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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縱橫初局 第一節 燕山幽谷 維風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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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回燕,燕國當真是驚動了! 薊城竟是萬人空巷,紅色人群從郊野官道一直蔓延到王宮門前,鼎沸歡騰之壯觀使任何大典都黯然失色。

    老人們說,一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人山人海,武信君給燕國帶來了大運! 燕國君臣郊迎三十裡,旌旗矛戈如林,青銅轺車排成了辚辚長龍,燕易王恭敬的将蘇秦扶上王車,又親自為蘇秦駕車,引得萬千國人激情澎湃漫山遍野的雀躍歡呼,萬歲之聲淹沒了山原城池。

    誰都覺得,這個給燕國帶來巨大榮耀的功臣,無論給予多麼高的禮遇都是該當的。

    百餘年來,燕國是戰國中唯一的老牌王族諸侯,也是唯一沒有擴展而始終在龜縮收斂的戰國,沒有在值得記憶的大事中風光過那怕一次,燕國人也從來沒有揚眉吐氣的時候。

    如今,燕國成了六國合縱的發轫之國,赫赫六國丞相竟回到燕國就職!一夜之間,燕國竟成了天下矚目的首義大國,朝野臣民誰不感慨萬端唏噓歡慶?上至燕易王,下至工匠耕夫,誰也沒有仔細去品味這件事對燕國的真實意義,更沒有人去想,是否值得為一次邦交斡旋的成功如此狂歡?隻是聽任那壓抑太久的萎縮之心盡情伸展,盡情發洩。

     王車上的蘇秦,卻是一副淡漠的笑容。

     面對綿延不絕的歡呼與形形色色的頂禮膜拜,蘇秦竟有些茫然了。

    同是一個人,在潦倒坎坷的時候沒有誰去理睬他,一朝成名,卻有如此難以想象的榮耀富貴與崇拜頌揚如大海波濤般要來淹沒他!洛陽歸鄉,國人也對他歡呼贊頌,但蘇秦卻沒有茫然眩暈,反倒是一種真誠的陶醉與喜悅,畢竟,衣錦榮歸是人生難得的一種驕傲,縱然這種驕傲不無淺薄處,但它卻是一種真實的愉悅享受。

     今日不然,燕國朝野的狂熱,使他猶如芒刺在背般渾身不自在。

    他實實在在地覺得:六國合縱是自己的血汗功勞,縱然身佩六國相印也當之無愧。

    但是,他也實實在在的以為:六國合縱不能從根本上挽救任何國家,更不會給庶民百姓帶來富裕康甯,将六國合縱看成救世神方,将蘇秦看成上天救星,實在是一種虛妄,念之愈深,失之愈痛,一旦六國合縱出現危機,光環與泡沫驟然消失,人們又當如何呢?如果說,國人百姓的歡呼頌揚,蘇秦還能釋然一笑,那麼國君大臣給他的曠世禮遇,則的确使他隐隐不安。

    他本能的覺得,六國君臣之中,極少有人把握六國合縱的真實用心與本來圖謀,他甚至有了一絲隐隐的恐懼:六國合縱一旦立于天地之間,這個龐然大物的命運,就已經不是他能操縱的了。

     燕易王為蘇秦舉行了盛大的接風宴會,國中大臣與王室貴胄三百多人濟濟一堂,锺鳴樂動,高歌曼舞,觥籌交錯,人人歡欣!席間燕易王拍案下诏:拜任蘇秦為燕國開府丞相,賜封易水封地二百裡,在薊城起造武信君丞相府邸!既是武信君,又是開府丞相,這便是老百姓們津津樂道的“封君拜相”,也是天下君王對臣子的封賞極緻,同樣也是布衣入仕所能達到的最高峰!燕易王話音落點,大殿中便一片高呼:“武信君萬歲——!”“丞相萬歲——!”蘇秦依照禮儀一躬到底謝了王恩,卻沒有燕國君臣所期望看到的欣喜激動。

    但燕國君臣這一絲失望也隻是一閃而逝,便迅速被宴會的大喜大慶淹沒了。

     三更時分,大宴方才結束,看着峨冠博帶的大臣們與燦爛錦繡的貴胄們川流不息的走出大殿,蘇秦心中竟是空蕩蕩的。

    從始到終,他都沒有看見燕姬的身影。

    她是前國後,隻要在薊城,燕王斷無不請她赴宴之理。

    難道她不在薊城了?她能隐到哪裡去呢? “武信君啊,”燕易王從中央王座走了過來:“大宴散去,本王留了幾名大臣再與武信君小宴叙談,聽武信君說說六國大勢如何?”燕易王三十餘歲,一副絡腮長須,粗壯敦實,酒後正是滿面紅光興緻勃勃的樣子。

     “臣亦正有此意。

    ”蘇秦拱手道:“然則,人少為好,臣欲向我王陳明秘策。

    ” 燕易王略有沉吟,終于笑道:“好,那就留宮他、子之兩個吧。

    ” 群臣退去,燕易王便在大殿東側的書房外廳設了小宴。

    說是小宴,實則是每人一鼎燕國的酸辣羊肚湯醒酒,之後就是飲茶。

    燕易王安排這個小宴,本意不在酒,而在于讓大臣們聽蘇秦講述六國合縱的經過與各國詳情,以及如何使燕國聲威大振的宏圖長策,以振奮朝野。

    可蘇秦卻提出“人少為好,陳明秘策”,燕易王便感到有些掃興,但蘇秦目下是六國一言九鼎的人物,燕易王想想也就聽從了,隻留下了兩個武臣相陪:一個是邊丞宮他,一個是遼東将軍子之。

    宮他原是周室大夫,護送燕姬嫁于燕文公後,便留在了燕國,此人正在盛年又頗通兵法,燕文公便任他做了掌管全國邊境要塞的邊丞,雖然并不顯耀,但卻是實權臣子。

    子之卻是燕國東北方的抗胡邊将,正好來薊城辦理兵器,燕易王便讓他聽聽天下大勢。

    其所以留下這兩個人,是燕易王估料蘇秦的秘策必是組成六國聯軍攻秦,而這兩人便恰恰是燕易王心目中要派出的将領。

     “武信君何以教我?”羊肚湯飲罷,燕易王拭去額頭汗珠,笑吟吟看着蘇秦。

     蘇秦悠然笑道:“魏王告訴臣,孟夫子給他說了一個故事,我王可否願聽?” “好啊。

    ”燕易王道:“孟夫子常去大梁遊,人家不來燕國啊。

    ” “孟夫子說:有個宋國農夫種下一片麥子,天天到地頭看,兩個月了,麥子卻老是隻有兩三寸高。

    他心中着急,便将麥苗一根根拔高了幾寸,滿眼望去,一片麥苗齊刷刷高了許多,竟是蓬勃碧綠!農夫匆匆回家,高興的對老妻與兒子說:‘今日辛勞,揠苗助長!明日再揠,過幾天就能收獲了!’老妻兒子大是驚訝,連忙趕到地頭,一看之下,好端端的麥苗竟全部枯萎了。

    ”蘇秦打住,依舊微笑的看着燕易王。

     “完了?” “完了。

    ” “甚個故事?”燕易王沉吟道:“世間有如此蠢人麼?” “真正揠苗助長者,可能沒有。

    然做事相類而急于求成者,卻是數不勝數。

    ” “噢——”燕易王恍然道:“武信君是說,六國合縱不能急于求成?” “非純然如此。

    ”蘇秦道:“孟夫子這個故事的真意,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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