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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出铩羽 第五節 命乖車生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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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一個跪在地上的貴公子模樣者仔細摳着車轅内側的銅鏽,一字一頓:“辀——人——皂,黎,氏!看見了麼?辀人!快!再看車床、車輪!”衆人激動,便紛紛找來幾盞風燈三三兩兩的舉着,仔細端詳摳摸着這輛神秘轺車的銅鏽部分。

    片刻之後,蹲在車廂的一個人喊了出來:“車床有字!輿人夭黃氏!”又有人喊:“車輪銅箍有字!輪人蚣闾氏!”衆人驚訝紛亂間,又響起貴公子尖銳的聲音:“這裡!車轅内——王馭造父!天哪,造父!造父也!” 一連串的發現,當真使這些嗜車癖們驚訝萬分——面前這輛車,竟當真是千古難逢的西周王室的名器!那刻有“冬官”字樣的銅材是王室專用的,那“辀人”是西周王室作坊專門打造車轅的工匠官号,皂黎氏則是這位工匠的名字;打造車床的“輿人”是夭黃氏,打造車輪的“輪人”是蚣闾氏。

    這些刻字,本來就已經足以證實這是一輛西周王室的王車,是天下難覓的至寶了。

    可是,更令這些車癡們咋舌的是,這輛車竟然還是造父曾經駕馭的王車!造父,那可是神靈一般的“車聖”,在車癡們心中比三皇五帝還要神聖光彩!造父本是周穆王的勇士馭臣,能降伏馴化野馬。

    周穆王西遊昆侖,正是造父以四匹馴化的野馬駕車,風馳電掣日行千裡,使周穆王及時趕回鎬京消弭了一場叛亂。

    從此以後,造父就成為“馭神車聖”,成為駕車者永恒膜拜的英雄。

    五六百年後,這些車癡們竟然親眼見到造父駕馭過的青銅轺車,這簡直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如何不令他們大喜若狂?! 車癡們木呆呆的看着這輛車,這裡摸摸,那裡摸摸,你看我我看你竟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貴公子猛然醒悟過來,失驚喊道:“神車在此,還不參拜?”說着便整衣肅容,一個大拜,長長的跪伏在車前。

