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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一 崇祯十七年甲申(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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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白門時,素園先生方左遷國博,枉顧旅邸,歡相得也。

    稔知其少孤,事太安人孝。

    為孝廉時,有和丸草,今慷慨赴難,視死如歸,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門,信夫!吾見神京淪陷,若作宦者,背遯出都門,便稱高蹈。

    若公反從外入,與城存亡,素志已定,非若臨事無可如何,隻得一死者比也。

    特太君高年,何不先護送出京,免其驚痛,意愛日之誠,殆有須臾不忍離膝下者乎? 許直 許直,字若魯,揚州如臯人。

    崇祯甲戌進士。

    初令義烏。

    戊寅丁内艱,服阕補惠來縣。

    壬午分校鄉闱,行取吏部驗封司主事。

    癸未調文選,尋升考功司員外郎。

    公性端介,自為令時,砥操若冰雪。

    至是益纖塵不滓,尤加意善類,多方甄引。

    甲申三月,賊逼京城,公約同官出金飨士,為死守計。

    及城破,賊令報名。

    公曰:身可殺,志不可奪。

    堅不往。

    時傳上從齊化門出,客羊君輔勸曰:天子南幸,公宜扈跸偕行。

    共圖光複,公唯之。

    既而出門一望曰:當此四面幹戈,駕将焉往?國亂不匡,君危無濟,惟有一死而已。

    比聞帝崩,羊生從旁慰勸,以親老子幼。

    公曰:有兄在,吾無憂也。

    今日不死,複何面目趨庭耶?是夜為書報其父曰:罔極至恩,無可報萬一。

    惟忠孝大節,不敢有虧,以辱吾父。

    次及葬母教子,無他語。

    旋整冠北面拜,已複南面拜。

    賦詩六章雲:率土皆臣自聖明,狂氛何事敢縱橫!驅馳安得赳桓力,一斬元兇盡洗兵。

    貫盈臣罪豈容誅,屠戮腥聞駭毒痛。

    罄竹南山書不盡,任将寸磔有餘辜。

    君國深仇慘古今,麼麼逆豎逼相侵。

    微軀自恨無兵柄,殺賊惟殷報主心。

    在天靈爽念高皇,開辟當年垂裕長。

    願侍吾皇遄谒帝,祈哀仍使國威揚。

    一死酬君見血誠,滿腔忠憤痛難平。

    大仇未複身先殒,漫化啼鵑灑淚盈。

    擲筆翻然辭世行,老親幼子隔幽明。

    丹心未雪生前恨,青簡空留死後聲。

    書畢,命仆入内室,取麻練令作缳,仆手顫,公斥之出,遂自經。

    越旦啟扉,公一手持練尾,一手上握,神氣如生。

    客為稱貸以殓之。

    蓋公秉铨政時,庭空若水,死之日,案間惟留圖書數卷,無長物也。

    乙酉贈太仆寺卿,谥忠節,祀旌忠祠。

     論曰:嶽武穆言,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則天下太平。

    予謂惜死之心,正由于愛錢耳。

    世豈有賄賂盈庭,苞苴塞路,日坐銅山金穴中,牙籌握算,而能于刀鋸鼎镬時,懸崖撒手者乎!然則公之抗節,不待遇難時也。

    于其為令秉铨,一塵不染知之矣。

     附記許德溥 忠節殁後三年,複有布衣許德溥者,死于揚州。

    德溥字元博,公之族子,與父之卿皆布衣。

    德溥意氣不倫,喜談節義,聞烈皇帝崩,大哭;揚州陷,又哭。

