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章 鐵腕平亂 第二節 百騎揚威 震懾草原

首頁


    不幸的是,秦出公命蹇事乖,做了三年國君,便被逃亡在外的公子嬴師隰(秦獻公)發動政變奪去了國君大位。

    樗裡族由此被株連,地位家道一落千丈。

    秦獻公時,樗裡疾的祖父不能做官,隻好回到隴西河谷侍弄桑麻。

    十年勤奮,竟也落了個富裕小康,又兼經常為戎狄頭領們排解糾紛,竟成了戎狄部族中人人敬仰的“樗裡公”。

    但樗裡疾的父親卻又很想返回秦國腹地,于是在四十多年前,又回到了陳倉山地的河谷居住。

    在秦國新派力量中,子車氏一族、樗裡一族,算是與戎狄部族淵源最深的家族了。

    但是,子車氏的車英身為國尉,地位太過顯赫,顯然不适宜作為秘密特使。

    于是,樗裡疾便成了最合适的特使人選。

    國君若不清楚樗裡族的家族曆史,如何會讓他這個文職郡守深入隴西去完成如此重大的使命? 但是,除了少年時代的模糊記憶,樗裡疾還沒有回到過隴西草原。

    這裡的一切,對于他都是陌生的。

    路途倒是不用他操心,秦軍中熟悉隴西的騎士大有人在,加上山甲又是個人精,一路上的事務幾乎不用他過問。

    樗裡疾唯一要思謀定奪的,便是權衡先後次序,與對付戎狄部族的衆多單于頭領。

     國君沒有交代任何具體方略,隻是反複強調了一個目标:一定要切斷戎狄部族與鹹陽世族的任何盟約,穩定住戎狄部族!具體的行動方略,“悉聽特使決斷”。

    國君如此放得開手,倒讓樗裡疾心裡分外沉甸甸的。

    一番認真琢磨,樗裡疾決定走一條“先西後東”的路子——不在東部戎狄區域滞留,直插最西部的遊牧部族區,從西向東穩定戎狄部族! 這是一個超乎尋常的大膽思路。

    尋常人做這件事,都會由近(東)及遠(西),逐一安定。

    這樣做保險——鹹陽一旦有變,距離鹹陽最近的戎狄部族,便不會借地利之便對秦國腹地造成壓力,而遠在隴西草原的戎狄要開進關中,至少得二十天左右,畢竟還有時間做防範準備。

     但樗裡疾卻完全是另一種判斷。

     從大處着眼,東部的戎狄部族大多與秦國來往很早,淵源較深,雖在表面上仍然保持着原先的生活風貌,然在實際上已經緩慢的脫離了粗放的純粹遊牧,逐漸成為半農半牧的“半老秦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不是遊牧大部族,真正遊牧部族的那種狂野好戰,也在他們身上逐步消退,部族的獨立戰鬥力也大大下降。

    這一帶惟獨值得擔心的,隻有一個義渠國;但若沒有西部的戎狄後援,義渠國的牛頭兵則根本不是秦國新軍銳士的對手。

     另一面,上邽、臨洮以西廣闊的山林河谷草原上的遊牧部族,才是保持着好戰傳統與衆多人口,且有真正強悍戰鬥力的遊牧部!這些部族雖然也臣服了秦國,但關系卻很松散,治權也相對獨立得多。

    這裡的郡守、縣令都是由大部族的單于輪流擔任,實際上不起什麼作用,但有大事,還得國君派遣特使直接調停。

    秦國真正的動蕩根源,正是這裡的戎狄部族。

    秦孝公初期,六國策反戎狄,瞄準的也正是這些部族。

     在這些部族中,勢力最大的是四大部族:山戎、犬戎、赤狄、白狄。

    若遇戰事,這四大部族各自均能發動兩三萬騎兵,在草原山林區域算得上聲威赫赫!西周末年周幽王時,便是這四大部族受申侯拜請,加上義渠,共八萬騎兵攻陷鎬京酆京,将西周的兩座京城大火焚毀,渭水平原被搶掠一空!中原諸侯的戰車兵聞風喪膽,無人與之争鋒。

    也就是那一次,嬴秦部族受太子宜臼(後來的周平王)之命,從隴西河谷奮然起兵勤王。

    五萬黑色騎兵與戎狄的八萬騎兵在渭水平原浴血厮殺,将戎狄大軍殺得屍橫遍野,唯餘一兩萬人逃回西陲。

    自那以後的四百多年間,西部戎狄再也沒有與已經成為諸侯國的嬴秦部族展開過如此血戰,相安無事了一百多年。

     直到秦穆公再次起兵平定西戎,大散關與陳倉谷以西的遊牧戎便歸附了秦國。

    但在穆公之後的百餘年間,由于秦國内亂疊起,國力衰弱,西部戎狄與秦國的關系也就日見松散。

    秦孝公即位之初發生的西豲部族叛亂,正是秦國在西部無暇維持的結果。

    商鞅變法時期,為了穩定西部戎狄,秦國采取了“三十年不變西族”的國策,與戎狄維持了一段井水不犯河水的歲月。

    若秦國大勢穩定并不斷強大,西部戎狄自然可以慢慢消化,甚或可以對西部開始一體變法。

    然則,商鞅被殺,朝局不穩,世族發動了“請命複辟”,西部戎狄的動亂就有了一個大大的誘發因素!四大部族素有敵視中原的傳統,又加上對即将來臨的“西族變法”忐忑不安,野心自然會蠢蠢欲動,此時若有世族元老出面,約請戎狄發兵“靖難”,難保不會發生四百年前的鎬京之變! 這就是西部四大部族的危險所在,也是樗裡疾直奔草原深處的用意所在。

