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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公主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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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橫的手伸出去準備安撫他,伸到半空停在那兒了,尴尬地縮回手幹笑道:“是啊,子歇,算我說錯話了,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黃歇冷笑道:“怎麼辦?君行令,臣行意,大不了拒旨不接,一走了之。

    ” 太子橫急道:“子歇,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黃歇看向太子橫,道:“太子,現在局勢穩定,我現在繼續呆在這裡,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你放心,若是太子真有事需要我效勞,黃歇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 太子橫頓時有些慌了手腳,道:“你就這樣一走了之嗎?” 黃歇微微冷笑道:“天下之大,何處行不得。

    不過,我的确是要一走,卻未必就了之。

    ” 他的确是要走,但在走之前,他要帶走魏冉,他要在秦楚交界之處,選擇一個與芈月接頭的地點。

    他要安排向壽進入軍營,他要托師兄弟們照顧芈戎,他要得到屈原給齊國的薦書……他要做的事是極多的。

    他不能急,他得一步步地來。

     芈姝亦是聽到了此事,急忙來找芈月:“九妹妹,你聽說了沒有,黃歇居然向茵姊求婚。

    ” 芈月内心隻想怒吼,不,他是向我求婚,卻教你母親将芈茵塞給他了。

    但這話卻是不能當着芈姝的面說出來的,隻冷笑道:“阿姊當真相信黃歇會向茵姊求婚。

    ” 芈姝眨了眨眼,忽然似想到了什麼,臉一紅,有些羞答答地道:“你說,會不會是,子歇欲求婚于我,結果……因為我許配了秦王,王兄沒辦法答應于他,為了補償于他,所以将茵姊嫁給了他?” 芈月本對她心懷感激,但是再次直面了楚威後的殘忍狠毒,最終芈姝的所有善意也被這樣的絕對惡意所淹了。

    她心情已經是壞到了極點,見芈姝這般自作多情,忍了又忍才道:“我們均不知内情,又如何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芈姝卻越想越覺得當真如此,歎道:“怪不得當日我贈玉于他,他回我《漢廣》之詩,想來他也是知道,我與他,終究是不可能的。

    隻是我不曾想,他竟當真也有努力過……”思想這一個美少年,竟是當真對自己動過心,努力過,卻是徒然隔江遠眺,高山仰止,還不知道如何傷心呢。

    自己雖然與秦王情投意合,但畢竟傷了一個美少年的心,這一顆少女心又是得意,又是愧疚,自己想像無限,竟有些癡醉了。

     芈月看她如此神情,豈有不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心中冷笑,口中卻道:“阿姊,你休要多想了,他本來便與你無關,你還是想想如何備嫁吧。

    ” 芈姝重又回嗔作喜道:“正是,還要妹妹與我作參詳呢。

    ”這邊便要拉着她與自己去方府挑選楚威後為她備下的陪嫁之物。

     方府乃是楚宮藏寶庫之名,中有楚國數百年的積累。

    但見高大的鐵門緩緩推開,内府令引着芈姝和芈月走進庫房。

     庫房左邊的牆上都是一排排架子,放着各式各樣的兵器,右邊則是一個個鎖着門的櫃子。

    内府令掏出鑰匙遞給一名内侍,令其一一打開櫃子,另一個内侍捧着竹冊,一一核對。

     内府令殷勤介紹着,左邊是兵器庫,那各種架子上擺着的都是曆任大王收藏着的寶刀兵器;右邊是珍庫,那一個個櫃子裡卻是各種玉石珠寶,列國之中數楚國的荊山玉和秦國的藍田玉最為上乘,但楚國的黃金之多,金飾之美,又是秦國所不能及。

     芈姝坐在上首,看着内府令指揮内侍們,按照竹冊上的記錄邊核對邊流水地将一盒盒珠寶器皿送上來介紹。

     首先自然是諸般常規的青銅器皿,各種禮器、祭器、食器、酒器、用具等一一送上,芈姊隻略略看過,便打發了去。

     其後就是諸般首飾,楚國數百年王業,吞國滅邦無數,且荊山有玉、臨海有珠、又富有銅山,這庫中珍藏,隻怕是列國也難有比肩的。

     莫說那無數美玉隻在芈姝面前一捧而過,珍珠鬥量、寶石成山,珠光寶光,映得人睜不開眼去。

     芈月看着那些寶物件件生輝,隻是她對這些卻不感興趣,無心坐在那裡和芈姝一起挑選,尋了個借口便站起來慢慢走動,不知不覺走到兵器架邊。

     芈月順手拿起架子上的一把劍,抽出來隻見寒光淩淩,見上面兩個小字“幹将”不由地念出聲來,她身後自然也有方府的小内侍跟随侍候着,見狀忙笑道:“九公主真有眼力,此便是大名鼎鼎的‘幹将’劍,旁邊那把就是‘莫邪’劍。

