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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威利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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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了。

    ”梅悲傷地說。

     “梅!梅!今天下午沒什麼兩樣——隻是我這種人——” “親愛的,你不明白。

    區别可大了。

    誰也不喜歡病秧子。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

    這是一場艱難的鬥争。

    你寫的那些信太糟糕了——” “我能說什麼呢,梅?你是我所認識的最好的姑娘——” “夠奇怪的,那是實話。

    對你來說,我是最好的姑娘。

    隻可惜你太年輕,或者你太愛你母親,或者什麼的。

    ”她站起身,心不在焉地拉開了衣服的拉鎖,走到壁櫥前,換上了浴衣,沒費心思去隐藏自己,在她的衣服慢慢滑落的一瞬間威利看見她那白嫩的身體時感到非常痛苦。

    他像需要呼吸一樣想把她抱在懷裡,而他心裡明白現在是絕對不可能了。

    她面對着他,兩手插在浴衣的兜兒裡。

    由于兩人的關系不确定而感到痛苦,他的眼睛和嘴有些顫抖。

    “我看一切都十分确定了?” “是的,梅。

    ” “你不愛我?” “梅,一切都搞亂了,糟糕透了。

    說什麼也無補于事了——” “也許吧,但是在我善罷甘休之前,我想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如果你不愛我,當然,那就罷了。

    你吻我似乎就是你愛我。

    解釋這點吧。

    ” 威利不能說他愛梅的嘴,但還沒愛到能拽着她和他共度一生的程度——其實這本是應該講的最簡單的話。

    “梅,我不知道愛是什麼。

    它隻是一個字。

    你将永遠是我理想的形象。

    這是事實。

    但除此之外,生活還包含更多的東西。

    我想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不是因為你身上的缺點什麼。

    就叫我勢利的道學先生好了,讓事情就這樣了結吧。

    我們兩人之間發生的一切過錯都是我的過錯——” “是因為我窮,或者我愚蠢,或者我是天主教徒,或别的什麼?你能說出來嗎?這樣我心裡明白。

    ” 隻有一種辦法可以擺脫這種特殊的嚴厲盤問。

    威利看着地闆,一聲不吭,時間在沉默中一秒一秒地過去。

    每過一秒,難言的羞愧和尴尬就在他身上戳破一道傷口,而他的自尊就從這些傷口中湧流而出。

    最後梅以一種并不怨恨,但卻有些顫抖的語氣說道:“哎,好吧,威利。

    不管怎麼說,這一定使你如釋重負了。

    ”她打開油漆剝落的肮髒的衣櫥中的一個抽屜,拿出一個藥瓶和一盒藥丸。

    “我自己到下面門廳的醫生那兒走一趟。

    我去的時間不會長。

    想等我嗎?” “梅——” “親愛的,别那麼悲痛欲絕的。

    這不是世界大地震。

    我們兩人都會活下去的。

    ” 威利不知道如何是好,便拿起《特羅勒斯與克雷西德》看了幾頁。

    當梅進屋的時候,他有罪似的突然跳起來,把書放在一邊。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化的妝已經擦掉,臉色很蒼白。

    她微微一笑。

    “繼續看吧,親愛的。

    給我支煙吧。

    我整整一天沒敢抽煙,怕把嗓子弄啞了。

    ”她拿起一個煙灰缸放在床上,歎了一口氣仰靠在軟墊上。

    “啊,煙的味道好極了,順便說說,體溫下降了,37.7度稍高一點兒。

    沒有比夜總會的空氣更讓人不舒服的了——戰争結束後你打算幹什麼,威利?回去彈鋼琴?” “我不想回去了。

    ” “你不應該回去。

    我認為你應該去教書。

    ” “會教書的人,去教書;不會教書的人,也去教書——嗯?” “沒有教師世界就更無法存在。

    似乎你正适合教書。

    我可以想像你在一個大學城裡,過着美好的平靜的生活,一年又一年地忠實地宣揚狄更斯——” “聽起來很有英雄氣概,是嗎?” “威利,親愛的,每個人都做他做得最好的事情。

