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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鐵腕平亂 第二節 百騎揚威 震懾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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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巡時就訂立了一個新盟約:四大部族首領(單于)輪流做郡守,每人一年,統轄枹罕四大部族與其他小部族;四大部族各出五千騎兵,組成永遠不解散的兩萬常設官騎,隻聽當年郡守的命令;其他騎兵則都是老傳統,不固定的屬于各部族,所謂“聚則成兵,散則為牧”。

    如此一來,國府省了許多人力财力,部族之間也減少了諸多沖突,頭領們樂于輪流執政,牧民們也很少為水草之地大打出手,二十多年來倒是一片升平氣象。

     山戎單于的大帳,坐落在枹罕土城最外圍的草原深處。

     樗裡疾快馬趕到時,單于郡守的大帳裡正在舉行一場不尋常的聚飲大宴。

     枹罕土城坐落在一片連綿大山的南麓,非但向陽避風,且有大夏水從土城南流過,天然的水草形勝之地。

    冬天是草原部族的休牧窩冬期,從第一場大雪開始,大大小小的部族都從水草之地聚攏到這座土城周圍來了。

    直到來年四月,方圓數十裡的大草原,各色帳篷紮得無邊無際,馬牛羊犬的叫聲此起彼伏。

    冬天聚攏,對牧人們還有一個特殊用場,便是“互市”。

    所謂互市,一來是相互交換多餘物品,二來是與東方商旅交換鹽鐵布帛等物。

    一年積攢的皮張、牲畜、幹肉等,都要在冬天脫手,換來糧食、鹽巴、布帛、兵器、帳篷及各種日用雜物,待得冰雪融化春草泛綠,無數帳篷便星散而去,消失在無垠的綠色草原。

    那時侯,想要找牧人做大筆生意,當真比登天還難。

    東方商旅便總是在秋高氣爽的時節,就開始向西部進發,為的就是趕冬天的草原互市。

     樗裡疾祖居西戎,自然十分清楚冬天對戎狄牧人的意義。

     一入草原,他便嗅到了今年冬天草原的不尋常氣息。

    以往的單于擔任郡守時,除了兩萬官騎駐紮土城牆外,牧民帳篷都是自選地點,雜亂無章,牛群馬群羊群全然不分。

    非但給互市帶來諸多不便,猝遇風雪或外族入侵,馬隊牛羊相互奪路,便要混亂不堪。

    今年卻迥然有異,土城外隻駐了一千官騎馬隊,其餘牧民均按照羊群、牛群、馬群的次序,從土城向外延伸:羊群帳篷在最裡層,牛群帳篷第二層,馬群帳篷在最外圍!乍看之下,僅僅是整順了一些,似乎無甚其他作用。

    然則看在樗裡疾眼裡一琢磨,便覺得大有文章。

    這種部署的要害作用,是大大便利了軍事行動——羊群牛群行動遲緩,又是真正的财富,就駐紮在最靠近土城的最避風處;馬群與官騎快速剽悍,卻駐紮在最外圍的草原深處。

    這便是不尋常處,明白是戎狄部族進入了備兵狀态,一旦有事,随時可戰!枹罕向西,杳無人煙,更為廣袤的大漠高山中,從未流淌出過有威脅的敵人;北邊是陰山胡人,距離這裡有數千裡之遙,更不可能驟然南下;當此之時,戎狄部族的兵鋒所指何在?已經不難看出端倪了。

     樗裡疾的感覺沒錯,山戎單于的這場宴會,正是要議定東進大計。

     入冬之前,山戎單于就接到了孟西白一發三至的陰書,請他們準備兵馬,一旦特使到達,立即東進靖難!山戎單于曾與最親密的犬戎單于做過秘密商議,二人都覺得這件陰書很突兀,還是先擱置一段再說。

    入冬不久,斥候飛騎回報——商鞅被車裂,世族元老請命複辟,鹹陽陷入混亂!這個消息雖然大出意料,但卻點燃了戎狄部族已經熄滅了許久的反東方火焰,人人亢奮,躍躍欲試的要做點兒大事。

    山戎單于雖然隻有三十二歲,剛剛繼位兩年,但卻是個很有膽識謀略的頭領。

    他覺得,必須在鹹陽特使到達之前定下大計,才能做到動則同心,否則,牛曳馬不曳,如何打仗? 大帳中聚集了四大部族的大小頭領三十餘人,每五人圍成一圈,中間一個鐵架上吊兩隻烤得焦黃發亮的全羊,身邊便是堆積如山的酒壇子。

    頭領們大碗喝酒,短刀剁肉,高聲呼喝,一片喧鬧。

    待到人人汗津津臉泛紅光時,山戎單于站起來一聲高喊:“靜了——!我有話說!”呼喝聲頓時停止,目光都轉向了這個年輕威猛的單于郡守。

    戎狄人雖然粗野狂放,但卻很是尊敬主人。

    今夜的全羊大宴是山戎部族請客,而不是山戎單于以郡守身份動用“官貨”請客,自然要對主人禮敬有加,主人要說話,頭領們便自然安靜下來。

     “小羊事一樁。

    ”山戎單于一拍手:“鹹陽新君殺了商鞅,老世族要複辟祖制,請我族群起兵,攻入鹹陽,另立新君,共享秦國。

    去不去?放開說話!”三言兩語便告完畢,大手一揮:“就這事,說!” 哄嗡一聲,滿帳頭領炸開!有人不禁高喊:“還羊事?馬事牛事嘛!” 戎狄習俗,大事小事均以“馬牛羊”比喻,“馬事牛事”是大事,“羊事”是小事。

