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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天啟元年辛酉始、至七年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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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曰:東廠誤我。

    越二日,民情稍定,公謂所知曰:今我赴都必死,死則訴高皇帝速殛元兇,以清君側之惡。

    君等他日為我作忠臣傳可耳。

    乃以三月二十六日黑夜潛行,遠郡城百裡,于野次宣讀矯旨,防民心憤憤生變也。

    自是旗校相戒不敢複出,故有本處撫按起解之議。

    公至都下獄對簿不屈,強坐贓三千,即欲殺公。

    天意示儆,火起王恭廠,奉旨停刑,六月酷暑,複五日一嚴比,公大罵許顯純。

    顯純将銅錘擊公齒,齒俱落,公猶極罵噴血于顯純面,遂死。

    明年逆珰敗,追贈公太常寺卿,蔭一子,谥忠介。

     公下獄,生員王節、劉羽儀、王景臯、殷獻臣、沙舜臣五人黜退,而顔佩韋、楊念如、沈揚、馬傑、周文元五人下獄。

    太守寇慎歎泣語司獄曰:此俱是仗義人,不須拘禁,即家屬送飯亦不可阻。

    至十月,公柩至阊門河下,馬傑雲:周吏部忠臣已死,速殺我等去輔彼作厲鬼擊賊。

    顔佩韋雲:上本是毛都堂,今本下生殺在彼,我輩殺了先去尋他,毛聞之大怒,适報升兵侍,即委理刑斬五人于阊門吊橋,時顔佩韋等四人俱不畏,獨周文元本輿夫,大哭,馬傑笑曰:大丈夫譬如病死,與草本同腐,今我等為魏賊惡黨所害,未必不千載留名,去去。

    時法場上觀者數千人,佩韋笑謂衆曰:列位請了,我學生走路去了,殁後五人為神,蘇人有疾,必祭賽之。

    毛一鹭,嚴州遂安縣人,一日在家對客,讀邸報,忽見五人來追,默然入内,客訝之,已而聞内哭聲,一鹭大叫一聲而死。

    虎丘東有石豎于道旁,題曰五人之墓,或謂狀元文震孟書也。

    墓門額雲:義風千古,乃解元楊廷樞筆。

    暮内碑雲:顔佩韋等,至今莫不稱之。

    康熙二年癸卯季冬十八日,予過而欲谒之,以門扃不得入焉。

      附魏大中 大中,浙江嘉興府嘉善縣人,萬曆丙辰進士,吏科給事中。

    家貧如洗,相臣魏廣微欲認為兄,大中不許,遂忤。

    及大中被逮,北門登舟,子大哭。

    公曰:不須哭。

    自古雲:死生有命,為臣死忠,為子死孝,亦是分内事。

    哭亦枉然。

    竟開舟去。

    子學洢聞死孝語,遂欲從公北去。

    改姓而行。

    七月七夕,公到京,即下鎮撫獄。

    次日,提楊漣、左光鬥六君子等各打四十棍,拶敲一百,夾扛五十,獄成追贓。

    七月十三比起,楊漣須俱白。

    五日兩限,禦史張讷請廢天下講院,鄒元标、孫慎行等俱削籍,一切書院盡行拆毀變價入官。

    七月十九比用全刑,漣等大号,郤無回聲。

    光鬥聲呦如小兒啼,公體弱伏地受刑,竟似木人,叫不出矣。

    周朝瑞、顧大章二十棍,拶敲五十。

    袁化中亦拶敲五十。

    許顯純令收監。

    公與家人曰:我十五日已後止可飲冷水一二矣。

    急買棺。

    二十日,楊漣家人送飯,于茶葉中雜金屑,送入,被獄吏搜獲而去。

    自此楊竟無人侍矣。

    二十一,楊、左用全刑,公被三十棍,周、顧二十棍,袁病免。

    二十,比楊、左與公俱用全刑。

    顧拶敲五十,周、袁免。

    是夕,将楊、左與公俱令發大監,使獄卒葉文仲俱讨氣絕,獄中謂死者為壁挺。

    二十六日公死。

    二十七日顧大章二十棍。

    八月十九袁化中死,周期瑞帛曳死。

    九月十五顧大章自缢。

    六君子俱死。

     方逮周順昌等時,田爾耕邏執遊方僧本福,有詩扇為揚州知府劉铎所書,譏刺時事。

    即逮劉铎殺之。

     補前許顯純勘汪文言羅勘織十七君子姓氏  趙南星、楊漣、左光鬥、魏大中、缪昌期、鄧渼、袁化中、惠世揚、毛士龍、鄒維琏、盧化鳌、夏之令、王之采、錢士晉、徐良彥、熊明遇、施天德。