     六天之後,樗裡疾的馬隊便看到了枹罕。

     枹罕,秦國最西部的一個要塞,實際上就是一座方圓三裡多的夯土城堡。

    因為地處三條河流的交會地帶,所以成為戎狄四大部族遊牧的中心區域。

    這地方北臨黃河,南臨大夏水與洮水,東臨莊浪水與漓水,方圓千裡,山水相連,草原廣闊,是秦國西部一塊水草豐茂的遊牧區域。

    西部戎狄最有實力的四大部族,在這一區域已經生存繁衍了千餘年。

     樗裡疾在山頭遙指草原土城,對便裝騎士們下令:“進入枹罕,你們便是我這馬商的馴馬師。

    山甲将軍便是我的管家。

    安住營地,不得外出滋事,違令者斬!” “謹遵将令!”山甲與騎士們齊聲應命。

     “牛角号起,走馬下山!”樗裡疾一聲令下,十名号手“嗚嗚”吹動号角,一名壯實騎士扯出一面寫有“馬商樗裡”大字的黑旗,跟在樗裡疾車後,不疾不徐的向灰色的小城堡而來。

    時當暮色,又大又圓的落日挂在枯黃的草原盡頭,羊群牛群馬群,都在轟轟隆隆的向這座土城靠攏。

    有的已經在選定的避風窪地搭起了帳篷,燃起了篝火,用木栅欄圈定了牛羊,肉香和歌聲也開始飄蕩了起來。

    放眼一看,靠土城最近的是羊群牧主,外圍是牛群牧主,最外圍則是馬群牧主,遍野煙塵中倒是頗有章法。

    見有吹着号角的商旅馬隊下山,紮定的帳篷中便湧出了各色男女老幼,驚喜的高喊着:“秦貨來了——!”“馬商來了——!”“要羊皮麼?羊皮——!” 尚未關閉的土城中便湧出了十多個皮袍長發的戎人,迎着樗裡疾馬隊走來,為首壯漢老遠就張開雙手喊了起來:“噢嗬——,哪國馬商——?” 樗裡疾也張開雙手做蒼鷹飛翔狀,高聲回答:“秦國馬商。

    鹹陽樗裡——” “啊哈!鹹陽馬商,好!”皮袍壯漢興奮得雙手向天高喊:“枹罕人歡迎你們——!” 樗裡疾知道,來者是當值郡守的迎商吏,便下車深深一躬,将一袋半兩錢遞上:“天冷辛苦,弟兄們喝酒了!”迎商吏哈哈大笑着将錢袋扔給身後:“貴客心意,平分了!”回頭也是深深一躬:“請貴客随我入城,營地已經排好了。

    ”樗裡疾笑道:“多謝了。

    當值郡守是哪一位頭領啊?”皮袍迎商吏頓時沒了笑臉,高聲回答:“山戎單于,烏坎大人!” “單于郡守在城内駐守麼?” “馬商貴客大人,烏坎單于的營地駐在外邊,呶,那裡。

    ” 樗裡疾心中一動:“啊,那我們也就不住城裡了。

    走,向馬群帳篷區紮營!”說完,跳上轺車,帶領馬隊向最外圍的草原深處沖去。

    身後皮袍迎商吏卻快馬趕來,遙遙高喊:“馬商大人慢走——,我來帶路!有狼群——!” 月亮挂在湛藍的夜空時,樗裡疾馬隊的十多頂帳篷也紮好了。

    騎士們雖然便裝,卻完全按照軍法行動,紮營完畢,立即埋鍋造飯。

    樗裡疾熱情的邀請帶路迎商吏品嘗了秦中幹牛肉、烙面餅與羊羹湯,迎商吏吃得滿頭流汗,啧啧贊歎不已。

    飯後,樗裡疾請求迎商吏連夜帶他到山戎單于郡守的大帳去,迎商吏便顯出驚訝的神色:“好馬多多了!明天不行麼?”樗裡疾笑道:“馬商講究快捷。

    天一亮,單于郡守拆帳走了,豈不好幾天?” “噢——,明白!”迎商吏恍然點頭:“好商人。

    走!” 樗裡疾便對山甲叮囑了幾句,讓他留守營地,自己帶了兩名騎士出帳,随迎商吏向單于郡守的大帳疾馳而去。

     在臣服的遊牧部族區域,秦國雖然也設置了郡縣,但一直沒有象秦川腹地那樣設立官署與駐軍。

    因為這些遊牧部族歸附秦國後,遊牧生活并沒有改變,若常設官署與駐軍,對遷徙無定的遊牧部族事實上起不了任何作用。

    對于秦國,這些遊牧部族的歸附,除了為秦國提供大部分戰馬與少數騎士,财貨上反倒是國府倒貼。

    秦國重視西部區域的根本原因,是消除背後威脅與提供馬匹兵源,保持一個真正安定的後院。

    基于這個目的,西部區域的郡縣官吏,都是由國府賜封各部族頭領兼任。

    枹罕區域草原遼闊,四大部族又不相上下,秦孝公當年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4068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