    有人高喊“馬事牛事”,足見頭領們的興奮重視。

    他們原本已經聽到了各種口風,也預感到今夜有大事,卻沒想到果然如此,亢奮得不能自己,立即哄哄嗡嗡的嚷嚷起來。

    但這件“羊事”畢竟非同尋常,半天竟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亂了一陣,一頭紅發的赤狄老單于陰陰笑道:“單于郡守,鹹陽殺商君時,可曾與我等商議?” “沒有。

    ”山戎單于隻說了兩個字。

     “好麼,隻要我做殺人刀,鳥!去做甚?” “赤老單于大錯了!”一山戎頭領高聲道:“鹹陽老世族要與我共享秦國,何等肥美牛事?商議不商議,管他個鳥來!” “肥美牛事?啊哈哈哈哈哈!”白狄單于揚着手中紅亮亮帶着血絲的羊肉,一頭黃白須發分外顯眼:“當真小兒郎也!知道麼?當年我族攻入鎬京,下場如何?蒼鷹勇猛,卻啄不得虎豹皮肉啊。

    ” 一時間便大嚷大争起來,赤狄白狄兩部族的頭領們似乎不太熱衷,反反複複隻是喊“不做鹹陽殺人刀”,實際上卻是對與秦人血戰幾乎滅族的慘痛故事猶有餘悸。

    山戎犬戎兩部族的頭領們卻亢奮激動,大叫“羊換牛,不能錯過市頭!”當值郡守的山戎單于卻是一言不發,聽任衆頭領面紅耳赤的争論,如此半日之間,竟是莫衷一是。

     正在此時,武士進帳禀報:“迎商吏帶一鹹陽馬商,求見單于郡守。

    ” 單于郡守眼睛一亮,高聲道:“有請馬商。

    ”帳中頭領們也是一陣驚喜,頓時安靜下來。

    正說秦國事,便來鹹陽人,探聽虛實正是機會,誰不高興? “鹹陽馬商樗裡氏,參見單于郡守!參見諸位單于頭領!”樗裡疾進得大帳,便笑容可掬,一圈躬身拱手的大禮。

     赤狄老單于哈哈大笑:“樗裡氏?可是大駝樗裡氏子孫啊?” “回老單于:在下正是大駝樗裡氏之後,樗裡黑便是!” “好好好!”赤狄老單于拍案笑道:“有個樗裡疾,與你如何稱呼啊?” “樗裡疾乃我同族堂兄,他做官,我經商,相互幫襯。

    ” 單于郡守豪爽的一揮手:“老族貴客嘛,來呀,虎皮墊設在首座,再烤一隻羊來!” 一名壯碩的女仆立即捧來一張虎皮坐墊兒,安置在單于郡守的坐墊兒旁。

    這是四大單于的首座區域,設在大帳正中的三尺土台上。

    坐墊兒安好,立即就有一名赤膊壯漢提來一隻剛剛剝去皮毛的紅光光肥羊,咣當一聲,便吊在了首座中間的鐵架上!石頭圈内不起煙的木炭火便竄起高高火苗,肥羊立即冒出吱吱細響與騰騰熱氣! 一通來回走動呼喝寒暄完畢,肥羊皮肉已經吱吱冒油,隻是未見黃亮。

    樗裡疾回到座前雙手一躬:“多謝單于郡守!”便坐到虎皮墊兒上,順溜的抽出腰間一柄尺把長的雪亮彎刀,徑自在烤羊身上噗噗兩刀,便卸下一隻滴血的羊腿,擺在面前的大盤上,然後舉起陶碗高聲道:“樗裡黑重回祖居之地,先敬單于頭領們一碗!”話音落點,汩汩飲幹,揚手亮碗,竟是滴酒未下!陶碗一撂,彎刀便剁下一塊血絲羊肉,便怡然自得的大嚼起來。

     “好——!”“夠猛子!”單于頭領們齊聲喝彩,一齊舉碗飲幹。

     赤狄老單于哈哈大笑:“這黑肥子!敢咥此等血肉,有老根!” 單于郡守:“今年一冬,東方商人竟無一人來枹罕互市,樗裡兄孤旅西來,好膽氣!” 樗裡疾心知郡守話中之意,啃着肉笑道:“單于郡守,東方商人今冬有一怕:怕秦國新法有變,西進互市,反被秦國截留财貨。

    這是秦穆公老辦法,果真恢複了,誰敢來呀?” “你樗裡氏就不怕秦國有變麼?”白狄老單于急迫插話。

     樗裡疾大笑:“秦國不會變,有何可怕?東商多疑,樗裡黑樂得獨占馬利了!” 單于郡守盯住客人,“秦國誅殺商君,世族元老複出請命,眼見就要變了,樗裡老客如何說不會變?”此話問得紮實,帳中頓時安靜下來,頭領們的目光便齊刷刷聚在這鹹陽馬商的身上。

     樗裡疾悠然一笑:“單于郡守,樗裡氏原本西域大駝族,與枹罕四大部族本來一家,但有實情,樗裡黑不敢相瞞。

    我兄樗裡疾說:秦國誅殺商君,一是迫于六國壓力,二是新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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