     初,顯純問文言過贓多少,文言甯死不扳,顯純無如之何,因采楊維垣、徐大化所奏誣本,雲熊廷弼之緩獄,皆周朝瑞、黃龍光、顧大章受賄使然,并趙南星等十七人,皆汪文言居間通賄,紊亂朝政。

    本上,即将文言讨氣絕,使無所證。

    顯純疏今日上,明日即傳内旨缇騎四出,逮楊漣等。

     左光鬥 左光鬥,字共之,号滄嶼,桐城人。

    萬曆三十五年丁未進士,授中書舍人,選入西台,及考選命下,進中丞。

    熹宗初,鄭貴妃、李選侍皆請後封,公于九月初一日随上移宮停封疏,選侍怒,既而移一号殿,公遷大理丞,晉少卿;逾年,拜都察院左佥都禦史。

    時,趙南星為冢宰,而群小錯愕,乃借勢于魏忠賢,附進百官圖,某宜先驅,某宜後擊,某宜正射,某宜借攻,布置已定,時公已草忠賢、廣微三十二斬罪欲上,竟為家奴福生洩露,矯旨削奪,公歸。

    通籍十八年,橐如洗。

    自分為權奸所忌,萬無生理,苦無計以白老親,乃命小奴扮椒山寫本,赴西市數曲,暗解封夫人。

    夫人心知之,嘗為母夫人說滂母故事,母夫人亦為強顔,諸逆珰借移宮逼選侍受熊廷弼賄誤封疆為罪端,矯旨下逮,缇騎至桐城,公神氣坦然,惟私語子弟曰:父母老矣,何以為别,及妻子環泣,不顧也。

