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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出铩羽 第五節 命乖車生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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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一般的官吏名士顧忌身份,在公開場合是不屑于吟唱的。

    如同說話一樣,自西周将王畿語言規定為“雅語”官話,其他諸侯國的語言便成為不登大雅之堂的庶民俗語(方言)。

    後來的荀子曾經說,“楚人安于楚,越人安于越,君子安于雅。

    ”楚國庶民說楚國話,越國庶民說越國話,但是天下有身份的君子都應當說雅語官話。

    一個唱歌,一個說話,雖不是根本大事,卻也直接顯示着一個人的身份地位,以及士子本身的學問水準。

    眼前這個客人無論怎麼看,也是确定無疑的名士,僅僅那輛令大商車癡們垂涎的青銅轺車,就表示他絕非等閑士人!可是,他竟然開口要唱《秦風》,這不能不讓這位頗有閱曆的女領班驚訝。

    秦人的曲調粗樸激越蒼涼凄苦,簡直就是發自肺腑的一種嘶喊!若非常年在曠野山巒草原湖泊的馬背上颠簸,那種高亢激越的曲調根本不可能吼得出來。

     這個英挺斯文的士子,他能唱出這種撕心裂肺的《秦風》? 片刻愣怔,長衣已經從貼身裙袋中摸出一個碧綠的玉埙來,湊近秀美的嘴唇,一聲裂帛破竹的高亢音律便破空而出!長長的回蕩在整個店堂。

    客人開懷大笑,陡然間縱聲高歌,酒後嘶啞的嗓音倒是平添了幾分蒼涼苦楚—— 天地悠悠我獨遠遊 家國安在落葉作秋 渭水東去西有源頭 彼當争雄長戈優柔 何堪書劍将相王侯…… 一個激越高亢的尾音,歌者戛然而止,偌大廳堂竟靜悄悄的無人做聲。

     一陣大笑,“嘩啷!”一聲,客人丢下一袋金餅,竟搖搖晃晃的大步出門去了。

     “先生,用不了如此多也!”長衣驚訝的拾起錢袋,那人卻已經踉踉跄跄的走遠了。

     “快追上!送他回住所!”長衣吩咐酒侍一聲,兩人急忙追了出來。

    及到得車馬場,卻見那輛青銅轺車已經辚辚去了。

    長衣連忙詢問車場的當值車侍,粗壯勇武的車侍回答:“車侍鲸三駕車送客人回去了,先生住長陽街栎陽客棧。

    ” 長衣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大是放心,便轉身回店堂去了。

    原來,這渭風古寓關照客人的細緻周到是天下聞名的。

    但凡客人酒醉而又沒有馭手駕車的,都是由渭風古寓的車侍駕車送回。

    客人也滿意,車侍也高興。

    因為客人大抵總是要給車侍一些賞金的,縱是當時酒醉未付,次日也一定派人送來。

    況且,長陽街栎陽客棧也是老秦人開的著名客寓,絕不至于出事的。

     但是,這輛青銅轺車卻沒有駛往長陽街,而是一路出了北門,直向北阪去了。

     阪者,高坡也。

    北阪是橫亘鹹陽城北的一道山塬,林木茂密,有三條大道直通塬頂。

    登上塬頂便又是一望無際的平坦沃野。

    與秦昭王之後的北阪相比,這時的北阪還隻是一道莽蒼粗樸的山塬,比鹹陽城南的渭水之濱荒涼多了。

    秦法整肅,通往北阪的三條道各有專用。

    中間最寬闊的大道,坡度稍緩,是官府車馬軍隊以及所有單人轺車的專用車道。

    東道稍窄稍陡,是農夫商旅工匠的運貨車輛走的專用道。

    西道最窄最陡卻也最短,是國人庶民步行登塬的專道。

    眼下這輛青銅轺車出得北門,便直入中央大道,一路向林木蔥茏的高坡駛去。

    時已天交四鼓,更深人靜,青銅轺車駛上塬頂,便拐入一條便道,在北阪松林間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那匹駕車健馬似乎感到了異常,一個人立嘶鳴,幾乎要将“馭手”掀下車來! 十多個黑影驚訝唏噓的圍了上來。

