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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三 補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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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邑令孫澄、考城令範隽、柘城令郭經邦及尚國俊七人,俱被兵部尚書丁啟睿命參将丁啟光擒縛,往南京;李岩請率兵恢複。

    自成許之。

    金星曰:李岩此去必不返,叛形早已露,不如誅之。

    自成信其言,令金星設酒誘而殺之。

    宋獻策素善李岩,遂往見劉宗敏,以辭激之。

    宗敏怒曰:彼無一箭功,敢擅殺兩大将,須誅之。

    由是自成将相離心,獻策他往,宗敏率衆赴河南,自成與李過及骁将數人,率兵十餘萬,自河南至湖廣,欲合張獻忠,渡江抵辰州,知獻忠已入川,遂駐黔陽二十裡外。

    弘光元年正月下旬也。

    居二十日,百姓苦之,自成聞何騰蛟兵将至,入山閱視要害,見羅公山險峻而廣大,遂分結三大營于其下,為久駐黔陽之計。

    但兵饷無兩月支,命劉宗堯等率兵二千渡江,往豫楚界郡縣劫糧;命辛思忠、楊彥率兵二千,于湖廣沿江府縣劫糧。

    一夕自成方寝,大呼曰:殺殺殺!我不懼汝。

    窦氏驚問。

    自成曰:适夢坐北京殿上,忽見崇祯皇帝,與範景文、倪元璐、汪偉、吳襄、周遇吉等數十人,欲執予。

    予相振而醒。

    窦氏曰:勿異也,疑心生暗鬼耳。

    自成甫睡,複夢如前。

    見文武叱聲如雷。

    乃寤。

    次日得疾。

    李過日進候,由是與窦氏通。

    自成病益笃,夜半連呼雲:皇帝幸釋我。

    遂死。

    李過以帝禮葬之。

      ★其時,大清朝有賀表謂病故也。

     李過降何騰蛟 李自成既死,其侄李過,與賀錦、牛佺、任繼宗、劉體仁等共議,諸将俱勸降何騰蛟,李過遂率衆歸之。

     一雲:李錦号一隻虎,自成侄也。

    自成死,錦奉自成妻高氏,渡洞庭,踞山寨。

    隆武遣馬吉翔招之,賜錦名赤心,高氏為忠義夫人。

    隆武既沒,堵胤錫以永曆閣部撫湖南,赤心就招稱臣。

    然桀骜甚,在營稱氏為太後,具疏稱自成為先帝。

    朝議騰忍聽之。

    何騰蛟以閣部督師輕騎詣赤心營,會師取長沙,封赤心興國侯。

     ★李過雖降,不過名焉而已。

    世界至此,不成世界。

    朝廷至此,不成朝廷。

    君子讀之,能無三歎耶!康熙十年四月十三日,用賓氏書于社土之王館。

     總論流寇亂天下 自寇之起于崇祯之三四年也,不過饑寒之民,嘯聚山谷,所謂寇也。

    此五六七年間,放劫千裡,出沒無方,此則所謂流寇也。

    迨至十一二年後,則不然矣,非複草賊行徑矣。

    又十四五年後,則不然矣,非複竊據行徑矣。

    夫當其作難之始,為剿為撫,固亦易耳。

    奈當事者寡識,竟無成策可慨也。

    初時握兵者,尚猶中智以上,非無戰勝之威也,乃卿大夫局外易言,刻期責效,終未有成功。

    迨至話言有間,任用勿專,劫代毅,括代頗,始之以貪鄙之熊文燦,肆虐生靈,繼之以用穴之楊嗣昌,诖誤軍事。

    于是中原陸沈矣。

    元惡既憝,盈庭狠顧。

    陳睿谟龍鐘也,宋一鶴乳臭也,格例緣夤,草草推用,節制無術,将不知兵,兵不能兵。

    非惟是也,兵之厲民,更甚于賊,而楚事乃複大裂矣。

    是故民怨天怒,饑疫頻仍,同類相合,人死如亂麻。

    于是李自成起而乘之。

    據中原,吞江漢,襲三秦,淩晉跻蜀,則民心使然也。

    夫斂重而民窮,民窮而盜起。

    此自古皆然,豈待智者而後知哉。

    明朝制度詳嚴,内重而外輕,君尊而臣卑,法相繩,權相制,雖有奸臣,不能作大逆;雖有豪傑,不能建奇功。

    然而取民之制甚煩,養民之制甚略。

    遇聞先臣馮琦之言曰:本朝之患,不在外戚,不在宦官,不在大臣,不在藩鎮敵國,他日所為國家憂,惟在宮府之隔、闾合之匮耳。

    憶丙子歲予道淮上,見一父老談流寇事雲:此寇不速除,且與國家相終始。

    既而歸裡,從士大夫飲,聞邸報寇警,士大夫皆言草賊也,不足為大憂。

    有書生應言官,更曆數年,将無大枭雄乘亂而起者乎?夫闾閻之匮也,寇盜之患也,五十年之前,有淮上父老知之,裡巷書生知之,而當塗之卿大夫,豈盡鈍根乎?蓋以留情富貴,未嘗以國家為念耳。