    每獨坐辄哭。

    食必置一崇祯錢幾上,祭而後食。

    一日讀宋嶽鄂王傳,見有“盡忠報國”四大字,刺入膚裡,心慕之,乃手持針刺胸曰“不媿本朝”。

    又刺其兩臂曰:“生為明臣,死為明鬼”。

    久之,頗聞于人,有告之者,執見縣令,不跪;見巡江禦史,亦不跪。

    命捕其父,乃跪曰:吾為父屈耳。

    禦史感之,乃免父。

    第以德溥聞。

    殺之,臨刑不跪,向西北泣曰:吾今日得見先帝,吾心畢矣。

    德溥生時,每錄忠節公絕命詩于扇頭,讀之,泣數行下。

    複讀且泣以為常。

      成德  兵部郎中成德,字元修,号元升,順天懷柔籍,山西霍州人。

    少有大志,以忠孝自負,為諸生時,珰焰熾,嘗讀文文肅公擊奸疏,辄斫幾狂叫!心儀而足蹑之。

    崇祯辛未成進士,原名張成德,奉旨複姓。

    初令嵫陽,有廉能聲。

    公為姚文毅所取士,又善文文肅,烏程素不快公,兖州守嘗以派饷屬邑有所私,公與力争,守亦恨公。

    會巡方禦史,守之同鄉,又烏程私人,遂劾公,被逮。

    複抗疏論列烏程罪狀,直聲震天下,受杖者三。

    下诏獄。

    懸贓六千七百有奇。

    谪戊榆陽。

    而公之家寓居順義。

    時戎馬内侵,破其城,公家人皆避入地窖。

    父文桂曰:豈有男女并入一窟中乎!終不以颠沛違禮,賊至遇害。

    及賊去,窖中知公父死,于是公妹及妾蕭氏、童氏皆缢死。

    後十日,公出獄。

    至家,一恸甫畢,旋赴戍所。

    而公妻劉氏及公女,終以追贓逼死于家。

    公在戍籍七年,癸未冬赦還,補如臯令,疏請輸家助國兼陳有司棓克之為民害。

    甚有賣王鹽以充私橐,征站銀以飽欲溪者。

    言大剀切。

    尋升兵部武庫司主事,轉車駕司員外郎。

    痛心時事,以幼子夢來托同門友王重,誓以身殉。

    既受事,益究心戎略,為國家桑土計。

    顧陰雨既臨,綢缪無及,公見年來封疆多變,人家隐忍苟活,憤發于中,有“養節義、明廉恥”一疏,上為之動容。

    甲申三月,逆闖入都,公即緻書同年馬文忠,相約死難。

    日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我等不能匡救,贻禍至此,惟有一死,以報國耳。

    年翁忠孝夙禀,諒有同心也。

    又雲:慷慨仗節易,從容就義難。

    吾輩将為其難者乎?抑為其易者乎?弟幸老母舍妹俱在此,老母争欲先引決,弟止之,以慷慨從容二義為告,弟志在為其難,懼變起倉卒,我輩無以自明,故複以二義相商也。

    及聞帝崩,梓宮暴露東華門下,公往以雞酒哭奠。

    賊怒,露刃脅視之,不為動。

    号恸觸?幾死。

    歸寓跪母張氏前,恸哭,母曰:我知之矣。

    入室自缢死。

    未嫁之妹,及妾俱自缢。

    一子六歲,撲殺之。

    然後自殺。

    南都贈公大理寺卿,谥忠毅,祀旌忠祠,母贈淑人。

     啟祯錄載公歸寓自缢。

    野乘則雲哭奠梓宮前,大呼皇上數四,叩首觸階而死。

    所載異辭。

    傳載寄幼子于王重,此未破城時也,而編年則雲撲殺幼子,不知是一是二。

     臣子之于君父,非可以報施言也。

    然而知此義者鮮矣。

    若公之正氣直節,而受杖荷戈,家喪亡而身垂死,久乃得補郎署。

    國家之于公,亦已微矣,卒乃臨難捐軀,盡室隕命。

    嗚呼難哉!豈非天性忠義,九死不移者欤! 論曰:一夫抗節,古猶稱之。

    予觀成氏中閨,後先赴死如餂,無複兒女子流連狀,真巾帼而須眉者哉!乃若公之始為循吏,繼為拂士,終為忠臣,為良友,斯固義炳丹青名垂竹帛,前史以為美談、後來仰其徽烈者也。

