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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一 崇祯十七年甲申(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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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驗視得殓。

    施公邦曜,賴江右曾明經子聿得殓,李公邦華,既驗,懼不敢蓋棺。

    惟孝廉曾公遺命即日棺殓,卒亦無患。

    賊既入京,八門齊啟,惟西直門堅塞不能開。

    二十日,猶聞炮攻。

    二十一日,始得寂然。

    卒從平子德勝門而入。

    西直尚無恙。

    後大清師至燕,于五月初七,遣城西禦史某,發掘西直門,然後盡開。

    其有功城守若此。

    當癸未冬、甲申春,間有撤甯遠守關門之議,督臣王永吉、樞臣張缙彥、鎮臣吳三桂倡之。

    天子下其議,惟公言撤之便。

    一時廷論群議之。

    輔臣陳演、魏藻德尤與公左。

    次輔方嶽貢贻書南司馬史可法,深咎公守關之議。

    事竟寝。

    又嘗于壬午冬,陳整饬江南根本重地,為京師應援,請假南司馬以權,節制諸帥,亦為群論所格雲。

    南都贈公兵部右侍郎,谥忠節,祀旌忠祠。

    初,城陷,訛言先帝匿前門外,從者多勸公削發南遜,圖事報國。

    公語之曰:我身居谏垣,言不足動主,目擊時危,每欲牽禦衣哭陳其詳,自觸而死,以屍為谏。

    況國破日乎?  論曰:燕京之難殉者數人,然死則死耳,于國事未有濟也。

    惟公則不然,使棄甯遠,從吳帥之說行,上則為奉天之李晟,次則為汴都之種師道,無難也。

    何至封豕長蛇,憑陵無忌,覆我宗社,賊我君父哉?即不然,人盡堅守如公,賊頓兵城下,援師漸集,有鳥奔獸潰耳。

    況得早從公南司馬節制諸帥之議,威柄既肅,勤王義旅,可一呼集乎。

    然則世徒以殉節目公,豈為知公者哉! 周鳳翔 周鳳翔,字儀伯,号巢軒,浙江紹興山陰人。

    父名思觀,曾刲肝救親,以孝着。

    公生而有異征,聰穎絕世,識者以大器期之。

    天啟甲子鄉試第三名,崇祯戊辰成進士,選庶吉士。

    詞林故清署,史臣第雍容以文墨相高。

    言涉時事,辄引代庖為解。

    公獨講求世務人才,相與籍記之。

    戶外屦常滿,每抵掌談天下事,不為首鼠兩端。

    橐筆三期,聲稱日出。

    庚午晉編修,丙子典江西試,丁醜充經筵講官,既入侍金華,退而歎曰:明主孳孳向學,遜志時敏,而講臣不竭忠悉智,以迪宸聽,非忠也。

    中夜拊膺,冀有啟渥。

    未幾,升南司業,雍政久弛,師生倚席不講,公厘饬甚詳。

    已而,升左中允,轉左谕德。

    時國家多事,公感上恩,每一召對,掀髯昌言,其意琅然,同列悚聽。

    嘗陳吏速化則治不成,民重征則盜不息。

    每有披陳,上為傾聽。

    癸未分較禮闱,如沈公泓、黃公淳耀,名流皆出其門。