    勉其子弟讀書為善,裡人數千,祀神欲擊缇騎,公力止之。

    曰:是速我死也。

    檻車出郭,諸父老子弟遮擁号天,頂香拜禱北阙,複拜缇騎。

    缇騎亦為涕泗,又密約數百人伏阙上疏。

    公譬以利害,至黃河始反。

    公至京,下鎮撫拷訊,身無完膚。

    坐贓二萬。

    卒之夜,長虹亘天,裡中星隕,光灼灼大如鬥。

    三日屍出,肢骸穿裂,面目如生。

    是舉也,兄光霁累死,母夫人哭死,弟光先、光明萬險幾死,諸生就系者士二人。

    赤族之訛,一日數十驚,變産完贓,不滿千餘。

    合親兄弟輩入産,不滿萬餘。

    株連同堂、同宗,以及三族、十族,無一免者。

    囹圄填滿,流離載道,始充二萬之數。

    思廟登極,誅逆珰,下诏優恤,初贈右都禦史,蔭一子入監,予祭葬,再贈太子少保,予三代诰命。

    士民合請廟祀以風世,吳中諸當事捐助有差。

     高攀龍 高攀龍,字存之,号景逸,無錫人。

    萬曆十七年進士。

    公登第,旋丁嗣父憂,服阕授行人。

    自盟日:吾于道未有所見,但依獨知擔負,庶幾深造。

    适佥事張世則疏诋程、朱,欲改易傳注,上所著書求頒行天下,不勝憤,上崇正學辟異說一疏。

    報曰:高攀龍所言有關世教,尋論大本大機,語極剀切。

    高邑方在铨部,其相确證,深味河東粹言,謂約而且精,當字字體貼。

    孫立亭為司寇,相見勉以力學,且言律為世用,本因加意律學,作日省編,謂讀書意思不進者。

    尊德性工夫少也。

    率以半日靜坐,即出遊公會,水邊石上僧房,皆其默默齋心處。

    五更氣清,尤自提策,忽思閑邪存誠句,覺得當下無邪,渾然是誠,又覺得覓誠即邪,存之即是,舊字雲從,因以改焉。

    奉使金陵,鄒南臯在刑部,各言所志,期以最上工夫,送朝感時事。

    上君相同心、惜才遠佞疏,侵閣臣,下部院會議,聞之坦然。

    顧端文曰:亦覺未至,此意須當自得。

    公深服其言。

    既議上,降雜職,尋調極邊,泾陽亦以言事黜矣。

    甲午,公赴揭陽典史,舟中嚴立規程,隻于靜中着力,當心氣澄寝時,有塞乎天地氣象,所經奇峻山川險絕灘頂,一一悅心,當境皆為我助。

    過汀州坐旅舍一小樓甚樂,手二程書,至萬變俱在人,其實無一事句。

    猛省曰:果無事,從來牽纏,俄然斬絕,抵官勤職事,課農,集諸子要語刊示之。

    邑令為同年,佐其不逮,除一兇人,署事三月,覓差歸與泾陽修東林書院,集吳越士會其中,一依白鹿洞舊規,每會拈出大旨互證,要歸于端居主靜。

    四十年攻苦,确然可自信。

    兩朝以次起用廢臣,神宗四十八年庚申,召拜光祿寺丞;熹宗元年辛酉,進光祿少卿。

    上戚畹鄭氏疏,轉太常少卿,又轉太仆卿。

    時方從哲、鄭養性之黨,且憤且懼,竊竊以東林為言,将注其毒,京師建首善書院,鄒南臯、馮少墟兩中丞,率同志所辟,福清葉公為之記,稱一時盛事。

    給事朱童蒙疏诋,大約歸重東林,踵而歸者甚衆。

    兩中丞皆辭位去。

    公亦疏辭,福清留之。

    明年,差歸東林如故,日宦情秋露,學境春風,是可決擇矣。

    無何晉刑部侍郎,還朝。

    公既入台,首糾極貪禦史崔呈秀,奪官勘贓。

    呈秀遂投逆珰,言曾糾陶朗先,高攀龍曲庇,借事執仇,于是朗先直追贓四十八萬,而公等盡逐。

    呈秀複用。

    明年乙醜,毀書院,殺楊漣等十餘人。

    至丙寅三月十六日逮公。

    官旗拟于十八日開讀。

    而公先于十七日谒道南祠,有别聖文,歸看花後園,呼諸子舉“原無生死”四字以示曰:急料理為出門計,獨身就理,可免他累。

    作字二紙,示兩孫無先發,明日以此付官旗。

    時已三更,命妻子暫退,移時諸孫推戶入,不見公,發所封乃遺表也。

    諸子急遍視,則赴水死矣。

    思廟初曆贈至兵部尚書,谥忠憲。

    光祿寺少卿高攀龍疏言戚畹鄭氏,并其昔日所用之人,皆奴酋奸細,近且訛言入于大内矣。

    往者張差謀逆,實系鄭國泰主謀;劉保謀逆,實系盧受通謀;受亦鄭氏之私人也。

    自張差、劉保先後伏誅,凡謀必敗,敗必死,而人心積疑不解;宜令義性速歸湖廣原籍。

    至李如桢一家交關鄭氏,陷名将,殺百萬軍民,失千裡土地,禍延至今,且與李永芳約為内應,所當亟正典刑,以除禍本者也。

    崔文升當先帝哀痛勞瘁之日,故用洩藥,是明以藥弑也,陛下即不誅夷,僅止斥逐,今且潛伏京師,意欲何為?亦當亟正典刑者也。

    乞早正逆謀之罪。

     都禦史高攀龍,糾劾貪污禦史崔呈秀,部議革職回籍,透支銀數下撫按勘之,呈秀奉命淮揚,貪污可鄙,盜以賄釋,犯以賄免,出巡每有節省之費,透支至一萬四千兩,各縣賠補甚苦。