    然非是父,鮮舉是子,孰謂醴泉無源,而芝草無根也哉! 野乘雲:公妻劉氏,并女以征贓困死。

    編年雲:母缢死,妻張氏亦死。

    是前妻劉死于順義,而後妻張死于燕都者也。

    前兩妾、一妹死于順義,而後一妾一妹亦死子燕都。

    蓋公家後先遘難,父母與妹及妻妾子女并公,死者一門其十有二人。

    嗚呼!非烈丈夫,其能如是乎。

     金铉 金铉,字伯玉,号在六,南直武進人,北京留守衛籍。

    幼穎異,博古能文,年十八,舉天啟丁卯順天鄉試第一,崇祯戊辰進士,釋褐,後歸娶。

    授揚州府學教授。

    日進諸生,闡明濂洛之學,燕居言行,俱有規格。

    一時英碩多從之遊。

    比于胡安定之門。

    尋升國子監博士。

    庚午升工部主事,督理軍器。

    躬自察饬,毖慎有加。

    當是時,上方銳意綜核,内臣張彜憲奉敕總理戶、工兩部錢糧,且建立公署,通國其駭。

    公特建言請罷。

    益唯恐以此開交結之漸,決廉恥之維。

    非止為縻費無益計也。

    疏入不報。

    未幾,彜憲移檄内開兩部司屬谒見,合照部堂體制等語。

    公憤然曰:不幸而前言驗矣。

    又疏糾彜憲,抗顔昧心,妄自尊大,以皇上迪簡之臣子而令其罄折伛偻,将置自有之堂屬,别行誣妄之儀,去不易之公庭,強押刑餘之下,臣委質聖朝,自矢無玷,生殺予奪,惟君父命,決不敢匍匐彜憲之庭,緻罹交結之條。