    你以前說服了我要多看書。

    那是相當大的成就。

    ” “嗯,梅,我已經考慮過這件事了。

    那樣的話我得回學校再念一年書——” “你媽媽肯定會資助你學完這一年的,對吧?——尤其是現在。

    ”梅像野獸一樣打了個哈欠。

    “對不起,親愛的——” 威利站了起來。

    “我不怪你讨厭我——你一定非常——” “哦,坐下吧。

    我沒讨厭你,我沒生你的氣。

    ”她用手擋住嘴又打了個哈欠,笑了。

    “難道不好笑嗎?我應該嚎啕大哭,亂撕頭發才是?我的精力一定全耗光了。

    威利,我對這種想法已經相當習慣了,真的。

    在舊金山——我是說,在約塞米蒂,我還抱着一線希望——但是你和你母親談過話并送我回家之後,我就不抱希望了。

    然而有一個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對我沒有傷害——” “梅——我知道約塞米蒂對你——對我影響有多大——” “好了,親愛的,我提起這些話不是要折磨你的心靈。

    我們兩人都是好意。

    我想,剛才我是試圖使你陷入困境。

    我不知道怎麼搞的。

    我必須學些心理學課程來了解自己——” “我母親并不恨你,梅——那不是她的做法——” “我心愛的人,威利,”梅以稍帶疲憊和尖銳的口氣說,“你母親對我的看法我了解得非常非常清楚,咱們别談這個了。

    ” 他們又談了一些,但談得不多。

    她陪着他一起走到門口,深情地吻着他。

    “你同以前一樣非常非常好看。

    ”她低聲說。

     “梅,我明天給你打電話,多保重。

    ”他按響了電梯鈴。

    她站在門口看着他。

    當一個穿襯衫的黑人打開電梯門時,她突然說道:“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肯定能。

    我明天再跟你談。

    晚安。

    ” “再見,威利。

    ” 第二天他沒給她打電話,又過一天也沒打,再過一天仍然沒打。

    他跟母親一起去看日戲,跟母親去吃飯,晚上又跟母親去看演出,跟母親去走親戚。

    當基思太太催促他自己出門時,他竟悶悶不樂地拒絕出門去。

    一天下午,他去了哥倫比亞,獨自穿過弗納爾德樓。

    一臉稚氣的穿着咔叽布制服的海軍軍官學校學員們不停地向他敬禮,開始他很得意,後來就感到抑郁了。

    休息廳沒有什麼變化。

    這兒是那張皮制長沙發,他曾坐在上面向他父親講述他記了48次過的事情;那兒是公用電話間,他在裡面給梅打過一百次電話——總是這樣,外面是沒耐心的軍校學員不時地敲着門,裡面是一個剪着海軍頭的小學員對着話筒低聲哼唱着,咯咯地笑着。

    靜止的逝去的時光懸在空中。

    威利急急忙忙走出大樓——剛下午3點左右,陰天,有風,他母親在兩三個小時内到不了餐館——于是他走進了百老彙大街一家昏暗、簡陋、空無一人的酒吧,很快喝完了四杯威士忌加蘇打水,僅僅使他稍稍有點眩暈。

     他舅舅勞埃德要在第21街和他們一起吃晚飯。

    勞埃德當平民時是個銀行家,現在是陸軍公共信息部門的上校,他喜歡談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在炮兵服役時的經曆。

