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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成合縱 第四節 烈士暮年的最後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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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便拿掉了他藏在大袖中的白絲汗巾!田文心中一動,大笑一陣,竟收下了這三個雞鳴狗盜之徒。

    此舉轟動臨淄,引來朝野一片嘲笑,田文竟是渾然不為所動,依舊我行我素。

     然則,門下的有識之士也不滿了。

    一日,田文到門客大院視察,遠遠便聽到當門傳來一陣“叮當叮當”的彈劍之聲,俄而一人高聲吟誦:“雞鳴狗盜兮豎子錦衣,磐磐壯士兮無車無魚!安得駿馬兮一去千裡,高山大川兮藏我布衣!”田文聽得仔細,遙遙拱手:“怨聲載道者,可是馮驩?”彈劍者淡淡道:“怨聲不隐,正是馮驩也。

    ”田文笑道:“從此刻起,先生便是我門下舍人,總掌府事。

    ”轉身便吩咐家老:“即刻給先生配備駿馬高車,一等俸。

    ”家老答應着疾步去了。

    馮驩卻是愣怔良久,方才默默的深深一躬。

    出得庭院,随行一個門客幽幽笑道:“一個酸布衣呻吟兩聲,便有了高車一等俸,公子何以服人?”田文一陣大笑:“你也如此呻吟兩聲我聽,自然一視同仁!”門客頓時紅着臉不再多說了。

     就是這個馮驩,一掌事便做了一件令田文刮目相看的大事。

     那時侯,天下除了秦國徹底廢除了分封制,其餘六大戰國還都程度不同的保留着封地制。

    齊國對貴族與功臣的封地素有寬厚之名,田嬰便領有封地二百裡。

    田嬰家族與中原戰國的大家族一樣,也是内部分封:父親将自己所領的二百裡封地,分給嫡長子田彤五十裡,庶出子田文四十裡,由他們自己掌管封地的民治賦稅。

    田文灑脫不羁,素來不屑于錢财算計,便派馮驩代他視察封地民治并清理所欠賦稅。

    十日之後,一個門客飛騎回報:馮驩不聽随行門客勸阻,竟将賦稅債券一把火燒了!更大膽的是,也把封邑大夫當場殺了!田文大驚,這燒債券還則罷了,封邑大夫可是國府直派的官吏,如何便輕易殺得?他無暇多想,立即飛馬趕到封地,迎接他的卻是萬千民衆的夾道歡呼,“萬歲!”之聲竟是鋪天蓋地! 田文查實:封邑大夫非但剋扣賦稅,假造債券,而且苛虐治民,确實罪有應得。

    雖則如此,他自己一個白身公子也無權先斬後奏,更何況馮驩一個布衣門客?馮驩卻很是坦然:“殺掉一個酷吏,少收千石賦稅,卻得狡兔三窟,公子不以為然麼?”“狡兔三窟?”田文感到驚訝。

     “狡兔之窟,性命根基也。

    ”馮驩的眼中閃射着狡黠的光芒:“天下大争,齊國多事。

    自此以後,公子回到封地,便可得民死力,豈非一個永久洞窟?” 田文恍然大笑,非但一力承擔了“私殺吏員”的罪名,且對馮驩更是器重異常。

    否則,這次白身擔大任,馮驩如何能做他的行動總管?當然,父親寥寥數語,也明白的告訴他:國王也完全知曉他的門客力量,而且正是要利用這種力量的布衣身份,以使國王與國府隐身到幕後周旋,你田文孺子白身,千萬不要掉以輕心!按此推測,國王對事件的每一步進展肯定也都清楚,隻是不出面罷了。

    既然如此,卻為何要在他還沒有接觸蘇秦一行,事情還沒有任何眉目時召見他?“君心似海,猜不透也。

    ”田文苦笑着搖搖頭。

    “來者可是公子文?”一個輕柔清亮的聲音攔在了對面。

     田文擡頭一看,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王宮最深處的碧玉池。

    奇也!轺車不得進宮,如何我的轺車能進到這裡來?匆促間田文顧不得細想,恭謹一禮:“正是田文,奉诏晉見。

    ” “公子随我來。

    ”綠紗長裙搖曳着身段隐沒在燈影之中。

     對這些女官,田文可是不敢怠慢,一言不發的跟着走便是。

    近年來,老國王性情大變,身邊内侍、護衛、文吏竟然全部換成了清一色女子,從妙齡少女到白發老婦,王宮女子竟然多達數百!如果是魏惠王如此,天下任誰也不會感到奇怪,魏罂本來就是個浮華纨绔子弟嘛。

    可齊威王田因齊卻是天下有名的正幹君主,不近女色厭惡奢靡勤于政事宵衣旰食,懲治貪吏的酷烈壯舉曾經使天下為之變色!如此一個英名四播的君主,晚年卻隐身于深深宮闱,沉溺于裙帶海洋,當真是不可思議。