    奉旨切責。

    亡何,分稅杭州未任,随移疾歸。

    甫匝月,彜憲以驗放火藥參題奪職。

    一時正人君子,為上書白冤者,如禮部周公镳、刑部曹公荃,并坐降譴。

    公從此絕意仕進,鍵戶讀書,究心物理性命之學,環堵蕭然,不蔽風雨,而躬爨以養父母,課諸弟,抵掌今古,怡然甚樂。

    客有談及辇上貴人者,即掩耳障面避之。

    與劉文正理順、陳儀部龍正友善。

    儀部稱公學行古人所難,辛巳丁外艱,甲申服阙,二月起補兵部車駕司主事,巡視皇城,甫二十餘日,而寇犯宮阙矣。

    三月十九早,聞上變,公裂眦罵賊,裡易麻素,表加冠袍,束牙牌,趨信地,入皇城門,有内官同守城者,突潰而出,公大聲力挽之,不顧去。

    公趨大内,見諸宮人狂奔逸出,公在禦河側,解牙牌付家人。

    四拜曰:送太夫人,餘無所言。

    投入禦河。

    長班寇挽之。

    公怒,以手捶長班。

    複躍入而死。

    母章氏、妾王氏、弟錝,俱赴井死。

    是時賊據大内,人不得入,逾月賊去,見冠袍浮水上,撈公首無可識認,家人以網環驗,實持歸配以木身,成殓禮。

    南都贈公太仆寺卿,谥忠節,祀旌忠祠。

     編年雲:賊攻城急,公跪母章氏前曰:兒世受國恩,職任車駕,城破義在必死。

    得一僻地可以藏母,幸速去。

    母曰:爾受國恩,我獨不受國恩乎?事急庑下井,是吾死所。

    公恸哭,即辭母往視事。

    丁未,歸至禦河橋,聞城陷,望寓再拜,即投入禦河,從人極救,公齧其臂,急赴深處。

    時河淺,俛首泥濘死之。

    家人報至,母章氏年八十。

    亦投井死。

    妾王氏亦随死。

    其弟諸生錝哭曰:母死我必從死,然母未歸土,未敢死也,遂棺殓其母。

    既葬,亦投井死。

     樞曹一席職系封疆,或竄或降,不可數計,獨公與成忠毅,不屈以死。

    豈非其平日卓自豎立,不苟阿私,猝遇非常,激昂蹈義哉!故曰:争細娛者不可與圖遠利,怯小害者不足與蹈重危。

    如公者,前以擊閹,後以死賊,嗚呼烈矣! 贊諸忠臣詩 共負淩煙萬丈才,諸君懷抱未曾開。

    請纓欲繼終軍志,沈水空遭屈子悲。

    唾賊聲聲皆是血,酬君念念盡成哀。

    九泉莫歎遙穹隔,燦燦光芒入夜台。

     春殘夜靜殒文星,赴焰投崖萬古名。

    不羨绛帷多弟子,常因銅柱識先生。

    家藏遺史傳當代,國有忠臣續正聲。

    更喜閨人先殉難,雙淩浩氣繞銘旌。

     上帝深宮閉九阍,晚江斜日塞天昏。

    英才盡作龍蛇蟄,遍地都成虎豹林。

    才許誓心安玉壘,已傷殒首向金門。

    賢豪雖沒精靈在,地回難招自古魂。

     塞空此夜落文星,星落文留萬古名。

    已覺地靈因昴降,直疑天意棄蒼生。

    魂歸絕地為才鬼,國有遺編續正聲。

    惆怅月中千歲鶴,夜來猶為唳華亭。

     西蜀吳子論  夫人臣委身事主,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君存與存,君亡與亡,此乾坤大義,非可以之大小,并在朝、在差、在籍、南北,作分别觀也。

    但古今忠義原有二種,死者為經,亦有采薇行歌,遯迹方外,以終其身,或放浪形骸,不書年号,但書甲子,或以鐵如意恸哭招魂,君子未嘗不哀之。

    我朝革除之難,方鐵諸公死為最烈,如葛衣翁、河西傭、補鍋匠、雪庵和尚并題詩峨眉亭,皆得以其孤芳至性,動後人之憑吊,忾歎于殘簡斷編中。

    我國家不幸罹此兇毒,宗廟震驚,至尊以身死社稷,臣子殉難者,僅北都二十餘人。

    而在差籍諸大臣受國深恩者,曾無一人奮決。

    嗟夫!君臣之義無所逃于天地之間,而得以地之遠近言哉,靖難诏至,有教授同諸生十二人曰,此明倫堂三字何為者,相抱而哭,俱觸柱死。

    東湖樵夫聞诏,亦赴水死。

    嗟夫!伊何人欤!伊何人欤!君子不能不三恸雲。

     予按甲申北都文臣死難,而得贈谥者,自範文貞公以下,至金忠節公,凡二十一人。

    二十一人内,惟浙江最盛,獨擅其六。

    其次南北兩都,各得四人。

    山西、江西各二人。

    至河南、湖廣、福建各一人而已。

    甚矣!殉節之難也,他如山東、陝西、四川、廣東、廣西、雲南、貴州七省則缺焉未聞,亦足羞矣!噫嘻!斯豈文皇殺戮忠良之過欤! 李國祯(按此傳未确當考) 李國桢,号兆瑞,豐城人。