    他對嘩變的事态度非常嚴厲。

    他花了很長時間給威利講述一些事情,證明他在炮兵時碰到過比奎格壞得多的指揮官,而他自己的行為始終表現出真正的軍人的忍耐和忠誠。

    很明顯他不贊同威利的做法,并且認為威利的問題很嚴重,很麻煩。

    基思太太一定要他答應幫幫她兒子,可是勞埃德舅舅隻說他會同他海軍中的朋友談談,看看最好的法律程序是什麼。

     “威利,也許他們根本不會軍法審判你,”他說,“如果另外那個同夥,馬裡克這個同夥,能被宣判無罪,我想這事就可以了結了。

    我希望現在你已經吸取教訓了。

    戰争可不是品那湯色粉紅的茶。

    如果你不能是好是歹一起承受,那麼,你對處于危急關頭的國家是毫無價值的。

    ”說完這一席話後他就離開餐館回華盛頓了。

    他在那裡的肖姆有一套房間。

     星期六晚上,威利在房間裡穿禮服準備去聽歌劇。

    他無意中看了看手表,知道再過12小時他将乘飛機回到“凱恩号”和軍事法庭上。

    他伸出一隻像留聲機唱頭一樣僵硬的胳膊在周圍晃動了晃動,拿起了電話。

    他撥通了伍德利旅館。

     “梅嗎?你好嗎?我是威利。

    ” “喂,親愛的!我以為你不會來電話了——” “你的感冒好些了嗎?” “全好了。

    我身體狀況很好。

    ” “明天早上我要回部隊了。

    我想跟你談談。

    ” “晚上我要演出。

    威利——” “我可以去俱樂部嗎?” “當然可以。

    ” “大約午夜的時候。

    ” “行。

    ” 以前威利不可能覺得《唐·喬凡尼》冗長乏味。

    這部歌劇永遠是音樂的仙境,在那裡時間停止了,整個世界都溶化入了純潔的美之中。

    今天晚上他卻感到萊波雷洛是個粗俗的小醜,那個男中音歌手是個嗓子沙啞的老人,澤莉娜是個隻會尖叫的業餘演員,整個情節令人生厭。

    在他喜歡的詠歎調唱到一半時他瞪大眼睛看了看手表。

    終于演出結束了。

    “媽媽,”當他們走出休息廳來到滿是雪泥的街道上時,威利說,“我一個人再在城裡轉一會兒行嗎?回家後再去見你。

    ” 她的臉色表明她心裡非常明白,而且非常擔心。

    “威利——我們的最後一個晚上?” “我不會晚的,媽媽。

    ”如果她反對,威利感到他會把她硬塞進出租車裡。

    她一定看出來了,因為她招手叫了一輛出租車。

     “親愛的,玩個痛快吧。

    ” 威利走進格羅托俱樂部時,梅正在演唱。

    他站在吧台旁邊,看着四周一張張轉向歌唱者并洋溢着贊賞之情的男人的臉,心裡充滿了苦澀。

    演出結束後找不到坐的地方,梅拉着威利的手領着他到了她的更衣間。

    這間悶熱的櫥櫃似的房間裡明亮的燈光刺得威利直眨眼。

    他斜靠在化妝台上。

    梅坐在椅子上擡頭看着他,眼神中洋溢着一種深不可測的、溫柔的内在魅力,和她殷紅的臉龐、白皙的雙肩以及從緊身演出服上方半露出的豐滿的胸脯是截然不同的。

     “上次有件事我沒跟你講,”威利說,“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他向梅詳細地講述了嘩變和調查的情況。

    使人感到他在忏悔似的,他越講越起勁。

    梅靜靜地聽着。

    “你要我說什麼,威利?”他講完後梅問道。

     “我不知道,梅。

    你怎麼看這個問題?我該怎麼做?将來會發生什麼情況?” 梅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你今天晚上來就為這個?就為了給我講這件事?” “我想讓你了解這件事。

    ” “威利,我對海軍了解不多。

    但是我似乎覺得你不必做任何事情。

    海軍是一個相當精明的機構。

    他們不會因為你們挽救了自己的艦艇反而宣告你們有罪。

    充其量,你們是出于好意犯了判斷性的錯誤。

    那不是犯罪——” “那時是嘩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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