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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成合縱 第四節 烈士暮年的最後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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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燕國荊燕,也是副使頭銜。

    可是自己卻隻是一個白身公子,而且還不是正宗世子,徒有一個公子名義罷了。

    如此身份,如何與燕國武信君、五國上卿蘇秦與三國公子特使會談大事?邦國交往,自古以來便是身份對等者的談判,自己矮了一大截,豈不尴尬難堪?田文沒有更大的奢求,隻想有個王室特使職分,事情便順理成章了。

    他也想過,若老國王始終“忘記”此事,那便意味着馬上要換人與蘇秦周旋了。

    迫在眉睫了還是沒換,便當不會忽略這個關鍵環節。

    突然召見,他也曾想過可能會解決這個難題,但他還是沒有料到這位老國王出手竟是如此大器——世子、特使、令箭、虎符,一舉便将田文變成了齊國的實力貴胄! 世子是根基地位,是最根本的身份。

    在春秋之前,天子與諸侯國君的嫡長子才稱為“世子”。

    有世子身份,才有繼承王位、君位與财産的權力。

    入得戰國,天子與諸侯國君的“世子”都升了格,稱為“太子”。

    于是,“世子”便成了貴胄繼承人的稱謂。

    田嬰家族是王室支脈,爵位是靖郭君,又是開府丞相,其繼承者自然便是“世子”。

    貴胄權臣确立世子如同國君确立太子一樣,曆來有“立嫡立長”與“立賢立能”兩種主張。

    在凝滞平靜的年月,立嫡立長自然是難以動搖的法統。

    但在戰國大争之世,立賢立能卻成為主流呼聲。

    雖則如此,立嫡立長還是優先,除非嫡長不賢不肖,立賢立能還是不能理所當然。

    能否立賢立能?一則靠家族首領的遴選确認,二則便是國君的指定。

    尋常時日,國君是不幹預的,但在要害權臣的繼承人确定上,國君一旦指定,那便是不可改變的王命。

    齊威王诏命田文為田氏世子,那便是将田文确立為田嬰家族的嫡系繼承人,田嬰家族的全部權力、榮耀、财富,都理所當然的由田文繼承!對于田文這樣一個庶出子弟,這是最重要的命運改變。

    有此身份,特使與否便立即顯得無足輕重了! 令箭,是他在一個月内随時晉見國王的特殊權力。

    虎符,則是他一個月内可任意調動齊國兵馬的特殊權力。

    在老國王的晚年,将如此權力賜予一個新銳後進,是臨淄權臣們無論如何也難以想象的。

     田文在後圓裡轉悠了半個時辰,方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決定立即去見父親,畢竟,在此等大事上裝聾作啞,是會令父親難堪的。

    不想匆匆回到丞相府,在門廳便恰恰遇上父親派去接他的書吏。

    原來父親也同時接到了老國王的诏書,要田嬰立即為田文舉行世子加冠的大典!田嬰已經将大典确定在此日清晨,要将田文召來叮囑細節,并在家族聚會中一并公布。

    此時,田文也無可推脫,便一切聽任父親做主了。

    此日清晨,田氏宗廟舉行了盛大的“王命世子加冠”大典。

    一個時辰中,田文便從一個庶出子變成了靖郭君世子,名正言順的王族公子,田文的府邸也變成了世子府。

     隆重的典禮剛剛結束,門客斥候便飛騎回報:蘇秦一行冒死泅渡濰水,馮驩已經妥為接應,晚間便當抵達臨淄!田文聽罷,立即命令國賓驿館作速布置準備接待。

    傳令騎士剛走,田文蓦然想起一事,随後飛車來到驿館。

    樗裡疾正在悠悠漫步,不防田文匆匆而來,嘿嘿笑道:“你這小子,又要來糊弄老夫了?明告你,那個鳥地方,老夫再也不去了。

    ”田文哈哈大笑:“天下之大,上大夫見識見識何妨?” “嘿嘿嘿,留下你去見識吧,老夫可要多活幾年呢。

    ”說着黧黑的臉膛竟是紅了。

    田文笑不可遏:“也就是上大夫可人,别人呵,田文還不費這番心思呢。

    ”樗裡疾笑罵:“鳥!也就是老夫孤陋寡聞,才上你這惡當!” 兩人笑得一陣,田文拱手道:“上大夫啊,這驿館住得長了也憋悶,換個地方如何?”“噢?換到何處?” “王宮之南,稷下學宮大師堂,如何?” “也好。

    齊國也就稷下學宮是個正經地方,老夫還真想見識見識呢。

    ” “撿不如撞,現下就搬過去如何?” “你這小子呵,總是風風火火。

    好,恭敬不如從命,寄人籬下,也隻有任人欺侮了。

    ”“上大夫竟日罵我,田文才是受氣包了呢。

    ” “哪裡哪裡?”樗裡疾大笑間,卻突然壓低聲音頗為神秘的低聲道:“哎,老實說,你小子敢不敢到秦國去?”“到秦國?”田文驚訝笑道:“做鹽商還是馬商?” “出息?做丞相!”樗裡疾一字一頓,神色鄭重。