    每接見,辄以大義相勉。

    甲申三月,都城陷,賊令各官報名。

    時公猶未知先帝存殁,欲趨朝蹤迹之。

    比入陛見,光景大異,同朝諸臣,有憂怖不敢出聲者。

    有相聚偶語者。

    有面無人色者。

    有揚揚得意,自詫興朝佐命者。

    有侈口誦賊功德者。

    公不覺掩面,痛哭失聲,亟趨歸寓所。

    謂吳公甘來曰:臣子義在必死,然必得一視大行梓宮,缟素恸哭,乃無憾。

    吳然之。

    二十一,聞梓宮暴露東華門外,赴哭恸絕,即投金水橋下,水淺不死。

    歸寓作書贻父母曰:國君死社稷,臣子無不死君父之理。

    男今日幸不虧辱此身,贻兩大人羞。

    吾事畢矣,罔極之恩,無以為報,矢之來生。

    複賦絕命詩一首。

    有“碧血九原依聖主,白頭二老哭忠魂”之句。

    家蓋具慶也。

    哀哉。

    向阙再拜自經。

    二妾從之俱死。

    公為人明達魁岸,學問博洽。

    嘗論史曰:三代而後漢與外戚共天下,唐與女後宦官共天下,魏晉以下,與膏梁子弟共天下,宋與奸臣共天下,元與族類共天下,我國朝皆無之,可謂盛矣。

    但邊防海運,最為今日急務。

    又論學曰:大凡論學不可立黨,立黨則必争,奚能見道。

    昔者朱陸之辨,虛心求是也。

    今日之辨朱陸,私心求勝也。

    言愈多而道已晦。

    持論亹亹,聽者忘倦。

    知其臨難殉節,非由氣激者矣。

    乙酉,贈公禮部左侍郎,谥文節。

     論曰:公死,視倪、馬諸公蓋獨後雲。

    然當先帝龍馭上賓,倉皇無知其事者。

    皆以為南幸金陵。

    如明皇奔蜀故事。

    公不即死,猶庶幾伺間竄逸,得執羁留以從靈武之駕也。

    然公亦幸以是刻死耳。

    否則刀鋸在前,桁楊在後,無論辱身屈膝者,昧心蒙面,即刑僇以死,不得從諸君子後矣。

    公亦慨慷蹈義者哉(公之子周忠玉)!  汪偉 簡讨汪偉,字叔度,号源長,徽州休甯人。

    其先徒應天,為上元人。

    少英俊,崇祯戊辰登進士,授知慈溪縣。

    縣故岩邑,公以廉平清淨治之,政聲大着。

    時烈皇帝念邦家多難,木天片席,當預儲備曆中外安攘文武之才,為異日綸扉揆席地。

    乃诏擇縣令司理,治行卓絕者,試其甲乙,入值金華。

    公名在高等,補翰林院簡讨。

    時人有登仙之羨。

    公獨思仰報天子拔擢,與為國掄才破格用人至意。

    益摩厲洗濯,留心經濟。

    尋充東宮講官,每得四方警報,辄撫膺流涕。

    壬午流寇破荊襄,南都日虞震鄰。

    公上憂宗社,下念桑梓。

    上江防綢缪疏。

    大略謂留都城周百二十裡,無守城之法,止有守江之法。

    賊自北而來,則淮為之防。

    賊自上而下,則九江為之防。

    故禦淮即以禦江,而守九江即以守金陵。

    今淮上有督撫史可法,屹然長淮保障矣。

    九江一郡,當江漢之沖,嘗以地形考之,武昌藩蔽九江,九江藩蔽太平,太平藩蔽金陵,宜有重臣駐節武昌,九江則設立督撫,而太平采石,命南京兵部侍郎一員,建牙于此,作聲援而鞏塹壘。

