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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縱橫初局 第五節 媚上荒政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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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岸锺仰天大笑:“古往今來,幾曾有過頌德祝壽之罪?三皇五帝尚且許民頌德,何況我王大聖大明大功大德救民賜恩之龍主?爾等酷吏枉法,但知春種秋收,不知王化齊民,竟敢來追究忠貞事王之罪,當真可笑也!” “大膽屠岸锺!”潼孤“啪!”的一拍堂木:“此地乃國法重地,端直答話,毋得有它!” “爾等酷吏,豈知大道?屠岸锺要見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潼孤氣得稀薄的胡須翹成了彎鈎,堂木連拍,屠岸锺卻隻是嘶聲喊叫着要見“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威嚴肅殺的廷尉大堂竟亂紛紛一團,沒了頭緒。

     突然,大堂木屏風“嘩啦!”推開,秦惠王鐵青着臉走了出來。

    潼孤顫巍巍站起來正要行禮參見,秦惠王卻擺擺手制止了他,緩慢沉重的踱着步子走到了屠岸锺面前。

    屠岸锺做了五年縣令,卻偏偏沒有見過秦惠王,見此人雖然布衣無冠卻是氣度肅穆的逼了過來,不禁吭哧道:“你你你,你是何人?” “屠岸锺窮通天地,卻道我是何人?”那咝咝喘息的喉音與冷笑竟令人不寒而栗。

     “哼哼,你總不至于是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吧?”屠岸锺傲慢的冷笑着。

     秦惠王渾身一個激靈,咬牙切齒的冷笑着:“可惜呀,你運氣不好,看準了,站在你面前的偏偏竟是秦國君主。

    不相信麼?” 看着恭敬肅立的潼孤,再看看滿堂肅殺的矛戈甲士。

    屠岸锺悚然警悟,心頭狂跳,不禁便是一身冷汗,慌忙間撲倒以頭搶地:“罪臣屠岸锺,參見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罪臣?你少梁縣令功德如山,何罪之有啊?” “屠岸锺不識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罪該萬死!” “不識本王便罪該萬死,這是哪國律法啊?” 屠岸锺吭哧語塞,額頭在大青磚上撞得血流縱橫:“屠岸锺一片忠心,惟天可表也!” “一片忠心?三十裡鹽堿灘不修,四十八耕牛做壽,這便是你的忠心?” “臣彰顯我王大仁大德,教化民衆效忠王室,無知有他,我王明察!” “好個無知有他!屠岸锺,你也是文士一個,這卻是那家學問啊?” “啟禀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臣自幼修習儒家之學,畏天命、畏大人、效忠我王!” “住口!”秦惠王厲聲斷喝:“儒家之學?孔子孟子甯棄高官而不改大節,你如何不學?儒家勤奮敬事,你如何不學?挖空心思,媚上逢迎,龍紫之壽、壽牛壽羊、萬歲萬歲萬萬歲、萬壽萬壽萬萬壽,名目翻新,當真匪夷所思!沽大忠之名,行大奸之實,種惡政于本王,禍國風于朝野。

    恬不知恥,竟以為榮!如此居心險惡之奸徒,竟位居公堂,教化民衆,端的令人拍案驚奇也。

    ” “我王誅臣之心,臣卻如何敢當啊?!”屠岸锺奮力搶地嘶聲哭喊。

     “如何?你這顆心不當誅麼?” “屠岸锺天地奇冤!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明察……” “狗彘不食!”秦惠王勃然大怒,回身搶過甲士一支長矛便直撲過來:“再喊一句,洞穿了你!”冰涼閃亮的長矛頂在胸口,屠岸锺頓時臉色蒼白瑟瑟發抖,大張着嘴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潼孤雖然年邁笨拙,此時卻大步搶來雙手抓住長矛:“臣奉命勘審人犯,我王不能壞了法度啊。