    一個貴公子模樣的人上前一拱手:“鲸三,這是你的賞金。

    我這匹胡馬賞你了,回城去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 車侍被駿馬的突然發作驚吓,一個縱躍幾乎是跌下車來,驚魂未定卻又是受寵若驚,連忙拱手作禮:“先生,賞金太多了。

    還有如此好馬,鲸三如何消受得起?” “公子賞的,領了就走,忒般聒噪啦?”一個黃衣肥子不耐煩的呵斥。

     “是是是,鲸三去了。

    ”車侍忙不疊上馬抖缰,箭一般穿出了松林。

     黃衣肥子呵呵笑道:“猗矛兄,你和呆子談這筆買賣啦。

    ”說着走到青銅轺車旁使勁兒拍打車廂:“呔!醒醒啦——!耶,酒氣忒重!看來這兄台喝了不少啦。

    ”看車中人仍然是鼾聲大作,肥子便探身車廂拍打車主人的臉:“呔!醒來啦……”話音未落,卻是一聲驚叫,“嗵!”的一聲跌坐到車輪旁,手中火把差點兒燒了眉毛。

     車中人霍然坐起!火把照耀下,隻見他長發披散滿面通紅,目光犀利得吓人,四面打量,冷冷問道:“這是何處?爾等何人?” 黃衣貴公子拱手笑道:“先生,我等多有得罪,尚請見諒。

    我乃楚國客商猗矛,這廂有禮了。

    敢問先生高名上姓。

    ” “洛陽蘇秦。

    ”車上人一偏腿便已下車,腳下雖稍有虛浮,但顯然與方才的酣醉酣睡判若兩人。

    他矜持的整整衣衫,一雙大袖背後,輕蔑的掃視了一圈冷笑道:“看模樣都是富商大賈,卻行此等勾當?” 猗矛恭敬笑道:“雖不聞先生大名,但料先生也非等閑人物。

    我等出此下策,皆因渭風古寓不便洽談。

    我等酷愛高車,人稱‘車癡’。

    今見先生轺車古樸典雅,欲以千金之數,外加一兩新車、四匹駿馬,買下此車。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蘇秦恍然,不禁一陣大笑:“足下竟能買通渭風古寓的車侍,将客人劫持到北阪松林,可見用心良苦。

    然則,我要是不賣,諸君何以處之?” “不識人敬啦!”肥子商人喝道:“既是車癡,豈有買不下的車馬啦?” “如此看來,爾等是要強人所難了?”蘇秦冷笑,眉宇間輕蔑之極。

     貴公子模樣的猗矛依舊是滿臉微笑:“尚望先生割愛了。

    看先生氣度,一定是心懷天下,區區一輛青銅轺車又何須在乎?我等商賈,以奇貨可居為能事,先生肯與我等比肩而立麼?”這番話極是得體,對于一個名士來說,的确是不屑與商賈比肩的;而作為名動天下的大商,能如此恭維一個名士,确實也是難得。

    僅此一端,便知這個猗矛絕非尋常商人。

     蘇秦本是性情中人,若在功業遂心意氣風發之時,這番話完全可以讓他放棄這輛王車。

    盡管這是周天子賞賜的王車,而且是燕姬重新換過的一輛舊王車,其中非但有着天子親賜的榮耀,還有着燕姬換車的情誼,絕不是一輛尋常的轺車。

    縱然如此,蘇秦依然将它視做了身外之物,并沒有特别看重它,如同他對任何财貨金錢都恬淡處之一般。

     但是,眼下的蘇秦卻沒有了這種恬淡心境,他隻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侮辱!在鹹陽宮碰了個大大出乎預料的釘子,郁悶無從發洩,一壇天下聞名的邯鄲烈酒,使他在飄飄忽忽中湧出一腔濃烈的憤世妒俗之情,也平添了幾分豪俠之氣。

    此刻,亢奮奔放而又郁悶在心的他,覺得眼前這幫商人實在是龌龊極了,尤其這個貴公子模樣的猗矛,更是可惡!蘇秦本來就是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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