    武操臣宜駐師新江口,文操臣宜往來巡練江北。

    浦口江面頗狹,一葦可航,制亦宜如采石,以兵部侍郎分守。

    城中之守,雖有軍士,粗具名目,難恃無恐。

    大司馬多為參贊,于百姓尊而不親,所應亟補府尹府丞之官,重其權,久其任,以聯百萬士民之心。

    如禦史詹爾選、葉樹聲、郭維經、成勇,巡撫袁繼鹹、方孔昭,清貞端亮,皆不二心之臣,應擢卿貳,以備江上督撫之選。

    或酌資俸,以備府尹府丞之用。

    必能實心任事,漸有成功。

    疏入報聞。

    癸未分較會試,得顧鹹建本房。

    甲申聞賊漸近都城,遺書友人曰:京師單弱,不惟不能戰,亦不能守。

    一死外無他計也。

    及賊犯阙,累日不食。

    謂繼妻耿氏曰:死吾決矣。

    耿氏曰:苟事不測,請從君死。

    城陷,出問乘輿所在,繞宮門者三。

    則宮人皆逃出矣。

    遂趨吳給事甘來所,約同殉難。

    還寓手書遺子孝廉觀生曰:嗚呼!我生不辰,丁此國難。

    講讀之官,既無事權可為,一得之長,亦不見用。

    惟有一死以自靖而已。

    繼室耿氏,少年節烈,矢志不移,乃于城陷之日,恬然從我而死,使萬世之後,知我朝複有趙昂發也。

    吾兒讀聖賢書,須以忠孝自勉,勿辱先人。

    老母不能終養,幼子晉生,年甫四歲,不能撫之成人,皆吾兒事也。

    柩不得還,以吾夫婦衣冠,招魂葬之華山張家崗,俾魂魄常得依吾父母也。

    凡我親友,俱為緻聲,天下事有可為,不可失忠孝念頭也。

    書畢,與妻呼酒命酌,大書前人語于壁曰:志不可屈,身不可降。

    夫婦同死,節義成雙。

    因具袍笏北向拜阙,南向拜母,乃為兩缳于梁間,公以便就右,耿氏就左,既皆缢。

    耿氏複揮曰:止止!我輩雖在颠沛,夫婦之序,不可失也。

    複解缳,正左右序而死。

    人比之結纓易箦雲。

    時長子觀生,壬午舉人,晉生,耿氏出;耿氏年僅二十三,以晉生托其弟耿元吉,匿之長班家。

    後得歸。

    南都贈公詹事府少詹事,谥文烈。

    耿氏贈恭人,并祀旌忠祠。

    蓋烈皇帝朝特簡推知入翰林死節者,惟公一人。

    而孟進士章明、顧錢塘鹹建、劉南昌曙三人,又皆以公門人死節。

    子觀生清修潔操,能繼父風。

     論曰:唐宋取士,首重制科,苟不登是選,雖方州将相,不稱榮遇。

    明庶常之拔,與之相類。

    但制科妙簡于曆任之後,故文學政事,蓋有兼隆。

    庶常則釋褐受職,石渠天祿,未免徒以雕龍繡虎之業相目。

    三百年曠制,至先帝始複。

    公實膺其選,可不謂殊恩乎!及銅駝荊棘,館僚自外入者,争匍伏屈膝不暇,非公仗義死節,幾何不笑先帝此典為多事哉!典以一人重,信夫。

     公嘗書邸壁雲:看世不破,為世所弄。

    公之取義,真能超脫生死者乎?野乘載長子名觀,而啟祯錄則雲觀生。

    疑觀為是,姑存之以俟考。

     吳甘來 戶科給事中吳甘來,字和受,一字節之,号葦庵,江西瑞州新昌人。

    少就塾,即能盡識雲台二十八将姓氏。

    長益博綜群書,議論證據今古,出入經史百家諸子,若數家珍。

    弱冠舉于鄉。

    崇祯戊辰成進士,與汪公偉同出香山何公吾驺門。

    初授中書,壬申擢入刑科,居歲餘,封事凡數十上。

    悉關國事、君德、人材、民命之大。

    意有不可辄力诤。

    雖權貴人不避。

    辇下啧啧稱真谏議。

    時大司農畢自嚴诖誤下诏獄,道路鹹不平。

    然當事辄無敢出一言,為訟冤者。