     田文驚訝得張開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麼,懵了片刻,不禁哈哈大笑:“上大夫呵上大夫,一次綠街,你個老哥哥當真恨我了?作弄人好狠也!”“胡說甚來?”樗裡疾正色道:“樗裡疾乃秦國特使,如何能拿此等事頑笑?”“茲事體大,我還回不過神來,容我想想再說。

    ”田文笑道:“來吧,我幫你收拾了。

    ”“沒得啥收拾,你坐在這兒等便了,片時就好。

    ”樗裡疾說着便擺着鴨步搖進了大廳,隻聽一陣呼喝,不消兩盞茶工夫,便與三個随從護衛走了出來。

    随從擡着一口木箱,樗裡疾自己背着一個包袱,若非衣飾差别,還真是難分主仆。

    田文不禁暗自感歎:秦人如此實在,秦風如此簡樸,秦國安得不強?若是中原六國特使,連送的帶買的,任誰也得幾車行囊!護送樗裡疾到稷下學宮安置好,田文又與這位黑胖子特使盤桓了半日,竟是覺得樗裡疾快人快語,爽朗诙諧,當真投機。

    老國王叮囑他“不罪強梁”,就是指不能無端得罪秦國特使。

    目下看來,想得罪這位黑胖子還真是不容易。

    他是軟硬不吃,又從來沒有恃強淩弱的大國強橫脾性,硬是與你磨叨,你是弱國臣子,又能拿他如何?看看到了午後,田文還是硬着心腸告辭了,惹得樗裡疾啧啧啧的感歎了好一陣子。

    這時,蘇秦一行已經到了淄水西岸,臨淄城樓已經遙遙在望了。

     “公子來郊迎先生了!”馮驩指着遠處的煙塵旗幟,興奮的喊了起來。

    衆人望去,但見寬闊的臨淄官道上一面大旗當先,馬隊轺車銳急而來,直如離弦之箭,将滾滾煙塵遠遠的抛在了身後。

     “好快!絕非尋常車馬!”趙勝不禁高聲贊歎。

     馮驩道:“諸位有所不知,公子門客中有一班馴馬奇才,是以多有良馬飛車。

    接無忌公子的那輛車,才是真正的日行千裡,人稱‘追造父’呢!” “噢呀,追造父?那無忌公子明日就該到了嘛!”黃歇大笑起來。

     蘇秦凝望着對面漸漸逼近的車馬旗幟,已經朦胧看見了那個鬥大的“田”字,想到這是合縱成敗的最後關頭,不禁一陣感奮,打馬一鞭便迎了上去,黃歇趙勝荊燕等立即飛騎随後,迎向了田文車馬。

     田文已經遠遠看見了馮驩,心知對面便是蘇秦一行,便将轺車放緩了速度徐徐打量而來。

    面前這隊人馬不過二百餘人,沒有旌旗,沒有轺車儀仗,普通得如同一支民間商旅。

    将近半箭之地,田文清晰的看見了須發灰白衣衫仍然沾滿泥巴的蘇秦,心中不禁肅然起敬:一個布衣之士,曆經磨難而胸懷遠大報複,面臨急難,不惜舍身泅渡,此等氣概天下能有幾人?感慨之間,田文已經跳下轺車遙遙拱手:“齊國田文,奉王命恭迎武信君并諸位公子!” 蘇秦也下馬迎來:“蘇秦多謝齊王,多謝公子。

    來,這位是楚國公子黃歇,這位是趙國公子勝,這位是燕國副使荊燕将軍。

    還有一位是魏國公子無忌,可惜留在了濰水營地。

    ” 田文與幾人一一見禮,末了慨然笑道:“武信君毋憂。

    我已得飛鴿信報:蒼鐵已經在濰水接到了公子無忌,今夜定然可到臨淄聚齊!”蘇秦驚訝:“蒼鐵何許人也?如此之快?” “噢呀,就是那個‘追造父’了!” 田文笑道:“此人與田文也是一段奇遇,日後說與武信君消閑。

    諸位一路鞍馬勞頓,請登車入臨淄,田文為諸位洗塵接風!”說罷一揮手,馬隊中便駛出了四輛青銅傘蓋轺車。

    田文請蘇秦四人登車,一聲令下,馮驩率馬隊開路,田文自己殿後,護衛着蘇秦車隊辚辚西去。

    到得臨淄,驿館已經是燈火通明,護衛森嚴。

    驿丞向田文禀報:諸位大人的住所、騎士營地與接風酒宴已經準備妥當,請令定奪。

    田文與蘇秦略一商議,便先行安頓騎士在驿館外樹林中紮營,蘇秦幾人先到住所梳洗更衣,半個時辰後開宴。

    接風宴席排在了驿館正廳,倒也是富麗堂皇。

    按照田文目下的地位與權力,本當在自己府邸舉行這場接風宴席。

    但田文的原有府邸太小,隻有五開間六進,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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