饋之,亦不納,人皆以為僻。
蓋古者狷介之流,雖或過中,有激貪風,嗟夫,今之仕途中,若此真鳥中之孤鳳也。
(此段後原脫一大段文字,今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錄于下:「處士吳夢,字與弼,撫州人。
司業溥之子。
讀書窮理,累辟不就。
不教人舉業,弟子從遊者講道而已。
父在京師,命還鄉畢姻而來。
及至親迎後,不行合卺之禮,另舟赴京,拜父母畢始入室。
禁酒胡俨,父執也,自京還家,夢往谒之。
至大門,四拜而退。
明日又造其宅,方請見。
曰:『昨日已行拜禮,今惟長揖。
』問其故,曰:『先生,父執也,若面拜,恐勞尊。
』凡行類此。
有來從學者,不納贽見之禮。
或極其誠敬,姑收之,不動,後或有過,即以所收者還之,辭而不教。
非其力不食,一介不以取于人。
或親農事,弟子亦随而助之,多不能堪。
躬行書踐,鄉人化之。
往時閩中盜起,四方搖動,聞撫之貧者亦欲乘機劫富家,夢早覺之,即曉其富家曰:『宜散積糧。
』于是皆從之,一方遂安。
能自重,不妄交人,師道尊嚴。
好書,字奇古,自成一家。
不立文字,暇則詠物運興,胸襟高邁,凡經史子集、天文兵法、陰陽醫蔔,無不曉悉。
楊溥先生深重之,兩薦不起。
嘗曰:『宦官、釋民不除而欲天下治,難矣。
必除之,吾可出。
』人皆笑其迂。
曾見詠桃一詩雲:『靈台清曉玉無瑕,獨立東風玩物華。
春氣夜來深幾許,小桃又放兩三花。
』有吾與點也,氣象方嶽。
名公皆重其為人,分巡至,多造其宅。
」)
運使韓偉,溫州人,魁梧端重,為禦史有聲。
獲妖盜有功,酬以男婦數口。
出巡河南,鎮靜有體,一方傾賴,阖省上下鹹謂前出巡者十數輩,或過于刻,或猛而嚴,或貪而懦,或矜而眩,或佻而輕,或奸而谲,或愚而暗,未有如偉者。
自後繼者十數輩,亦莫能及。
後遷運使于河東,清操甚着,多所建明。
創立學官,得師儒,擇其屬戶子弟之秀者教之,繼登科第,人材遂興。
天性至孝,以母垂白在堂,屢乞緻仕,兼以軟疾,兩足不能行,朝廷亦不釋,終于任所。
士林惜其位不滿德。
予往蜀中考官,恒以此心對天地鬼神,平心應物,鑒自此而物形莫遯,(「鑒自此而物形莫遯」,「遯」原作「遷」,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妍醜自分。
亦必詢訪于前,方能如此自謂黜退者庶幾不枉。
或其過惡未甚,但量輕重,決責懲戒,俾之改過自新。
中間或有黜未盡者,自分甯失于寬,況世無全才,有取其所長而棄其所短者。
奈何小人猶有不足者,妄加是非,大抵去人之爵,不能無怨故也。
(「大抵去人之爵不能無怨故也」,「怨」原作「怒」,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以此觀之,當權無謗者甚難,雖曰:「所行無愧于心」,而情不能無愠也。
(「而情不能無愠也」,「情」原作「行」,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第以于彼秋毫無犯,不但蜀中士民知之,其山川鬼神莫不鑒臨。
向使稍涉于私,何以自改?及觀冥行妄作之人飽載而還者,反無是非之惱,又不知其何如也?
定西侯蔣貴,起自行伍,一卒之微,以功曆升至此。
其為将也,能與士卒同甘苦。
凡出境搗賊巢穴,衣糧器械不役一人,親帶而行,與兵士無異。
及臨戰陣,必當先直沖,敵皆披靡,子弟及士卒如蟻追随,以死向敵,用是往往取勝。
其勝也,未嘗不親手殺數十人。
所恨者不識字耳,以此短于謀略,必得軍師而後成功。
然天性樸實,能忘己之勢,聽人指揮,略不較也,不止于為勇将而已。
威鎮邊夷,西羌、北虜莫不畏仰,而麓川之績亦偉,參之名将,抑其次也!