    車癡們恍然大悟,也連忙跟着大拜長跪。

     正在這時,一盞風燈悠悠飄來,兩個女侍站在了車旁:“喲,先生們灰頭土臉一身汗,參拜土神麼?”長衣領班笑盈盈瞄着剛爬起來的車癡們。

     “哪裡啦?我等想買這輛車啦?誰的車啦——?”楚國黃衣商人越急拖腔就越長。

     “噢,先生們要買這輛破車?”長衣女侍笑盈盈反問。

     “正是。

    ”剛剛爬起來的貴公子一邊對車癡們眼風示意,一邊大咧咧笑道:“這輛車尚算古樸可人。

    我等想與車主人***賭車,長衣侍姐,能将主人請來否?” “那位先生正與一位大梁貴客聚酒長談,不能前來,先生們改日再議了。

    ”長衣領班臉上彌漫着可人的笑意,明亮的目光卻掃着每個人的神色。

     “大梁貴客?何人哪?”一個紅衣商人操着魏國口音高聲道:“鹹陽的魏國人,十有八九我都識得,沒個不愛好名車的,我去請來便是!” “先生且慢。

    ”長衣笑道:“諸位都是老客,這裡的規矩想必不用我說。

    客人正事未完,不得随意邀客人***。

    先生大人們多多關照了,小女先行謝過了。

    ” 貴公子沉吟着:“也是。

    長衣侍姐,得等候幾多時辰?” “渭風法度:不許問客人行止。

    我如何說得定準?” “嘿嘿嘿”貴公子大咧咧笑着眨眨眼,突兀的提高聲音:“還是明日相約吧,那位先生也是渭風古寓常客,對麼?” 車癡們紛紛點頭:“行。

    ”“明日就明日。

    ”“那我就再看看這車。

    ” 長衣女侍做了一禮:“如此謝過諸位。

    先生們且看,我去侍奉客人了。

    ”說完,對一臉茫然的短裙女侍笑道:“茜姐兒,走吧。

    ”風燈便又悠悠飄去了。

     長衣女侍匆匆回到店堂時,那位英挺俊秀的客人已經大醉,竟躺在厚厚的地氈上長長的喘着粗氣。

    酒侍呆呆的站在一旁,卻不敢動他。

    長衣頗覺奇怪,輕聲呵斥酒侍道:“黑猢,如何便發呆?還不快給客人服冰酒!”酒侍忙答:“回掌堂姐姐,這位先生醉得蹊跷呢。

    我進來時他還在大笑吟詩,叱責我多事,喊我将冰酒拿走。

    這陡然之間便大醉倒地,小可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長衣端詳一番,斷然命令,“來,扶起先生,我來喂他。

    ”渭風古寓的“酒侍”不同于其他侍者,一律都是粗通武道的少年健仆,很有勁力,專門關照那些爛醉如泥的客人。

    黑猢聽得吩咐,跪坐于地,熟練輕巧的将客人扶靠在自己懷裡,好象是客人自己坐起來一樣自然。

    長衣拿過旁案上一個棉布包裹的陶罐,打開棉套與罐蓋便跪伏在地,用一把細巧的長木勺給客人喂服醒酒湯。

     渭風古寓的“醒酒湯”卻是大不一般,它是山果淺釀後藏于地窖的淡酒,本來就酸甜滲涼,用時再加地窖冰鎮,便成了一種甘美冰涼酸甜爽口的佳釀,老客皆稱其為“冰酒”。

    酒醉之人皆渾身燥熱口幹心燒,然則飲水又覺過于寡淡。

    些許冰酒下肚,便有一股冰涼之氣直通四肢百骸,神志便頓時清醒許多。

    隻是這冰酒釀制困難且是免費,不能見客皆上,隻有大醉者才有資格享受。

    于是常有老客故意狂飲大醉,為的就是享受這能使人由麻木而驟然清醒的冰酒滋味兒。

     “掌堂姐姐,他是有意麼?”酒侍黑猢輕聲問。

     “胡說。

    這位先生初飲趙酒,過猛了……他一定有心事呢。

    ”喂下半罐冰酒,長衣怔怔的跪在客人對面端詳,聲輕如喃喃自語。

     “呼——!”客人猛然長長的出了一口粗氣,趙酒濃烈的氣味瞬間彌漫在小小隔間。

     酒侍皺皺眉頭,知道客人就要醒了,雙手準備随着客人的動作助力将他扶起。

    卻見長衣向他輕輕搖手,便停了下來。

    片刻之間,客人睜開眼睛霍然坐起,聲音沙啞道:“你?你?我沒醉。

    起開!”說話間一瞄長衣身旁的陶灌,哈哈大笑:“好啊!渭風古寓有此等好酒,竟不寫明點賣,是何道理?”幾乎同時,敏捷的伸手一抓便端過陶罐,揚起脖子咕咚咚一氣飲幹,罐子一擲便哈哈大笑:“好啊好啊,蘇秦也能牛飲了!端的趙酒如此提神!張兄,知道麼?啊哈哈哈哈哈……”身子一挺,酒侍一扶,竟然灑脫的站了起來! 長衣也連忙站起來笑道:“先生且請安坐,飲些許淡茶,聽小女唱支歌兒可好?” “唱歌兒?啊哈哈哈哈,你唱?何如我唱?” “那是最好了。

    我為先生吹埙。

    《雅》曲麼?” “《雅》曲?不好。

    《風》曲,《秦風》!好,便是《秦風》!” 長衣一怔,亮閃閃的眼睛看着手足虛浮而又極度亢奮的客人。

     士子詠唱,一般都是《大雅》《小雅》的曲調,縱然唱風曲,至少也是《國風》。

    前兩種是王室歌曲,莊重優雅。

    後一種是王畿國人的流行歌曲,也是清遠婉轉。

    還有《頌》曲,因了那是歌頌天子盛德的廟堂歌曲,已經很少有人唱了。

    自孔丘将傳世的歌詞分類删定,編為《詩》三百篇,歌兒的旋律曲調便也随着歌詞大體确定了下來。

    各種《風》,原是各諸侯國流行的庶民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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