    襲襄城伯。

    短小犀利,有口才,數上書言兵事,又自請于京營外選煉衛所官舍。

    上甚喜,及商議俸糧,增給不赀,歲費二十餘萬。

    又請内庫兵仗铳藥甚多,而乞上禦書額,上為親書“共武堂”賜之。

    未幾,代恭順侯吳惟英總督京營戎政,都督加太子太保。

    賊寇京師,公奉旨守城,百計綢缪。

    三月十六,公匹馬入殿,汗雨沾衣,内侍以非時止之。

    公曰:此時君臣,多見一刻,亦一刻事。

    諸臣惶懼問故。

    曰:守城軍皆疲傲不用命,鞭一人起,則一人複卧。

    奈何!上召入,命内侍俱上城。

    十九城破。

    二十一,李自成舁帝後梓宮于東華門外,設廠,百官過者,莫進視。

    公踉跄奔赴跪梓宮前,大哭。

    賊執公,見自成,複大哭。

    以頭觸?,血流被面。

    賊衆持之,自成以好語勸公,使降。

    公曰:有三事爾從我,即降。

    一祖宗陵寝不可發掘,一須葬先帝以天子禮,一太子□王不可害,宜待以杞宋之禮。

    再四哀切,自成諾之。

    扶出。

    先是,以柳棺殓帝後,因公言,易梓宮,尋為帝後發喪,以天子禮?葬于田貴妃陵園。

    惟公一人,斬衰徒步往葬,至陵襄事畢,恸哭作詩數章,遂于帝後寝前自缢死。

    南京贈太子太師,進侯,谥貞武。

     一雲葬畢即自殺,一雲城陷之日,賊執國祯至,初時捍然不跪,賊再以危言恐之曰,當屠一城人。

    國祯乃跪曰:吾為阖城求全也。

    未數日,發同諸人追銀,夾二次;已聞朱純臣誅,即自缢。

     一雲:國祯掌領營兵,并無實籍。

    上信任之。

    一日見上曰:臣兵未嘗不強,苦無饷耳。

    及外城陷,奄奔告上。

    上曰:大營兵何在?李國祯練兵何在?對曰:安得有兵?李兵已散。

    惟勸皇上走耳。

    城陷之日,國祯就擒,追贓殘剝而死。

     沈國元大事記雲:先帝後殓葬,其易棺也,一言太子争之,一言李襄城争之,一言賊初用極菲棺,露頓東華門外道傍,諸僚無一言者,亦無一哭者,即默默趨拜者,亦僅數十人耳。

    次早有武官及運糧者百餘人,向賊哭訴,賊始易以梓宮,移頓僧人施茶廬篷内。

    及柩暗從德勝門出,諸僚無一送者,亦無一哭者,遂草草掩于田貴妃墳内。

    與諸本所說,賊允百官請用帝禮,及不禁人哭拜,令人押東宮出城,往送葬于長陵之斜者,又皆不同。

    以理推之,襄城世臣,固因有哭诤自刎之義,而未必真也。

    儲王為賊所忌,勢不能守喪送葬,此時人情異向,其為默默,為草草,或無誣焉。

      劉文炳 劉文炳,号淇筠,南直海州人,北直任耶籍,先帝太後侄也。

    太子太保,晉新樂侯,賜赉獨厚。

    父維祖,弟文耀,俱官都督。

    賊破外城,上召文炳及驸馬鞏永固,各率家丁二十餘人,欲于崇文門突圍出,不得,乃回宮。