    然而,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的威懾光芒卻并未因此而絲毫減弱!本性桀骜不馴的田文,惟獨對老國王敬佩有加,常感到以自己的閱曆與智慧尚遠遠不能看清這座雲遮霧障的高山。

    碧玉池實際上是一個一百餘畝地的大湖,湖邊草地樹林,湖中島嶼相望。

    一到暮色,座座島嶼的亭台上便有風燈點起,在碧波蕩漾的水面上恰似一座座仙山。

    田文沒有來過碧玉池,可知道這是老國王晚年開鑿的大湖,一建成便釘在了這裡,再也不去其他宮殿,更不去臨淄外的那幾座行宮。

    從湖邊向裡走,先過了一片草地,再過了一片竹林,又過了一片森森松林,田文便看見了一片隐隐燈火,漸行漸近,燈火也大亮起來。

    在看見燈光一片的時候,領路的女官将他“交接”給了另一個白紗長裙的女官,腳下也變成了白玉鋪就的大道,一座城堡式的宮殿被遍體燈火照得一片通明,背後卻是一座黑黝黝的大山!田文不禁大為驚訝,臨淄地處海濱平原,哪裡來如此一座大山?仔細一想,卻是恍然——這座大山定然是開鑿大湖的泥土堆積而成,山下城堡也定然是依山而建,山外依然是王家園囿。

    恍如仙境的燦爛城堡外,竟看不見一個護衛甲士,也沒有任何弦歌之聲,寂靜得就象天上的洞府。

     走進城門,田文又被“交接”給一個紅紗長裙的女官。

    穿過曲曲折折的回廊,田文也始終沒有看見一個衛士。

    大約一頓飯的辰光,田文随女官來到一片竹林前,穿過竹林,一座很是普通的青磚大屋矗立在面前。

    趁着女官又在“交接”的時刻,田文稍稍打量了一番,這座青磚大屋的牆體完全是一丈見方的巨大石闆拼砌而成,房高三丈有餘,很可能是兩層石樓。

    一丈之下,看不見一個窗戶,隻有接近屋頂的部分有三個方洞。

    進得大屋門廳,迎面一陣暖氣烘烘撲來,與外面的蕭瑟寒涼頓然兩重天地。

    過得門廳,竟是一座巨大的影壁,影壁後竟然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天井庭院!庭院中花木蔥茏,飄出的香氣直如春日的郊野般清新。

    穿過天井庭院,便進入了一間明亮寬敞的大廳,大紅地氈,帳幔四垂,竟是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請公子入座,稍侯片刻。

    ”紫衣女官飄然捧來一盞熱茶,便又飄然去了。

    一盞熱茶堪堪飲完,田文額頭已經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喜歡粗豪的生活,一旦進入這細巧豪華的深宮重地,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突然,他聽見帳幔上方有一種奇特的軋軋之聲,仿佛城堡在放吊橋一般。

    田文目力耳力都很敏銳,立即判斷出這是樓上放下的一種天車,随着軋軋聲止息,天車顯然已經落地了。

    田文心中清楚,卻隻是肅然端坐,目不四顧的品茶。

    “禀報我王,公子文奉命來到。

    ”紫衣女官不知何時飄了出來,站在田文身旁。

    田文連忙站起,對着帳幔後深深一躬:“田文參見我王——!” “田文麼?入座便了。

    ”帳幔後傳來那個熟悉的蒼老沙啞的聲音:“蘇秦将至,樗裡疾未去,你當進入直面周旋也,可有難處?”聽到這威嚴中不失關切的天音,田文心中一動,幾乎就要說出自己的難處,但還是生生忍住,高聲答道:“為國效力,田文自當冒死犯難!”“赤心報國,孺子可教,田氏有後也。

    ”蒼老沙啞的聲音喟然贊歎,片刻喘息後緩緩道:“本王特诏:田文立為田氏世子,以本王特使之身與蘇秦等斡旋,建功後另行封賞爵位。

    ” “田文謝過我王——!” “田文啊,記住八個字:不卑不亢,不罪強梁。

    非如此,不保齊國。

    ” “田文謹記我王教誨。

    ” “一個月内,你可随時進見。

    好了,去吧。

    ” 田文還沒有來得及拜辭,那軋軋聲就升上了高處。

    田文尚在愣怔,帳幔後飄然出來一個紫衣玉冠的中年女官,雙手捧着一個小小玉匣:“公子,這是齊王的令箭、虎符,一月後繳回。

    請收好了。

    ”田文對着玉匣深深一拜,接過來抱在懷中。

    出得宮門,一輛轺車已經候在白玉大道,一名女官請田文上車。

    片刻之間,轺車便辚辚駛出王宮。

    田文下車,便換乘自己的轺車飛馳而去了。

    回到府中,田文還是在夢中一般,幾乎不能相信這夢寐以求的尊貴就如此這般的如願以嘗了?蘇秦将到,田文最感尴尬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魏無忌、趙勝、黃歇三人,都是名副其實的王室公子,另加特使銜,代表三國自然是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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