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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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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伊伊伊,嗚嗚嗚嗚伊伊伊伊——” 威利跌跌撞撞地走到氣壓計跟前。

    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指針在29.28處抖動。

    他回到基弗跟前。

    “湯姆,氣壓計——什麼時候損壞的?” “我在半夜值班時它就開始下降了。

    之後我一直在這兒。

    從1點鐘開始艦長和史蒂夫一直在甲闆上。

    這場可怕的風暴正好刮起來——我不知道,15或20分鐘之前吧——一定達到100節——” “艏向010,長官!” “迎風!穩舵000!全部輪機三分之二航速向前!” “天哪!”威利說,“我們為什麼向北行駛?” “艦隊的航線是迎風加油——” “他們永遠也加不成油——” “他們要繼續嘗試——” “剛才幾次劇烈搖晃究竟是怎麼回事?輪機出了故障嗎?” “我們的船身側面迎風了,頭也掉不過來。

    我們的輪機沒問題——目前是這樣——” 風暴的嗚咽聲加劇了,“嗚嗚嗚嗚——伊伊伊伊!”奎格艦長跌跌撞撞地從操舵室出來。

    他的臉色像他穿着的救生衣一樣灰白,滿臉長着黑色的剛毛,充血的兩眼幾乎被四周腫脹的眼睑擠得睜不開了。

    “佩因特先生!我要知道當我呼叫增大動力的時候那些該死的輪機為什麼不做出反應——” “長官,它們在做出反應——” “你這個該死的,你是說我在撒謊?我現在告訴你我對着喇叭大聲叫喊之前足足有一分半鐘我沒得到那台右舷輪機的動力——” “長官,這風——” “嗚嗚嗚嗚——伊伊伊伊——嗚嗚伊伊伊伊!” “别跟我頂嘴,先生!我要你到下面你的輪機現場去,呆在那兒,負責執行我下達給輪機的命令并且要快——” “長官,過幾分鐘我得去甲闆值班——” “你不用去了,佩因特先生!你已從值班表上取消了!到下面輪機跟前去呆在那兒,直到我叫你上來為止,就是呆72小時也得去!如果我再一次不能得到動力你就準備在最高軍事法庭上為自己辯護吧!”佩因特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小心翼翼地從梯子走了下來。

     船頭迎風後“凱恩号”行駛得平穩多了。

    籠罩着軍官和水兵的恐懼心理開始減弱了。

    一壺壺的新鮮咖啡從廚房送到了艦橋上,大家的情緒很快高漲起來,又可以聽見水兵們講淫猥的笑話了。

    船身的上下颠簸仍然很快很厲害,使人的胃裡怪難受的,但是“凱恩号”自服役以來經曆過不計其數的颠簸,而這種上下起伏運動不像左右大幅度搖擺那樣令人毛骨悚然,大幅度搖晃可使艦橋懸在海面的正上方。

    比往常更多地擠在艦橋上的一群人慢慢減少了,剩下的水兵開始以輕松的語氣談起不久前的恐慌情景。

     這種突然高漲的樂觀情緒抵消了還像以前一樣大聲而神秘地悲号着的風、仍舊那麼濃厚的飛掠的雲以及已經下降到29.19的氣壓計所産生的影響。

    現在這艘掃雷艦上的官兵已經習慣于這樣的認識:他們遭遇了台風。

    他們要自己相信他們會安全地穿過台風,因為眼前已沒有危機,而且因為他們非常希望是這樣,所以他們就相信了。

    他們不厭其煩地重複這樣的話:“這是一艘走運的軍艦,你是弄不沉這個老的生了鏽的狗雜種的。

    ” 威利的心情和大家的心情完全一樣。

    一杯熱咖啡下肚之後他開始感到處身在過于狹小的空間時的振奮的,因而無所畏懼的心情。

    他已恢複了足夠的理智,可以将他從《美國實用航海家》一書中學到的一些知識用于這場風暴了,于是他計算出台風的中心大約在正東100海裡處,正以每小時20海裡的速度向他們逼近。

    他甚至以略微愉快的心情盼望着台風的平靜的風眼可能從“凱恩号”的上方通過。

    他很想知道那時是否能在黑暗的天空中見到一圈藍天。

     “我聽說是你而不是佩因特将接替我值班。

    ”當威利面朝着風進行計算時,哈丁已不知不覺地走到他跟前。

     “是那麼回事,我現在就接班嗎?” “像你這個樣子?” 威利低頭瞧了瞧自己,除了一條濕透了的褲子什麼也沒穿,于是咧嘴笑了笑。

    “有點軍容不整,嗯?” “我不認為這種情況還需要穿藍制服并戴上佩劍,”哈丁說,“不過你穿上衣服可能舒服點。

    ” “我馬上回來。

    ”威利往下走,從艙蓋上的小艙口鑽了過去,注意到水兵們已離開主甲闆的過道。

    他發現惠特克和他手下的勤務兵都在軍官起居艙裡,全都穿着救生衣,正在鋪白色的桌布,把椅子扶起來,把散落在甲闆上的雜志撿起來。

    惠特克悲哀地對他說:“長官,我不知道怎麼開早飯,除非我找到些白鐵盤子,什麼都亂七八糟的,陶瓷餐具也不夠了,也許夠兩位軍官用,長官——” “真見鬼,惠特克,我看你别張羅在底下這兒開早飯了。

    去問問馬裡克先生。

    我看把三明治和咖啡送到頂層甲闆去是每個人所期待的。

    ” “謝謝你,長官!”有色人種勤務兵的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惠特克說:“你,拉塞拉斯,别在那張桌子上擺餐具了。

    你去問問像基思先生這樣的長官,看他說——” 當威利在動蕩不已的房間裡費力地穿衣服的時候,一想到今天早上的事已經快速地從生與死的危機縮小為在起居艙開早飯的問題,覺得很有樂趣。

    看見勤務兵認真地堅持幹着日常事務,看見自己的房間依舊亮着同樣安詳的黃色燈光,威利感到很振奮。

    在船艙下面的這個地方,他是威利·基思,那個老資格的不朽的、不可摧毀的威利,他給梅·溫姑娘寫信,解譯電報并審計洗衣室的賬目報表。

    隻要他能記住保持頭腦清醒,頂層甲闆的台風隻不過是電影中的曆險經曆,雖激動人心但有驚無險,而且充滿了樂趣和教育意義。

    他想,将來有一天他可以寫出一篇關于台風的短篇小說,并采用勤務兵為早餐擔憂的情節作為潤色。

    他穿着幹衣服精神抖擻地來到艦橋上,接替了甲闆上的值班任務。

    他站在飛濺的水花打不着的駕駛室裡,用胳膊肘鈎住艦長的椅子,迎着台風咧嘴笑了,盡管台風的呼嘯聲比以前更大了,“嗚嗚嗚嗚!伊伊伊伊伊!” 氣壓計的指針指着2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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