    文炳歎曰:身為戚臣,義不受辱,不可不與國同難。

    其女弟适李,年未三十而寡,文炳召之歸。

    城陷,與弟左都督文耀,擇一大井,驅男女子孫及其妹十六人,盡投于内,閉門令餘丁悉入樓,積薪縱火焚,賜宅火發,乃躍入烈焰中。

    同死祖母瀛國太夫人,即帝外祖母也。

    時年九十餘,亦投井死。

    南都贈文炳太師、恒國公,谥忠壯。

    弟文耀,贈太保,谥忠果。

    一載文炳自缢。

     周鏡  周鏡,号正我,蘇州人,順天大興籍。

    官東宮侍衛。

    聞賊變,母妻一門俱自盡。

    母蔔氏,即先皇後母也。

      甲乙史雲:周鏡,國丈嘉定伯周奎之侄也,未知孰是。

    須考之。

    一雲三百餘口,一時俱死。

     鞏永固  鞏永固,字洪圖,順天大興人,又雲順天籍,山東蒲台人。

    為驸馬都尉,加少保。

    賊困京,欲從帝突圍出,不得。

    歸家,殺其愛馬,焚其弓刀铠仗,大書八字于壁曰:“世受國恩,身不可辱”。

    時安樂公主已先一年卒,停榇左堂,有親生子女五人,以黃繩系于靈前柱間,盡取所賜古玩書畫,環繞殡宮,縱火焚死,然後自缢。

    一雲自刎,南都贈少師,谥貞愍。

     張慶臻 張慶臻,号鳳華,河南永城人,晉惠安伯,加少師。

    聞城陷,盡散财物,與親戚置酒,一家聚飲,積薪四圍,全家燔死。

    南都贈太師,谥忠武。

    按公必太後兄也。

    或曰父。

    考後父名國紀,初傳太後缢,不得其屍,既而有曰先帝将走煤山,請太後自裁。

    太後不從,城陷為闖得,後竟同去。

    嗟乎!傳言如此,未可盡信。

    聞後父為粟監,晨起征租,見棄女于路,在霜雪中不死,收歸育之。

    年十四五,姿貌絕世,将欲納為妾,将入房,見紅光滿室,張暈仆地。

    如是者三。

    意必大貴人。

    始撫為女,後果正位中宮。

    崇祯末,民間訛言熹廟尚有遺孤在宮。

    又雲非熹廟所遺。

    此必流寇僞造,故傳布以搖人心者也。

    讀繁霜沔水之章,可知千古一轍矣。

    母後之事,不敢斤言,因附記之。

     衛時春 衛時春,襲宣城伯。

    聞變,率妻子共赴大井,合家無一存者。

     薛濂(附記)  薛濂,陽武侯。

    夾數日,言有藏金在窖,須自發之,賊舁往,已為别将所踞,舁還即死。

    定西侯、伏羌伯,皆死于夾。

    據此似應入刑辱臣内,然他書有傳死難者,故附記之。

     彰武侯張某,聞變自盡。

    他傳有王、劉二皇親,未詳名号。

    又有傳英國公張世澤、清平伯吳遵周,博平侯郭振明、永甯伯王長錫、安鄉伯張光燦、武定侯郭培民、定遠侯鄧文明、西甯侯宋裕德、鎮遠侯顧肇迹、彭武伯楊崇猷、新建伯王先通、南和伯方履泰、永康侯徐錫登、都督李國柱,姑存之。