    其薦運同談天相、樊尚燝、劉大受,旋而羅列其贓私,又薦霍丘知縣鄭延祚,吏科給事魏大中,又發其饋遺,禦貨攫金,墦間壟斷,一身兼之,公因其回道考察劾之,以洗巡方之恥。

     遺疏雲:臣雖削籍,舊屬大臣,大臣不可辱。

    辱大臣則辱國矣。

    謹北面稽首以效屈平之遺。

    君恩未報,願結來生,臣高攀龍垂絕書。

    望使者特此以複皇上。

     無錫庠士華時亨,字仲通,會元拱芳之侄也。

    時官旗已至蘇州,尚未開讀,時亨密聞,之即報于公。

    公遂赴園池死。

    而旗尉以顔佩韋等事過期不至,衆疑時亨誤逼大臣,鹹慮之,俄而缇騎果至,始屬時亨聲氣之廣,名遂大着。

     公有兩蔭,兩子各得其一。

    長名世學,字伯祯;次名世儒,字仲叙。

    世儒以家窘先受職,辛未為都察院經曆。

    然公所贈宮保诰敕尚未領玺,及丁醜攜之入京,蓋诰敕用寶,年隻兩次。

    三月二十五、九月二十五也。

    于未近三九月得者,每每領歸無玺,亦容得補。

    世儒至京,以诰敕遽入内閣請寶,八月初一日,忽内寺二十人至寓索持诰敕人,謂有萬世一人句在内,且字亦逾幹,非诰體。

    旨責撰敕官常熟許士柔降三級,世儒亦降三級,乃為五城兵馬吏。

    不然擢部屬矣。

    嗚呼,珰之流禍甚矣哉! 李應升 李應升,字次見,号仲達,江陰人。

    萬曆四十一年進士,授南康府推官,升禦史。

    疏論魏廣微,有閣臣負罪愈驕,謹平心參駁以拆兇鋒疏。

    疏論魏忠賢有罪,珰巧于護身,明主不宜分過疏。

    大觸逆珰,矯旨以缇騎逮公。

    公即行,至府驿中,見驿亭有方壽州所題詩,泣下,乃賦一絕雲:君憐幼子呱呱泣,我為高堂步步思。

    最是臨風凄切處,壁間俱是斷腸詩。

    夜不能寐,作詩别契友徐時進,并托死後作傳。

    詩雲:相逢脈脈共凄傷,訝我無情似木腸。

    有客沖冠歌易水,不将兒女淚沾裳。

    第二絕雲:南州高士舊知聞,如水交情義拂雲。

    他日清朝好秉筆,黨人碑後勒遺文。

    時徐元修送行而公夜起作此。

    四月,公抵京,下鎮撫司拷掠,追贓。

    閏六月初九日,遺書誡其子。

    詩曰:白雲渺渺迷歸夢,春草凄凄泣路歧。

    寄語兒曹焚筆硯,好将犁犢聽黃鹂。

    明日乃死于獄。

    崇祯登極,初拟谥忠悫,又拟忠悼。

     缪昌期  缪昌期,字當時,号西溪,江陰人。

    萬曆四十一年進士,以庶吉士授簡讨,主湖廣鄉試,充纂修兩朝實錄,管理诰敕經筵展書,升左春坊左贊善,建德王府冊封,升左谕德,冠帶閑住。

     公自述雲:餘諸生二十餘年,鄉舉十餘年,不營産業,公車之費不赀,家日益挫,至癸醜無以治裝,謀之虞山諸友,得三十金以行,幸慱一第,八月館選,得第七人。

    同年有不得者,倡為金沙薦舉之謗,而東林之目自此始矣。

    金沙者于時庵玉立也。

    時方為彈射,故其人以此孽予。

    予曰:顧泾陽先生知我,以小友進我,我真東林也。

    餘貧不能征逐飲食,僻不能輯辎侯門,主家二三少年,且惡且厭,餘日坐針氈也。

    至乙卯五月,而梃擊之事起。

    其事有心者所共知,夫光廟之在東邸,仆禦不設,一妄男子闌入如無人之境,兩三老珰盡氣力抵。

    賴天之靈,宮廷無恙,光廟差閹韓本用告變于上。

    其辭曰:皇爺可憐,此抄報所共傳也。

    旨既下,部拟依違,連朝不決,而提牢之疏始上。

    上為心動,猶豫不發者十餘日,乃得聖谕于瘋颠之下。

    特加奸徒二字。

    又有奸宄叵測,行徑隐微之語。

    聖心曉然有當子提牢之疏矣。

    義典三疏,詞嚴義正,上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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