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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出铩羽 第五節 命乖車生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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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世家出身,又對天下大商了若指掌,自然知道猗矛是楚國巨商猗頓的胞弟,是商界一言九鼎的霸主。

    惟其如此,蘇秦覺得他的恭敬外表下隐藏的是金錢,是***,是欺人太甚!蘇秦何許人也,功業失意,難道随身之物也要被人無端劫持?怒火湧動間,蘇秦陡然仰天大笑:“猗矛啊猗矛,可曾聽說過,士可殺不可辱?” “先生何出此言?猗矛豈敢辱沒名士?唯做買賣而已。

    ”平和的話語中猗矛的笑容已經收斂,眼中滲出一股陰毒的光芒。

     “天下名士,不與賤商做買賣!”蘇秦聲色俱厲,大步走到車轅旁,便要上車離去。

     “呔!不能走啦——!”肥子商人大喝一聲,大手一揮,車癡同夥便舉着火把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喊:“士不可辱,我等商人便可辱麼?”“是也!誰敢罵我等是賤商!”“不識敬,千金買一輛舊車,還不知足?”“甚名士?我看是個野士!”“沒個了斷,如何能走?商人好欺麼?”“是名士就拔劍,商人也要雪恥呢!” 蘇秦轉身冷冷一笑:“要做劫匪?還是要私鬥?這是秦國。

    ” 話音落點,車癡們頓時愣怔在那裡——秦國新法如山,搶劫與私鬥都是死罪,一經查實,立即斬首!誰都會顧忌自己的生死,更何況這些富商大賈?猗矛卻是狺狺笑着走了過來:“我等并未用強,買賣不成,仁義尚在。

    先生卻自恃名士,辱罵我等,這該當有個了結吧?秦法縱然嚴明,也總須講個公道吧。

    ” “對!該當有個了結!”車癡們又轟然動了起來,舉着火把湊集到蘇秦周圍。

     “噢——”蘇秦冷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強盜也要講公理了。

    我倒想聽你個說法,如何了結?” 猗矛依舊陰柔的笑着:“先生與這位肥兄決鬥一場,便了卻今日恩怨。

    ” 私相決鬥,本是春秋以來士子階層的風氣。

    士人興起之初,多受貴族挑釁與蔑視,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與聲譽,往往拔劍而起與挑釁者做殊死拼搏,以表示雖死不受侮辱的名節氣概。

    此所謂“士可殺,不可辱”。

    幾百年下來,決鬥便成了維護尊嚴名節的古老傳統。

    決鬥殺人,官府曆來是不加追究的。

    猗矛不知蘇秦根底,提出決鬥隻是個試探;若蘇秦劍術高強,自然隻好收場;若蘇秦是那種隻文不武的士子,則必定要“成交”這筆生意了。

     聽得決鬥二字,蘇秦卻被激怒了,右手向車廂一探,一柄青光凜凜的長劍便锵然在手:“談何決鬥?一起來吧。

    ” 猗矛卻擺擺手:“不能,肥兄一人替代我等便了,如何能以衆淩寡?” “好,便是我來啦——!”黃衣肥子拉着長長的楚腔,丢掉手中火把,笑眯眯的拔出了一口彎月似的吳鈎,腳步象水牛般沉重的挪了過來:“出劍啦——!”肥胖的雙手攥着一口半月形的細劍,樣子頗為滑稽。

     蘇秦不禁哈哈大笑。

    他練劍十多年,卻從來沒有與人真正交過手,今日第一遭就遇到了這麼樣一個滑稽人物,便不由自主的大笑起來,學着他的楚腔:“肥子先出劍啦——!” “敢笑我?找死啦——!”黃衣肥子大怒,吳鈎一揮,便見一道弧形的寒光向蘇秦胸前逼來。

    蘇秦渾身灼熱,渾不知這吳鈎“斜啄”的厲害,隻一劍直刺當前,卻是又快又準!這吳鈎“斜啄”是當胸橫劃,速度稍慢,攻擊的範圍卻是極寬。

    尋常劍士但見一片彎月形劍光逼來,便往往不知從何處防禦?若有刹那猶豫,這吳鈎便劃到胸前,人便會被攔腰劃開!偏偏的蘇秦是簡約劍法,不管你如何揮舞,我隻一劍直刺!隻聽叮當一聲大響,火星飛濺,兩劍相交,吳鈎劍竟是光芒頓失,黃衣肥子噔噔噔後退了三步! “啊哈哈哈哈哈哈!”蘇秦卻暢快無比的大笑起來,心思老師這簡約劍還當真高明,第一劍便将這楚劍吳鈎震退,便不由膽氣頓生。