    公首昌言于朝曰:漢臣賈誼有雲:簾遠地則堂高,簾近地則堂卑,三公之貴,天子已改容禮之,不宜複加缧绁。

    古者刑不上大夫,所以豫遠不敬也。

    又谷永曰:記人之功,忘人之過,宜為君者也。

    犬馬有勞于人,尚加帷蓋之賜,況國之功臣哉!今畢公于六卿首膺宮銜,又專握計務,籌畫儲糈,已閱六載,比之律例,應在議貴、議勤,力為申救。

    語大剀切。

    未幾讀禮歸,三年複補前職,己卯典閩試,入闱焚香籲天,願得一二奇才。

    如文成、忠肅者,為國家股肱心膂,聿奏泰平。

    比榜發,得士彬彬稱盛,如何公家駒、陳公亨,俱名隽,後莅吳着政聲雲。

    未幾請告。

    癸未起兵科,左旋掌戶科。

    時中外多故,荊襄數郡,賊未至而撫道諸臣,率稱護藩以去。

    公撫膺痛哭曰:是借題遜遁也。

    盡若此,則皇上之城社人民,誰得禦者。

    因抗章謂天子衆建親親,将使藩屏帝室,猝有緩急,捐私倡義,為朝廷守。

    詩曰:宗子維城,此之謂也。

    今風鶴才傳,一朝委去,上之不能設奇振旅,圖殲掃之功,次之不能仗劍登陴,效死守之義。

    先去以為民望,而諸臣猶哓哓擁衛自功,修練儲備,明旨謂何?今天潢繡錯,所在要區,若悉借護藩為掩罪地,将維城為可留可去之人,即名都亦可守可去之土。

    将來功罪不着,賞罰不明,莫此為甚。

    惟陛下留意,疏入,上覽而嗟歎,然亦無如何也。

    未幾分較禮闱,人或為公得士賀,而公蒿目時艱,不以桃李盈門故色喜也。

    甲申春,逆寇逼京,公顧其弟泰來曰:叨為侍從,義不可辱。

    成仁取義,願交勉之。

    泰來不能從。

    及城陷,聞帝兇問,公獨沐浴衣冠自殺。

    南都贈公太常寺卿,錄一子,予祭葬,谥忠節,祀旌忠祠。

     公與周鳳翔連寓,賊薄京師,兄禮部員外泰來至寓,執公手泣曰:事勢至此,奈何,公曰:有死無二,義也。

    家人進飲食,郤之。

    有勸潛遁者。

    公曰:今不能調兵殺賊,顧欲苟全求活耶!遂作詩以後事囑其兄弟。

    簡幾上有疏草在。

    曰留此恐彰君過,取火焚之。

    兄子家儀奔至,公相與恸曰:我不死無以見志,汝父死無以終養。

    古者兄弟同難,必存其一。

    使皇上在,則土木袁彬,遜國程濟皆可為也。

    否則求真人于白水,起斟鄩于有仍,是我雖死猶生也。

    努力勉之。

    遂冠帶北向拜者五,南向拜者四。

    賦絕命詩雲:到底誰贻國事憂,疾雷悄悄破城頭。

    君臣義命乾坤晚,狐兔幹戈風雨秋。

    極目江山空淚灑,傷心仁義一身周。

    也知此日難争讨,惟取忠肝萬古留。

    引佩帶自缢死。

    史略編年所載俱同。

    啟祯錄雲:公語弟泰來曰:吾兄弟受國恩,義不可辱雲雲。

    雉經而卒。

    餘覽甲申春任籍時,六垣計數十人,惟公一人死節,餘或逃、或遭刑辱、或污僞命,視公賢不肖何如也。

    語曰:主辱臣死,未聞主死而臣猶可以生者。

    況于反面事賊,恬不知恥,綱常名教,至申酉之際,掃地盡矣。

    哀哉! 論曰:死固不易哉,吳公兄弟,均受國恩,使城陷俱烈烈死,豈不與孟忠貞父子并傳,然卒不能,顧士亦各行其志耳。

     諸書俱載缢,獨野乘載自殺。

    泰來同胞也,後降賊。

    野乘與啟祯錄俱雲,公之弟,而編年則雲公之兄,俱錄之以俟考。

     王章  王章,字漢臣,号芳洲,南直武進人。

    幼食貧,性至孝,葬父至手自封樹,嘗夢昭烈帝與揖,且告之曰,公忠孝人也,異時當不徒以功名終。

    天啟辛酉,領鄉薦。

    崇祯戊辰成進士。