戶部主事王良,機謀過人,有禦衆之才。
文廟知名,委督口外糧饷,以威聲大振,凡軍衛有司無不畏服。
一出境,邊衛自指揮以下數百裡來迎,為前驅負弩,邊将亦敬憚之。
(「邊将亦敬憚之」,「敬」原作「畏」,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英國公莫有抗禮者,出師在邊亦屈勢相接。
後雖有尚書、侍郎繼理其事者,名位徒高,人不如此畏服也。
後與主事劉良遘怨相訟,卒白其枉。
惜乎,位止于斯,以老疾緻仕。
蓋奇特之豪士雲。
昌平侯楊洪,起行伍,生長在邊,有機變,用詭道累立邊功,曆升将帥。
能用奇兵,如遇胡虜兵,必搗其虛,或出其不意,善于劫營。
胡人畏之,稱為「楊王。
」然自宣德以來,胡人與中國和好,每歲進馬貨賣,薄來厚往,未嘗大舉入寇,或有擾邊者,不過朵顔之類,或獵或掠,多不過百餘騎,少或十數騎而已。
洪以此得立邊功,大抵用谲道取之。
洎正統十四年,虜酋也先大舉入寇,洪在宣府,驚惶無措,閉門不出。
若土木之圍,洪能以後沖之,必無是敗。
及胡人得上皇至城下呼之,亦不出救,視君父之難略不為急,所存可知矣。
後至京師,适虜勢猖獗之際,人心驚疑,念以邊之舊将,遂進侯爵用之,終不能挫賊鋒,尋以疾卒。
然在邊,校之諸将紀律頗嚴,士卒用命,為一時之巨擘焉。
戶部尚書王佐,山東人,儀表凝重,器宇深厚。
初為給事中,奏對洪亮,擢戶部侍郎。
得大臣體,立心忠恕,有愛民之心,士林重之。
與人相接,開心見誠,坦然無疑,光明正大。
雖政務叢集,未嘗廢學,恒以不若人為恥。
書義不通者,必請教于閣下先生。
後卒土木之難,蓋有笃實君子之風,人鹹惜之。
戶部侍郎焦宏,初父為萍鄉縣丞,嘗以出身不由科目為恨。
一日,與僚友宴樂,邑之宦遊歸老者亦在,論其出身高下,其父大慚而歸,謂其子宏輩曰:「汝兄弟當努力務學,求科目出身,為汝父争氣。
」宏以此奮發,遂登進士,鄉人榮之。
宏為禦史出色,見重于閣老,薦副臬司,尋遷方伯,(「薦副臬司尋遷方伯」,「尋」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任江西,人畏而愛之。
及任戶部,聲名益着。
為人爽恺變通,和氣溢于接談之際,尤笃厚于鄉人。
寬亦繼為禦史。
宏子鈍又中進士,任兵部主事。
論吾郡今世門第閥閱,無出其右也。
(「論吾郡今世門第閥閱無出其右也」,「論」原作「語」,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
先儒謂心有主則實,外患不能入;心有主則虛,外邪不能入。
又謂有主于中謂實,外邪不能入謂虛。
若以愚見,有主則實,外邪不能入;有主則虛,不可言外邪不能入。
且凡物安有虛而不能入者?如人之身體虛弱者,邪氣便能侵入。
蓋有主則虛,以虛明而言,于物無不照耳,若伊川之意,謂心體虛明主敬而言,方可說外邪不能入也。
吏部郎中常中孚出身甚微,初為巡檢,得異術,能煮白金,凡寶玉之器有損者,能補之如舊。
宣廟知之,召見試其術,果然,乃授是職。
每用其術,必引入宮内為之,雖中官至狎者亦不可得造其處,賞赉頗多。
已而罷之。
宣廟初,思用舊人,召蹇義等數人寵待之,(「召蹇義等數人寵待之」,「待」原作「試」,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皆依違承順之不暇,(「皆依違承順之不暇」,「承」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惟戶部尚書黃福持正不阿。
命觀戲,曰:「臣性不知戲。
」命圍棋,曰:「臣不會着棋。
」(「臣不會着棋」,「着」原作「看」,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問「何以不會?」曰:「臣幼時父師嚴,隻教讀書,(「隻教讀書」,「教」原作「知」,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不學無益之事,所以不會。
」上意不樂。
居數日,敕:「黃福年老,不煩以政,(「敕黃福年老不煩以政」,「以」原作「于」,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轉任南京戶部優閑之。
」實疏之也。
向使蹇、夏諸公皆如此持正,其勢未必盡疏之,則君德可修,天下可肥矣。
初文廟命學士解缙評大臣十人如何,(「初文廟命學士解缙評大臣十人如何」,「初」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缙每用八字斷之,首許黃福,自餘互有得失,人以為确論,具載缙傳。
(此段後原脫一段文字,今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錄于下:「楊文貞,于本朝大臣屬巨擘,側于宋之公卿,終有愧焉,試以一二較之。
王文正以張師德兩造其門,惡其奔競,終身不用;文貞必以造門者舉之,甚至人舉所知,自以為不知而沮之,宜恬退自守者不出其門也。
文彥博以唐介攻己被谪,再三申救,後卒舉用;文貞以攻己者為輕薄生事,必欲黜之,禁锢終身也。
與二公所行何相遠哉!」)
胡頤庵急流中勇退,非有高尚志,實不欲居等輩下耳。
觀其居鄉,猶倚當道,反聲勢自尊,(「猶倚當道反聲勢自尊」,「反」原作「友」,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宦其地者避之不較。
其于詩文有作即刊,又未至好處,以此傳世,果何益哉?适自暴其淺深而已。
(「适其暴自淺深而已」,「自」原作「其」,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
文廟過江時,湖廣、金幼孔、黃淮、胡俨、解缙、楊士奇、周是修輩俱在朝。
惟是修具衣冠詣應天府學拜宣聖遺像畢,自為贊系于衣冠,自缢于東庑下,可謂從容就死者矣。
諸公初亦有約同死,已而,俱負約,真有愧于死者。
後缙為志,士奇為傳,且謂其子曰:「當時吾亦同死,誰與爾父作傳?」識者笑之。
諸公不死建文之難,與唐之王珪、魏征無異,後雖有功,何足贖哉!缙才獨高,使遇唐太宗,其所論谏豈下于魏征,若留于仁宣時,事業必有可觀者。
(「事業必有可觀者」,「必」字原本不清,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補。
)士奇輩遠不及也。
士奇晚年溺愛其子,莫知其惡,最為敗德事。
若藩臬郡邑、或出巡者,見其暴橫,以實來告,士奇反疑之,必與子書曰:「某人說汝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