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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地再造 第二節 荒田結草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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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潔。

     老蘇亢吩咐使女整治了一大盆湯餅,便默默地坐在了石案對面。

    蘇秦吃得唏溜唏溜滿頭大汗,吃相直如田中村夫一般。

    大黃蹲在旁邊,不斷舔着蘇秦的腳面,喉頭呼噜不停。

    這是洛陽湯餅,豬肉片兒和着面餅條兒煮的,更有綠瑩瑩的秋苜蓿入湯,鮮香肥厚。

    蘇秦吃得舒暢極了,片刻便唏溜呼噜下肚,一推陶盆:“再來一下。

    ” “隻此一盆。

    不能盡飽。

    ”父親睜開了眼睛。

     蘇秦默然,看着使女收拾了石案,依舊沉默着,實在不知如何對父親交代這場奇異的變故。

    他等待着老父親的發問,甚至期待老父親狠狠罵他一頓掄起手杖打他一頓。

    可是,老父親卻隻是仰頭看着天上的那一鈎彎月,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

    “父親,大哥弟弟他們呢?”蘇秦終于想到了一個話題。

     “行商去了。

    ”父親也終于不再望月,淡淡的:“季子,可要改弦易轍?”“不。

    初衷無改。

    ” “不後悔?” “不後悔。

    ” “吃得苦?” “吃得苦。

    ” “受得屈辱?” “受得屈辱。

    ” 老人“笃!”的一頓手杖:“創業三難,敗、苦、辱。

    三關能過,可望有成也。

    ”蘇秦肅然向父親深深一拜:“父親,請賜兒荒田半井。

    ” “商人無恩,唯借不賜。

    ” “是。

    請借季子荒田半井。

    ” “借期幾多?” “三年為限。

    ” 老人點點頭,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老蘇亢帶着蘇秦來到郊野農田。

    秋收已過,星星點點的私田茅屋已經冷清清的沒有了人煙,田間一片漫無邊際的空曠。

    秋風吹過,便覺分外蒼涼。

    普天之下,隻有洛陽王畿還保持着古老的正宗的井田制——國人農夫居于王城,收種時節出城便住在私田茅屋,收種之後搬回了城堡消暑窩冬,田野便空蕩蕩的杳無人煙了。

    從前,作為王畿國人的農戶,各自還都有幾戶、十幾戶的隸農,他們沒有資格住在王城,便在國人的私田裡搭幾間茅屋遮風擋雨,洛陽郊野在冬夏兩季還有些許人煙。

    可在後來,隸農們也漸漸逃亡,到新戰國當自由民去了,尤其是在商鞅變法的二十多年裡,洛陽王畿剩餘的隸農幾乎全部逃亡到秦國去了。

    從那以後,秋收後洛陽城外的王畿井田,就真正成了荒漠的曠野,相比于村疇錯落、四季勤耕不辍的戰國都城郊野,這裡就象一片荒涼冷清的陵園。

    蘇秦第一次發現,孤零零的蘇莊與遙遙相對的王城,在這蒼涼的曠野竟都顯得那樣的渺小!甚至,連印在童年記憶中高聳的紅牆綠瓦,長長飛檐下的叮咚鐵馬,也都不再輝煌,看去竟那樣破舊醜陋。

    奇怪,原來如何沒有這種感覺?“季子,這就是那半井荒田。

    ”父親伸出鐵杖,向遠處劃了一個圈兒。

     荒蕪殘缺的路堤下,有一片荒草茫茫的土地,中間幾面斷垣殘壁,旁邊一副黑糊糊的井架。

    無邊良田之中,這塊荒草茫茫的荒田透着幾分神秘,幾分恐怖。

     按照正宗健全的井田制,一井九田——八家私田,中央公田,井在公田正中。

    十“井”為一“成”,實際上便是一個灌溉區;“井”内灌田的小水道叫做“渠”,都是各家自己修建的,小渠堤便兼做了各家的田間小道;“井”與“井”之間的水道叫做“溝”;“成”與“成”之間更大的水道叫做“洫”。

    溝洫是官府征發民力修建的公共水道,溝洫堤岸便是田間大道,兩案栽滿了楊柳,春日柳絮飛雪,夏日綠樹成蔭。

    這種無數的方格綿延開去,便是一副靜谧康樂井然有序的王畿井田圖。

     一千多年過去,那耕耘相望、踏歌互答、雞犬相聞的井田詩意,早已經随着耕作奴隸的逃亡流失而蕩然無存了。

    剩下的,便隻有這空曠的荒野,殘破的茅屋,秋風下無邊的蕭瑟。

    普天之下,争城奪地的狂潮正在一浪高過一浪,大約也隻有洛陽王畿的井田還能保留這份空曠與蒼涼。

    快了,那無邊洪峰的浪頭眼看就要壓過來了,這種無風無浪無聲無息死亡般的平靜,眼看也就要結束了,上天啊上天,我能在這裡平靜的度過三年麼? “季子,過去吧。

    ”老父親笃笃的點着手杖,大黃聞聲,便嗖的竄進了荒草。

    蘇秦恍然,大步走到父親前面,手中“義仆”撥打着荒草,深一腳淺一腳的來到荒井廢墟前。

    顯然,父親也是多年沒來這裡了,重重的歎息了一聲,一句話不說,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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