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九章 縱橫初局 第一節 燕山幽谷 維風及雨

首頁
誡人做事須得求本,而不是虛漲外勢。

    根本堅實,聲勢自來。

    根本虛弱,縱有外勢而依舊枯萎。

    我王以為然否?” “也是。

    武信君似還有弦外之音?”如此一個故事,燕易王确實有些茫然。

     蘇秦肅然道:“臣之本意:六國君臣大多未能體察六國合縱之本意。

    ” “合縱本意?難道不是六國抗秦麼?” “抵禦強秦,隻是六國合縱之直接目标,當務之急罷了。

    ”蘇秦雖然目力不佳,此時眼中卻是爍爍生光:“六國合縱之根本,在于争取數年甚或十餘年穩定,使各國能夠搶出一段時間變法圖強,與秦國做根本國力的競争!但識得這一要旨,便将合縱視為手段方略,而将變法圖強視為真正目的。

    惜乎六國之中,隻有楚國體察了這一要害,否則楚威王也不會如此果決的力行合縱。

    魏趙韓齊四國,都對利用合縱機遇而變法圖強,沒有絲毫體察。

    臣今歸燕,似覺燕國朝野亦無變法圖強之籌謀,舉國上下,皆視合縱為擋風之牆、禦敵之盾。

    而後盾之下,究竟該當如何作為?卻是沒有思謀。

    如此情景,臣不能不憂心忡忡。

    ” 在發動合縱的遊說中,蘇秦的說辭從來隻涉及各國所面臨的威脅、各國間的恩怨糾葛以及與六國共同大敵——秦國的仇恨,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君主說出六國合縱的深遠本意。

    不是不可說,而是沒有必要說。

    六國君臣中淺薄平庸颟顸者多,深遠意圖往往會被看做不着邊際的書生空言,甯如不說?除了楚國殿堂那場特殊的論戰,蘇秦隻用對面君王能夠聽得懂的語言說話,甚至對于四大公子,他也沒有剖陳過自己的本意。

    今日有感于燕國最初的知遇之恩,卻是真誠坦率的說了出來,一席話竟顯得分外的沉重。

     燕易王卻被蘇秦說得有些懵懂了。

    他暗自覺得好笑,不就變法強國麼?這就是秘策?一百多年來不知多少人說過了,但凡名士都将這個詞兒挂在嘴邊,至于如此鄭重其事?誰不想強大,可那容易麼?燕國連場象樣的勝仗都沒打過,秦國欺負,趙國欺負,齊國欺負,連中山國也欺負,威脅日日不斷,能守到今日已經是罕見了,大勢不穩,誰敢變法?雖做如此想,他卻不能對蘇秦如此說,思忖一番笑道:“武信君說得也是,本王受益匪淺。

    燕國一旦康甯,便立即着手變法如何?當務之急嘛,還是派軍入盟,打敗秦國。

    兩位将軍以為呢?” 宮他挺身拱手:“臣以為大是,外敵不去,何論内事?” “要抗秦,也要變法。

    ”遼東将軍子之卻隻是硬邦邦一句話。

     蘇秦沉默片刻,突然帶有幾分酒意的大笑起來:“我王已經想到此事,原是臣畫蛇添足也。

    ”稍傾似乎醒過了神,笑道:“合縱成軍,燕國何人為将?派軍幾何?” “宮他為将,出兵五萬。

    ”燕易王倒是爽快脆捷。

     子之卻突然高聲道:“子之請命為将,血戰秦國,為大燕雪恥!” 燕易王似有猶豫,笑道:“此事回頭商議便了。

    ” “好!将軍請戰,燕國有望!”蘇秦哈哈大笑一陣:“臣,今日醉了……”一言未了,竟爛泥般軟倒在地氈上。

     燕易王大笑:“哎呀,武信君酒量當真淺了!來人,王車送武信君回府!” 一輛華貴的驷馬青銅篷車辚辚駛出了王宮。

    三月的燕山風浩蕩吹來,車簾啪啪直響,躺在車中的蘇秦霍然坐起,打開車簾,撲面便是一陣料峭寒意!蘇秦頓覺清爽,猛然長身站上車轅,竟似站在轺車傘蓋下一般,鬥篷與大袖齊舞,長發與高冠糾結,空曠寂靜的長街響徹着他的曼曼吟誦:“锺鼓锵锵——河水湯湯——憂心且傷——懷允不忘——!” 離開燕國南下的時候,蘇秦已經有了一座武信君府邸,那是一座王族罪臣的抄沒府邸。

    雖然在窮困的燕國已經是很顯赫了,但就實而言,也就是一座四進六開間的大宅院而已。

    這座府邸蘇秦隻住了不到十天便走了,連庭院中的房屋都沒有時間看完。

    燕易王接到蘇秦北上歸燕的消息,便加緊對這座府邸進行了一番修繕,又從王宮與官署挑選出了二十多名侍女與官仆,在一名王宮老内侍的督導下日夜整修刷洗,倒也使武信君府變得亮堂堂一片生氣。

    王車到達府門,便有家老總管領着四名侍女前來迎接,一看武信君醉不可支,便立即用軟榻将蘇秦擡了進去。

     王車一走,蘇秦立即恢複了常态,飲了幾盞淡茶,便在庭院轉悠了兩遭,驚訝的發現這座不大的庭院已經變得與他離開時有了霄壤之别,除了不夠宏闊,便完全是一個貴胄府邸了!既然如此,燕易王為何還要另外為他起造新的武信君丞相府?難道這裡不能開府理事麼?對于窮弱的燕國,一座華貴宏大的府邸需要耗費多少民脂民膏,燕王難道沒有想過麼?盡管燕易王今日對他的主張表示了淡漠與嘲笑,蘇秦也不願意在初回燕國便與燕王發生摩擦,但蘇秦還是不忍看到燕國在如此衰弱之際做如此的大肆鋪排,思忖良久,他回到書房,提筆向燕易王上書: 谏君相府邸書 王欲為蘇秦新起君相府邸,臣心殊為不安。

    墨子雲:國有七患,城郭溝池不可守而治宮室,民力盡于無用,财寶虛于待客,大患之首也。

    臣之府邸四進六開,仆從數十,修葺一新,開府可也,理事足也,無當新起宏闊府邸。

    先祖立國之初,燕山荒莽,林草連海。

    先燕人奮發惕厲刀耕火種而成家園,遂立于北國諸侯之首。

    當此内憂外患之際,邊卒饑寒,戰車鏽蝕,工匠窮困,農人饑謹,我王當辄思先祖國人之大德,固本用财,聚集國力,激勵民心,以為變法圖強之奠基。

    《周書》雲:國無三年之食者,國非其國也;家無三年之食者,子非其子也。

    王若虛耗國家财貨,鋪排君臣行止,上不厭其樂,下不堪其苦,國家憂患多矣! “當!”的一聲,蘇秦擲筆,青銅筆杆撞得玉石硯台脆響。

     帷幕後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

    蘇秦霍然起身,沉聲喝問:“誰在帳後?” 紗帳一陣婆娑,暗影中走出一個鬥笠垂紗裙裾曳地的人來,看那高挑婀娜的身材,便知是女子無疑。

    蘇秦心中一動:“你?可是……”隻見那人緩緩摘下吊着黑紗的鬥笠,顯出了那永遠烙在蘇秦心頭的綠色長裙與披肩白紗! “燕姬……”蘇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2331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