    榜前數日,公所居裡,潮辄至者三,若盤旋狀,居民咄咄稱異事。

    庚午令諸暨,不半載頒神君,适寇弄兵東海,鄞當其沖,缺善吏,台使者以公才,為請于朝,将調鄞,暨民聞之,呼号奔走,願借寇君,而鄞命且下。

    鄞人來迎者,暨争逐之,公不獲已,密遣鄞人而正告暨曰:若等父事予,而予視若等猶子也。

    何言去。

    去亦何忍亟。

    雖然,其若鄞命何。

    居有頃,卒去暨如鄞,暨之民德公,常山之崖,肖像祠焉。

    鄞故劇土,廣袤四百十八裡,視暨号難治。

    公自下車迄底績,凡八年,俗喁喁向風。

    蓋公治鄞,一如治暨,而鄞人之德公,亦無異于暨人之德公也。

    最聞稍遷工部主事,考選授陝西道禦史,巡甘肅,蓋特恩也。

    公入關,貪墨望風解組。

    由嘉峪抵天山,悉單騎躬行,撫賞番人,畏威懷德。

    至焚香獻酪以去。

    兩河旱,率屬步禱,不雨,為文檄神廟,檄焚,雨如注下,人呼為禦史雨,故例邊屬較士,率用按監,自隴以西,二十五庠,報隽者科一二人,或盡繳不得一士。

    自公鑒衡,而卯闱捷者六人。

    凡巡未竣而封事數十上,悉關軍國大計。

    至劾内臣殺良冒功,糾甘撫剝民侵饷,罪藩差擾驿陷良,尤侃侃不避權貴。

    庚辰讀禮歸,服阕補河南道。

    甲申賊勢孔亟,因陳保江南策。

    謂沿江上下,轄諸險隘,宜如邊制,聯絡堡墩,州邑巨室,有聞警潛移者,法無赦,仍沒其赀,充饷。

    又上奠畿輔策,謂遣四夷以分敵勢,撤邊兵以壯神京,調降丁以搗賊巢,因薦惠世揚可大任,惜不果用。

    都禦史李邦華謂公負文武略,題授巡視京營。

    時二月六日也。

    既受事,有南下者,索家信,公書數字雲:全晉既殘,關門告急。

    臣子不複問身家矣。

    皇上真如堯舜,而下絕無應手之人。

    奈何!無他及語。

    二十六日,真保破,京師震驚,調營五萬軍城外,襄城伯帥之。

    而公督在城兵,計堞分守,衣不解帶,目不交睫者,凡十五晝夜。

    三月十八日,賊攻彰義門,公督将士堅壁以守,矢集如雨,弗卻也。

    賊破入守平則門,向明嘩上崩,軍無固志。

    公猶手擊二?傷賊,賊少沮。

    頃之,城陷。

    公語同事科臣光時亨曰:事至此時,惟有一死。

    時亨曰:如是死,委同士卒死奚異。

    莫若入朝覓帝行在,不獲則死,死得所也。

    公許諾。

    時亨遽易服,将強公。

    公曰:否否。

    子之造朝者,恐同士卒委草莽,期烈烈死也。

    若去爾冠,易爾服,官不官,卒不卒,奈何。

    無易便行,數武賊騎掩至,叱下馬。

    時亨遽離鞍趨前立,且請降。

    賊持刃問公曰。

    降否?公叱之曰:不降。

    賊以刃碎公膝墜馬,公坐地大罵,賊怒,手刃公棄走,或謂即牛金星也。

    公仆某索公急,望見公怒目張口,一手據地,以為猶生也。

    亟呼不應,遇害矣。

    一力士負公抵寓,與之金返詢姓名不答,辭去,賊令死者寓毋兵,兵者斬,賊固多秦人,過者辄曰:此故京營禦史居停也。

    曾巡甘肅有惠政,羅拜乃去。

    夫人姜氏聞變恸絕。

    乙酉贈公大理寺卿,谥忠烈,予祭葬。

    南都、浙江、昆陵三處建祠,蔭子之柯,錦衣世襲。

    而光時亨卒以降賊棄市。

    公次子之栻字瞻卿,入閩為兵部職方司主事。

    請終喪,許之。

    因寓義烏,浙東陷,被擒不屈以死。

    蓋常州言父子死節者,稱王氏。

     論曰:餘聞王公,恂恂長者,雖擢巍科,居要職,未嘗以權勢炫耀鄉裡。