    ” “當!”的一聲,秦惠王擲開長矛,拂袖去了。

     就在當天晚上,樗裡疾回到鹹陽,匆匆到丞相府見了張儀,兩人便立即進宮了。

    樗裡疾禀報了他走訪秦中八縣的情形,尤其對屠岸锺的來龍去脈做了備細叙說。

    秦惠王聽罷,竟是久久沉默。

     這個屠岸锺,原是晉國權臣屠岸賈的後裔。

    春秋老晉國時,屠岸賈在晉靈公支持下誅滅了上卿趙盾滿門。

    誰想陰差陽錯,僥幸被人救出的一個趙氏孤兒卻活了下來,而且鬼使神差的被屠岸賈收做了義子。

    二十年後,這個趙氏孤兒因了屠岸賈的權勢,做了晉國将軍。

    此時又是鬼使神差,收養趙氏孤兒的老義士,竟然秘密向這位年輕的“屠岸将軍”揭穿了他的本來身世與滅門大仇。

    此時恰逢屠岸賈失勢,孤兒将軍便聯絡趙氏舊勢力,一舉将屠岸氏剿滅。

    從此,屠岸氏殘餘人口便星散逃亡于列國。

    後來,趙氏恢複了勢力,與魏韓兩個大族共同瓜分了晉國,便有了聲威赫赫的趙國。

     趙氏立國,明令以屠岸氏為不共戴天之世仇,契而不舍的在天下秘密追殺!屠岸氏族人便紛紛改名換姓,一時間,屠岸氏幾乎絕迹。

    這時,逃到秦國骊山河谷的兩家屠岸氏後裔,也改為“土山”姓氏,徹底的變成了老秦人。

    三代之後,“土山”一族已經有了五十餘戶四百餘口。

    商君變法後聚族成村,便漸漸富了起來。

    “土山”族長一心想改換門庭,便将自己的大兒子“土山锺”送到了魯國去求學。

    此子歸來,雄心勃勃,振振有辭的力勸父親恢複屠岸姓氏:“人之生滅在于天,何在于姓氏?趙氏不當滅,雖抄滿門而漏孤兒,屠岸氏當滅,又豈在隐姓埋名也?”父親與族人們被他的勇氣感動,竟是決然恢複了屠岸姓氏。

    于是,“土山锺”便變成了屠岸锺。

     屠岸锺與下邽縣令在魯國求學時是同窗師兄弟。

    後來,屠岸锺便在這個縣令薦舉下先做了縣吏,三年後又做了少梁縣令。

    當時的少梁縣,偏遠荒涼又靠近魏國,尋常文士出身的吏員都不敢去做少梁縣令。

    屠岸锺卻是上書請命要做少梁縣令的,樗裡疾還記得,他當時便欣然批下了。

    當時正逢秦惠王在隴西巡視,屠岸锺未及被召見,便匆匆赴任了。

     上任頭三年,屠岸锺尚算勤政敬事,将少梁縣治理得井然有序。

    可三年未見升遷,屠岸锺便開始漸漸變得悶悶不樂了。

    據一個老縣吏說,兩年前的一天,屠岸锺秘密請來了一個魏國老巫師,用古老的鑽龜之法為他占蔔命數。

    老縣吏也說不清巫師是如何解說龜甲裂紋的,反正從那之後,屠岸賈便開始邪乎起來了!先是在縣府大堂的庭院立了一座“望王碑”,日每三柱香、三叩拜、三次高聲表白對秦王的耿耿忠心。

    後來,無論與何人叙談,也無論公事私事,但凡涉及秦王,立即便挺身起立,高聲念誦“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一句,再入座說話,舉座莫不愕然!再後來,屠岸锺又镌刻了一座“秦王功德碑”,列出了秦王的“十大功德”。

    但凡庶民訴訟或吏員公務進入少梁縣大堂,都要在屠岸锺陪同下先行叩拜念誦一通,否則便不能處置任何公務。

    今年恰逢少梁縣連續三年大熟,屠岸锺忽發奇思妙想,便有了壽牛壽羊這樁奇案,竟波及關中八縣,令人匪夷所思! 由于屠岸锺經年如此,人們也由驚愕疑慮變成了信以為真,漸漸的,屠岸锺的“大忠”之名便傳揚了開來,諸多縣令群起摹仿,縣吏與少梁縣的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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