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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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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裡克小聲地說,用兩腳規在海圖上量着距離。

     “嗯,那麼,我們已經越過警報區進入适航的半圓内了,”威利說,“到明天早晨我們就完全脫離警報區了。

    ” “有可能。

    ” “再次見到太陽我會很高興的。

    ” “我也一樣。

    ” 威利換班回到房間後,他從熟悉的環境中獲得了一種奇異的強烈的自信心。

    至今沒有出過問題。

    房間很整潔,台燈很明亮,他喜歡的那些書穩穩地很協調地放在書架上。

    随着船身每次吱吱嘎嘎的搖晃,綠色的窗簾和挂在衣鈎上的一條髒了的咔叽布褲子也來回地擺來擺去,或以怪異的角度伸出就像被一股強風吹出來似的。

    威利很想好好睡上一覺,第二天醒來是陽光明媚的白天,把過去的壞天氣統統抛在腦後。

    他吃了一顆苯巴比妥膠囊,很快進入了夢鄉。

     他被軍官起居艙傳來的稀裡嘩啦摔碎東西的巨大響聲吵醒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跳到甲闆上,發現船身急劇地向右舷傾斜得非常厲害,傾斜得他站不住腳。

    透過朦胧的睡意,他驚恐萬分地意識到,這可不僅僅是一次劇烈的搖晃。

    甲闆一直傾斜着。

     威利赤裸着身子,用雙手撐着身子離開過道的右舷牆,瘋狂地向昏暗的紅光照亮的軍官起居艙跑去。

    甲闆又一次慢慢地恢複水平。

    軍官起居艙裡所有的椅子全堆積到了右舷艙壁上,成為椅子腿、椅子背和椅面糾結在一起的模糊的一團。

    當威利走進起居艙時這堆亂糟糟的椅子又開始從艙壁滑到甲闆上,再次發出稀裡嘩啦的巨大響聲。

    餐具室的門敞開着。

    裝瓷餐具的櫥櫃斷裂了,裡面的東西摔到了甲闆上。

    陶瓷餐具變成了叮當作響、不停地滑動的一堆碎片。

     船身豎直起來,接着又向左舷傾斜過去。

    椅子不再滑動了。

    威利克制住了要裸着身子跑到上層甲闆上去的沖動。

    他跑回到自己的房間,穿上了褲子。

    甲闆再次升起後又向右舷傾斜過去,在威利尚未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之前,他已從空中摔倒在床上,就躺在冷冰冰潮膩膩的船殼上,那鋪着的床墊卻像一堵白色牆立在他身邊,越來越向他這邊傾斜過來。

    瞬間他相信他就要死在一艘底朝天扣過來的船裡了。

    可是慢慢地,慢慢地,這艘老掃雷艦又掙紮着向左舷傾斜回來了。

    這樣的搖晃威利以前從未經曆過。

    這不是搖晃,這是死亡,是在聚積着力量的死亡。

    他抓起鞋子和襯衫,驚恐地跑到半甲闆上,随後又爬上了梯子。

     他的頭砰的一聲碰到了已關上的艙口蓋,他感到一陣熱辣辣的頭暈目眩的疼痛,兩眼直冒金星。

    他原以為梯子頂上的一片黑暗是開闊的夜空。

    他看了看手表。

    是早上7點鐘。

     他憤怒地用指甲扒找了一陣艙蓋。

    然後他清醒過來,記得艙蓋上有個小的圓艙口。

    他用抖動的雙手擰動了鎖輪。

    小艙口打開了,威利把鞋和襯衫從艙口扔了出去,接着又扭動着身體鑽出艙口到了主甲闆上。

    灰色的天光刺激得他直眨眼。

    飛濺的水花打在皮膚上像針紮一樣。

    他晃眼看見了擠在廚房甲闆室各條通道裡的水兵,這些水兵都瞪圓了白眼圈的眼睛凝視着他。

    他忘了撿起衣服光着腳飛快地爬上艦橋梯子,但是爬到一半他就為了保住性命不得不停下來懸吊在梯子上,因為“凱恩号”又向右舷傾斜過去了。

    要不是他緊緊地抓住了梯子的扶手并用胳膊和腿抱住扶手,他早就垂直向下地掉進灰綠色的冒着泡的大海裡了。

     就在他懸吊在那兒的時候他也聽見了奎格在喇叭裡焦躁的尖叫聲,“你們下面前輪機艙的,我要動力,動力,開動該死的右舷輪機,聽見了嗎,如果你們不要這艘該死的破船下沉,馬上啟動右側應急動力!” 當軍艦在巨大的長浪上起伏,仍然傾斜得很厲害的時候,威利用手交替地抓着爬到了艦橋上。

    艦橋裡聚集着成群的士兵和軍官,大家都緊緊地抓住旗袋欄杆、舷牆或艦橋室牆上的加固鐵條,大家都瞪着白眼圈的眼睛,就跟威利剛才在主甲闆上看見的那些士兵的眼睛一樣。

    他抓住基弗的胳膊,小說家的長臉變成了灰色。

     “情況究竟怎麼樣?” “你去哪兒了?最好穿上救生衣——” 威利聽見舵手在操舵室裡大聲喊叫:“輪機室開始做出反應了,長官。

    艏向087!” “很好,穩舵向左急轉。

    ”奎格的聲音幾乎失真了。

     “086,長官,長官!085!現在船正在往回轉。

    ” “謝天謝地。

    ”基弗說,來回地咬着上下嘴唇。

     軍艦轉回向右舷,轉向時從右舷刮來一陣強風猛吹着威利的臉和頭發。

    “湯姆,發生什麼事啦?這是怎麼回事?” “該死的海軍上将試圖在台風中心加油,就是這麼回事——” “加油!在這種天氣?” 除了帶白色條紋的灰色浪頭之外軍艦的四周什麼也看不見。

    但是這些浪是威利從未見過的。

    它們像公寓樓那麼高,雄壯地有節奏地向前湧,在這些大浪中“凱恩号”就像一輛小小的出租車。

    軍艦不再像一艘乘風破浪的船那樣颠簸搖晃了,而是像一小塊垃圾在高低不平的海面上起起落落。

    空中飛滿了水花,不可能看清楚是飛濺的海水或是雨水,但是威利不用想就知道那是飛濺的海水,因為他嘴唇上有鹹味。

     “有兩三艘驅逐艦隻剩下百分之十的油了,”基弗說,“它們必須加油,不然它們就走不出這場風暴——” “天哪,我們的油還剩多少?” “百分之四十。

    ”佩因特開口道。

    這位小個子工程師軍官正背對艦橋室緊緊抓住滅火器的托架。

     “現在快速掉頭了,艦長!”操舵手叫道。

    “艏向062——艏向061——” “松舵至标準位置!右舷前向标準舵!左舷前向三分之一舵!” 軍艦擺向右舷後又擺了回來,一次令人膽戰心驚的劇烈的搖擺,但是是以通常的節奏搖擺的。

    威利緊張的心情緩和了下來。

    他現在注意到了那幾乎将操舵室的喊叫聲淹沒的聲響。

    它是一種不知來自何處但又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低沉悲哀的嗚咽聲,一種蓋過波濤的拍打聲、軍艦的吱嘎聲和煙筒冒黑煙的咆哮聲的強烈噪音,“嗚嗚嗚——伊伊伊伊伊伊伊伊,”一種無處不在的仿佛大海和空氣在痛苦呻吟的聲音,“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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