    及遇變,慷慨顧叱兇徒,精貫白日,又何卓卓也。

    使公早從時亨言,易服趨朝,可幸不死。

    不免于辱身踐行。

    乃時亨者,不死長安,而終死金陵西市。

    正公廟祀易名時也。

    人亦何可不為忠烈哉! 贈公一律 大廈難憑一木支,靡他自許獨登陴。

    鼓沈夕照神逾勁,旄落晨星志不移。

    血濺山陵酬祖德,魂依宮樹答君知。

    生來佩盡丸熊教,白刃鋒頭煉孝思。

     附記現形 公之故廬在郡城,自父子殉節後,無人居守。

    有郡人吳訚者,字孟岩,大清朝進士,适因小恙,欲借其室靜息,遂肩輿而入,忽見公紗帻紅袍,自屏後趨出,端坐廳中。

    吳訚大駴,即返,疾甚,未幾卒。

    然則公之忠靈,亦顯赫矣哉。

     陳良谟  陳良谟,原名天工,字士亮,号寅日,鄞縣人。

    崇祯辛未進士。

    改今名。

    父某,沒官雲南,以貧故不能歸襯,後得第谒選,求授大理府司理,乃奔喪歸。

    癸酉分考鄉闱,舉卓異,入為四川道禦史。

    己卯巡按四川,屬吏憚之,不敢為非。

    甲申正月,夢拜文山于堂下,文山揖之。

    起曰:公與予先後,人品相同,何下拜?三月十七城陷,大書二十字于桌曰:國運遭陽九,君王遘難時。

    人臣當殉節,忠孝兩無虧。

    仆地昏暈者數四。

    自是水漿不入口。

    其族淫勸無死。

    曰:吾志非一日矣。

    時有執友季芳泰在旁。

    公曰:吾為國死,義不顧家。

    止此先君窀穸,老母侍養,嗣繼未定,須一言,言不足悉,因賦詩雲:中天懸日月,四海所畢照。

    倏爾陰霧昏,日月失常道。

    仰觀我明明,簿蝕一時變。

    書至此,忽飙風襲牖,曰:異哉此風。

    随續雲:電風自南來,光複天心見。

    大夫百執事,其誰忘明君。

    媿予沉郁久,床笫淹數旬。

    背城孰盡瘁,巷戰杳無聲。

    如何社稷靈,惜爾順民形。

    載舟亦覆舟,古今同一轍。

    順民即逆民,參觀非一日。

    蒼蒼不可問,亡國我何存。

    誓守不二心,一死報君恩。

    末題雲:為子為臣,不能兩全。

    慷慨從容,同歸一死。

    大明監察禦史陳良谟。

    書于賊陷北京之日。

    遂付季收。

    未幾聞帝崩,大恸曰:吾所以隐忍至此者,為帝在也。

    今已矣,吾死晚矣。

    諸仆羅泣不從,痛飲扃戶。

    為缳于梁,欲自缢,有妾時氏,京師人,年十七,甫娶百有三日,端服靓妝,候公同盡。

    公謂曰:吾年逾五十,無子,汝今有娠,倘生男以延陳氏血食,汝必勉之,欲遣人送之母家。

    時氏曰:主人死,妾将誰依?臣死君,妾死主,分也。

    與其為賊辱不如無子,請先死以絕君念,遂入投缳,公别作一缳與之同盡。

    諸仆從隙隙泣窺之公上立,挂藍帕噴血滿地。

    時氏以紅絲帶缢于旁,破門逾入,公氣未絕,戒勿動。

    時氏彼腕力軟,不能即逝,我緊之幸盡,汝為我高其懸,汝送我終,猶吾子也。

    諸仆泣曰:主人此去,定為正神,公曰:然。

    吾當佑汝,遂絕。

    南都贈太仆寺少卿,谥恭愍。

    時氏贈孺人,同祀旌忠祠。

     論曰:恭愍之死,較他人更難。

    上有老親,下無血嗣,而又寵愛在旁,毫不系戀,真大解脫人。

    至時孺人韶顔皓齒,玉節霜标,茲二人者,可謂飛越愛河,遊行劍樹,同上天宮者也。

    豈徒血性決烈也哉!  陳純德 禦史陳純德,字靜生,号澹元,湖廣永州零陵人。

    崇祯十三年庚辰進士。