    迨至大廈突傾,而燕雀亦遂失其巢也。

    豈不傷哉!雖然,庸奸之列朝廷也,貪污之遍郡邑也,懦将悍兵之耗饷于營幕,而殘賊猾寇之蹂躏夫海内也;俱天之所以開大清也。

    嗚呼!天之所廢,天之所興,人孰得而止之?夫亦可存而不論。

    論而不議也已(四月十六日書)。

     論明季緻亂之由  明之所以失天下者,其故有四。

    而君之失德不與焉。

    一曰外有強鄰:自遼左失陷以來,邊事日急矣,邊事急不得不增戍,戍增則饷多,而加派之事起。

    民由是乎貧矣。

    且頻年動衆,而兵之逃潰者,俱嘯聚于山林,此亂之所由始也。

    二曰内有大寇:張、李之徒,起于秦、豫,斯時欲以内地戍兵禦賊,則畏懦不能戰,欲使邊兵計賊,則關鎮要沖,又未可遽撤。

    所以左支右吾,而劇賊益橫而不可制。

    三曰天災流行:假流寇擾攘之際,百姓無饑馑之虞,猶或貪生畏死,固守城池,賊勢稍孤耳。

    奈秦、豫屢歲大饑,齊、楚比年蝗旱,則窮民無生計,止有從賊劫掠,冀緩須臾死亡矣,故賊之所至,争先啟門,揖之以入,雖守令亦不能禁。

    而賊徒益盛,勢益張大,亂由是成矣。

    四曰将相無人:當此天人交困之日,必相如李泌、李綱,将如汾陽、武穆,或可救亂于萬一,而當時又何如也?始以溫體仁之忌功,而為首輔;繼以楊嗣昌之庸懦,而為總制;終以張缙彥之無謀,而為本兵;可謂相有人乎?至如所用諸将,不過如唐通、姜瓖、劉澤清、白廣恩之輩,皆愛生惡死,望風逃降者。

    将相如此,何以禦外侮、除内賊邪?夫是四者有其一,亦足以亂天下,況并見于一時,有不土崩瓦解者乎?試譬之一家,強鄰寇于門庭,竊盜據于堂奧,為有司者,複敲肌撲骨以婪其财,而左右仆禦莫不抱頭鼠竄而去,則了了一主,欲不弊得欤?更喻之人身有疾,邊警者腰背之患也,張、李者腹心之患也,水旱螽蟲者傷寒失熱之患也,一身而有三患,勢已難支,更令庸醫調治之,其亡可立而待耳?明季之世,何以異此?然則必何如而後可。

    曰:止有和守戰三策而已。

    憶自錦州之役,良将勁兵喪殁殆盡,遂緻強鄰有輕中國心,而邊警日至,使當日以洪承疇為總制,吳三桂為總戎,嚴兵固守,而勿與戰,且甘言厚币以和之,則十餘萬之師,固可保障東方,是則策遼事者不宜戰而宜和。

    若乃自成者,賊寇之雄也,敕孫傳庭以重兵踞潼關,而命盧象升、周遇吉時出銳師策應,則高傑、白廣恩等,必不覆潰,而西安固矣。

    西安固則自成必不能越晉而入燕。

    是則為秦事計者,當以守為正,而戰為輔。

    至于獻忠一兇殘之賊耳,其勢不逮自成遠甚,則又當以戰為正,而守為輔矣。

    苟令史可法、周遇吉、左良玉、曹文诏、黃得功等會浙直兵,四面攻之,則可以敗滅。

    獻忠既破,則良玉二十萬之衆可與傳庭十六萬之師,相為犄角,内外拒戰,而自成可圖矣。

    張、李既平,則強鄰雖或深入,亦未必遽至危亡。

    奈當事者戰守無策,任用乖方,使洪、盧陷于東鄙,傳庭覆于潼關,良玉潰于朱仙,遇吉死于甯武,敵寇交侵,兵民胥叛,釀成大禍,而不可救。

    悲夫!遇觀趙宋之南渡也,兀術大舉入寇,楊太據洞庭,與劉豫通,欲順流東下,李成大陷襄陽六郡,将自江西陸行,趨浙與大會。

    是時天下之勢亟矣,設他人當此,必有甲申之禍,幸有武穆者,為制置使以備之,奏襄陽為恢複中原根本,當先取六郡以除腹心之疾,然後加兵湖湘以殄群盜,此識先後著者也。

    未幾襄陽複、洞庭平,而金兵亦不能為大患,得以偏安江左者,百有五十載。

    所謂元氣既固,而外疾亦漸除也。

    惜明季諸人,見不及此,此予故作是篇,以悉其緻亂之由焉。

     ★康熙十年辛亥四月十五日,予編北略初成并書此論以附識之(社土王館用賓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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