      論曰:勳臣之死,多不可信。

    蓋為襲爵地也。

    況主其事者,宗伯為吾郡之某某乎?黃金有靈,青史無色矣。

    若劉、鞏、周、衛、張之五公者,死最烈,亦死最真。

    平居朝士,無不以科目藐勳戚,卒之勳戚所為,亦有遠勝科目者矣。

     殉難臣民 周之茂 周之茂,字松如,湖廣麻城人。

    崇祯甲戌進士。

    前戶部郎。

    壬午典試雲南,回升淮安知府,辭不赴,下獄,逾年宥歸。

    旋複職,春間北上候補,命未下,為賊執去。

    命之跪,不屈,遭挺擊,折臂斷足而死。

    以未補官,故罕傳之。

    其裡人言之甚确。

     王鐘彥 王鐘彥,南直華亭人。

    天啟丁卯舉人,工部主事。

    三月十九,長班促令朝見。

    鐘彥閉目入室缢死。

    賊棄其屍于溝中,運糧把總陳大階親見之,松江府五學諸生有死節公呈。

     附記:範方,戶部主事,被執罵賊,不屈砍死。

     于騰蛟 于騰蛟,順天監生,官光祿署丞。

    冠帶呼妻,亦衣命服同缢死。

      宋天顯(勝之所、阮文貴) 宋天顯,華亭人,監生,官中書舍人。

    三月十九自盡,遺聞雲:賊迫書僞诏,天顯擲筆謾罵,觸柱死。

    果若所雲,賢于周鐘等遠矣。

    以知人貴自立耳。

    科名何足論哉! 勝之所、阮文貴,亦中書舍人,鹹投禦河死。

      劉有瀾(陳貞達) 劉有瀾,字漪若,南宮人。

    崇祯庚辰進士,官順天府推官。

    聞城破即缢死。

    他如順天府主事陳貞達自盡。

    又順天府教官五人同缢明倫堂上,惜遺其名氏。

     ★一載刑辱諸臣名劉有瀾不堪打夾,以銀簪刺喉而死。

    國變錄開死節以此,或注從逆,非也。

     毛維張 毛維張,陽和衛經曆。

    上命巡城。

    十九被執,送劉宗敏,逼降。

    維張大罵不屈。

    雲吾雖小臣,素明大義,吾首可碎,吾志不可奪。

    賊怒甚,夾拶并加,足傷指折,乃死。

     又有施溥、張應選,官俱經曆,施仰藥死,張投禦河死。

     王國興 王國興,錦衣衛都指揮使,聞變自缢死。

    一雲危坐中室自焚。

     李若琏 李若琏,順天籍。

    錦衣衛指揮同知,守崇文門。

    城陷,作絕命詞雲:死矣!即為今日事;悲哉!何必後人知。

    自缢死。

    其弟若珪,仕本朝,為禮部尚書。

      姚成 姚成,餘姚人。

    儒士,官副兵馬指揮。

    自盡。

     高文采 高文采,錦衣衛千戶。

    守宣武門,城陷,父子一家十七人,俱自殺,屍狼籍于路。

     ★雲京邸之變,文臣大臣缢者多,而自殺者少。

    予觀高公有四難焉。

    自殺,一難也。

    武臣自殺,二難也。

    小臣自殺,三難也。

    一家自殺,四難也。

    嗚呼!非烈丈夫其能如是也? 王百戶 百戶王某,周鐘寓其家,百戶勸鐘死,鐘不應,出門欲降。

    百戶挽鐘帶斷,鐘不聽,百戶自缢。

     ★百戶亦奇矣哉。

    不獨自缢,而且勸鐘,可謂忠臣良友矣。

    使鐘能聽其言,豈非名與天壤同敝乎! 王承恩 太監王承恩,從帝于煤山。

    帝崩,承恩再拜恸哭,退而自缢于亭下,與大行相望,南都谥忠愍。

     ★一雲司禮監王之俊,從上死煤山。

    或雲從死者王之心,而之俊與王德化,俱自盡。

    更詳。

    王之心,南都谥忠愍。

    又有李鳳翔降賊被殺,亦谥恭壯。

     大事記雲:殉從于先帝之旁者,止有内臣一人,或雲王承恩,或雲王之俊,或謂王之進,或曰王之臣。

     曹文耀 曹文耀,庠士。

    自殺。

    原籍蘇州,故進士曹子登之後。

    妻張氏,生四子遜、肅、敏、毅,一女順。

    張氏率子女哭于家祠。

    文耀父妾、妻、遜妻李氏、毅妻鄧氏、順及乳母孟與肅、敏八人同缢。

    毅及肅妻周氏,繩斷不死而逃。

    遜自刎不殊,賊搜其家财,釋之。

     張世禧 張世禧,儒士。

    二子懋賞、懋官,父子俱自缢。

     周某 童生周某,聞帝崩,憤激捶胸,嘔血數升,一恸而絕。

    又北通州有童生,憤發缢死,惜不傳其姓名。

     湯文瓊 湯文瓊,菜傭也。

    見先帝梓宮過,恸哭觸石死。

    一雲,北京布衣湯文瓊,聞煤山之變,感慨自殺,其衣帶所藏有雲:位非文丞相之位,心同文丞相之心。

    賊聞之,亦歎其忠義雲。

    南都贈中書舍人,賜祠,額曰旌忠。

     ★編年雲:文瓊聞變,書其身曰:位非雲雲,暴屍都市,見者哀之。

     李小槐 李小槐,順天民也。

    妻杜氏,二子一女,一婢,差次缢畢,小槐乃缢。

    又居民田氏,阖門自焚。

    或雲有田姓,缢于自塔巷。

    後人入其室,見書籍甚多,京城江米巷口,有傳神者,夫婦同缢。

     武氏仆 武氏仆某,不詳名姓。

    素有義風,當其主武愫受賊僞職,索吉服,仆大恸曰:奴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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