    是榜二甲進士,俱蒙恩召對稱旨,即除翰林、科、道等職。

    公以奏對詳明,授福建道禦史。

    癸未督學順天,方抵任,以遵化警,不能前,遂回京。

    賊入京,公自經死。

    其同進士召對者,特旨除翰林五人,科、道各五人,共十五人。

    死者惟公一人。

    南京贈太仆寺少卿,谥恭節,祀旌忠祠。

     是年死節,三禦史,二陳公與王忠烈公是也。

     編年雲:公時提督北直學校,行部方至易水,試士猶未竟,聞都城賊警,即戎裝入都,不數日而城陷,遂自缢。

     忠逆史雲:各單多注死難,而國難錄注二夾留用,非也。

    或者被執不屈,而以刑死,故注刑辱諸臣内。

    然諸書俱稱殉難文臣二十一人,而公鹹列其中。

    且南都明有谥典,及賜祀旌忠祠,則公之自缢,斷非無征可知也。

    他說概可廢矣。

     申佳允 申佳允,字井眉,号素園,永年人。

    天啟辛酉舉人,崇祯辛未進士。

    出文太史之門,授儀封知縣,三載調繁杞縣。

    賊掃地王率萬人攻杞,公登陴固守,手劍斬一人,乃退築磚城,以清廉第一稱。

    擢吏部文選司主事,獎人才,絕奔競,屢上封事,铨政肅然,轉考功員外郎。

    會公之師文文肅,與韓城有隙,中以微法,并及公,降南京國子監博士,升太仆寺寺丞。

    甲申二月,以牧事出巡近郊,聞賊薄居庸,分兵自常山入,畿南郡縣,望風奔潰,朝臣多藉事引去。

    左右鹹勸公曰:京師且危,既在外可無與。

    公慨然流涕曰:我固知京師當不支,其如皇上何?乃星馳入都。

    時三月十二事也。

    知大事已去,以書贻子涵光曰:行已曰義,順數曰命,義不可背,命不可違。

    在朝在野,無二道也。

    天下事壞于貪生畏死。

    死于疾,死于利,死于刑戮,死于房帏鬥争,均死也。

    數者甯死不惜。

    遇君父大節,縮手垂涕,百計求免,此真不善用死矣。

    吾受國恩,誓以死報。

    是時其母太安人年近七十,迎養京邸,左右以此為解。

    曰吾業以身許國,勢難兩全。

    十八聚賓客為幼子煜行冠禮,曰此宋尹衡州所謂冠帶見先人于地下也。

    因以生平所著詩文付之曰:吾作官無長物,半生精力盡此矣。

    十九城破,左右請易服匿他所。

    公曰:吾來此何為者,入而避,何如避而不入。

    已聞宮中變,仰天呼聖明者三。

    視兩仆固守不去。

    绐之曰:往吾拜客時,擇有善地,可随行。

    至王恭廠,有井泓然,兩仆知其意,急挽之,斷袖躍入,兩仆号呼,垂绠救之,公在下呼曰:汝等歸慰太安人,君亡與亡,有子作忠臣,莫過恸也。

    時年四十有二。

    未幾賊從關東潰回,欲肆焚戮,幼子煜,挾太安人奪門出,童仆皆從,有傭書徐起鳳者,從公已十年矣,号泣請留。

    曰:我等俱去,柩誰與守。

    賊果焚民居及寓。

    徐跪曰:吾主以忠死,願弗焚,賊怒鞭之,徐叩請愈哀,賊感動,卒不焚。

    及大兵至,逐居民外徙,徐懼,遍求其同裡,得镌工朱攀桂等二十餘人,舁棺天甯寺,故得全,徐之力也。

    南都诏贈太仆寺少卿,谥節愍,祀旌忠祠。

    子涵光,高才峻品;與弟煜,并以詩文名世。

     公一字孔嘉,号浚源,疏請公恤者,為白侍禦公抱一,亦獨行君子雲。

    他本有載公缢者。

      論曰:往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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