    原來,蘇秦劍術缺乏天賦,老師便教他反複練習快劍突刺,說不管敵人如何揮劍,你隻一劍快刺,隻要做到“快穩準狠”四個字,自保足矣!蘇秦自然信奉老師,尋常練劍便是千遍萬遍的突刺快劍,經常惹得張儀大笑不止。

    蘇秦卻不管不顧,隻是一劍一劍的認真突刺。

    今日臨敵,這一劍快刺竟大是威風,如何不高興萬分? 黃衣肥子惱羞成怒,吼叫一聲“真找死啦——!”便要沖上來拼命。

     “且慢。

    ”猗矛卻伸手攔住了肥子,對蘇秦拱手笑道:“決鬥完了,先生勝。

    日後我等絕不再找先生聒噪便是。

    ” “算你明理。

    蘇秦告辭。

    ” “且慢。

    ”猗矛輕捷一閃,便攔在了蘇秦面前。

     “猗矛,還做劫盜麼?”蘇秦冷笑。

     “先生差矣。

    ”猗矛滿面笑容:“先生快劍,猗矛生平未見,鬥膽想與先生走幾圈。

    十劍為限,點到為止,可否?” 蘇秦初嘗快劍之妙,内心正在興奮處,聽得猗矛要和他比劍,而且“點到為止”,樂得再嘗試一番,便欣然應道:“好!就陪你十劍便是。

    ” 四周火把頃刻又圍成了方圓兩三丈的一個大圈子。

    猗矛拔劍,卻是一口小吳鈎,長不到兩尺,與蘇秦的三尺長劍相比,顯得寒瘦萎縮。

    猗矛右手持劍,左手是彎彎的青銅劍鞘,顯然是劍、鞘雙兵。

    他貓腰蹲身,喝聲“開始!”便挺着劍緩緩圍着蘇秦打起了圈子。

     蘇秦的快劍有兩個前提,一是正面對敵,二是敵不動我不刺後發先至。

    如今猗矛圍着他打圈,他也便挺着長劍轉圈,始終與猗矛保持正面相對。

    轉得兩三圈,猗矛突然一聲大喝,吳鈎與劍鞘一劃一擊,同時兩路攻到。

    蘇秦在他喝聲一起時便一劍刺出,直指猗矛胸膛。

     “好!第一劍!”猗矛一躍丈許,閃出蘇秦劍光,卻又立即逼上來繞着蘇秦打圈子。

     蘇秦狂飲了一壇趙酒,能夠一時清醒,全因了渭風古寓特制的醒酒湯。

    但那醒酒湯解得一時醉意,卻并不能消解酒力。

    本來就飄飄然如騰雲駕霧的蘇秦,幾圈轉下來便覺眼前金星亂冒,心中明白上了猗矛的惡當,卻是已經晚了,一聲“猗矛……”喊出,腳下虛浮,天旋地轉,便硬生生栽倒在地! “好!妙!”“小子倒——!倒——!倒了——!”車癡們揮舞着火把跳了起來。

     “還是公子高明啦!各位聽公子的啦——!”黃衣肥子揮舞着吳鈎叫起來。

     猗矛冷冷笑道:“肥兄帶兩個人,立即将那輛車秘密運出秦國,藏到郢都家庫中。

    韓兄帶兩個人,立即将這個不識敬的主兒擡到官道旁邊,好衣服全部剝了,弄出遭劫的樣子。

    各位該得的利金,我改日如數奉上。

    如何啊?” “好!便這樣了。

    ”其他商人車癡也知道猗頓家族财勢太大,王車肯定是人家的,平白得一筆巨額利金也就知足了,便異口同聲的答應了。

     “立撤!半年内,誰也不許在鹹陽露面!”猗矛一聲令下,車癡們便熄滅了火把,悄悄的分頭出了北阪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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