    據說是先莊王的時候得到五金之精,召大匠幹将鑄劍,幹将卻無法将這五金之精镕化,幹将之妻莫邪為助夫婿鑄劍而跳入鑄劍爐中,于是鑄成這兩把劍,劍成之日幹将自刎而殉妻,因此這兩把劍,雄名幹将,雌名莫邪。

    先莊王得此雙劍,終成霸業。

    ” 芈月看着手中雙劍,心中不禁暗歎,王圖霸業便又如何,千百年後,或許世人已經不記得莊王,但是此劍永留于世,這幹将莫邪的愛情,才會永留于世。

    天下名劍雖多,卻唯有幹将莫邪之名最盛,這皆因為有這一段情之所鐘,生死與共的感人之情罷了。

    她轉頭看着芈姝被簇擁于珠寶堆中,她将會成為一國之母,可是自己卻将嫁與黃歇。

    或者她的富貴勝過自己,但是自己與黃歇的幸福,卻是一定會勝過她的。

     隻要、隻要她能夠脫離了這裡,脫離了這個困局,她的掙紮她的痛苦就将結束。

     見芈月放下幹将,小内侍忙引着她到了前面,又介紹道:“公主,那是穿楊弓,是當年神射手養由基用過的弓箭,旁邊那個是七層弓,是與養由基齊名的潘黨所用之弓……” 芈月隻看了一眼,便不感興趣。

    小内侍見她對弓箭不感興趣,便以為她隻喜歡名劍,忙又引着她去了劍架處,繼續介紹道:“公主,這是越國大匠歐治子所鑄的龍淵劍,當日風胡子前去越國尋訪歐治子,鑄了三把劍,一名工布、一名龍淵、一名太阿,如今太阿劍在大王身上佩着呢,所以這裡存的是工布和龍淵。

    ” 這些曠世名劍,若到了外頭,當叫舉世皆狂,但于這平府之内,不過又是楚國的一件私藏罷了。

    芈月走過,卻看到兩處劍架擺設有些不同,當下又拿起一把劍,卻見上面的篆字與楚國常用之字有些不同,端詳半晌,估摸着字形念着道:“越王勾踐,自作用劍。

    ” 小内侍欲介紹道:“公主,這是……” 芈月截斷了他的話道:“我知道,這是越王勾踐之劍。

    ” 小内侍陪笑道:“公主好見識,這越王勾踐劍旁邊,就是吳王夫差劍。

    ” 芈月一手持着勾踐劍,一手拿起夫差劍,念着上面的字道:“‘攻吳王夫差自作其元用’”心中暗忖,果然是夫差劍。

    她手握着雙劍,想着吳王夫差,越王勾踐,昔日的兩個霸主,頓一頓足便能夠叫列國震動。

    但如今身死國滅,曾經用過的佩劍卻落入此間。

    她看着自己左手持夫差劍,右手持勾踐劍,閉目心中默禱,劍器有靈,當能佑她倚着兩位霸主之氣,破此之困局。

     禱完,她睜開眼睛,雙手朝着前方架子輕輕一劈,便見這架子劈成三截,眼見那架子轟倒,小内侍險些哭了出來,芈月卻是心情大好,将兩把劍挂了回去,轉頭回了芈姝處。

     芈姝雖說是來挑選嫁妝的,但公主一應有的各式青銅器、玉器、珠寶等皆已經由内小臣擇定,楚威後又添加了許多,實不用她親自操心。

    她來,不過是挑些自己喜歡的小物件罷了。

     方府的珍藏雖然驚人,但芈姝從小是見慣這些的,這些東西在别人眼中再珍奇,于她來說亦隻是平平,隻挑着有些與衆不同的東西,此時見芈月回來了,便招手令她來看自己方才挑出來的東西。

     芈月看她挑了半晌,果然隻是一些随心所欲的小物件罷了,那一對的青玉羽觞的雲雷紋别緻些;這一套犀角杯是别國所無的;再挑了一套與和氏璧同一塊玉料所制的玉組佩,一顆據說隻比隋侯珠略遜的夜明珠,又有據說是從極西之地來的蜻蜓眼串珠,還有金銀銅鐵犀玉琉錯八種質材做成八組帶鈎等等。

     挑完了以後,諸人便回了高唐台,芈姝便呼今日累着了,芈月見她如此,便主動對她道:“阿姊,那明日去平府挑選書目,阿姊可有設想?” 平府便是楚宮的藏書庫,是比方府更重要的地方。

    珠寶器物,不過是身外之物,但一個國家的傳承、文化、曆史,卻是自它的藏書中來。

    楚國立國甚久,中間也經曆無數波折,甚至數番遷都,但上至君王下至士人,逃難的時候珠寶可以不帶,這書簡是不能不帶的。

     楚國與秦國雖然都是五國眼中的蠻夷,但楚國畢竟曆史悠久,數百年來能人才俊無數,滅國甚多,這些書簡禮器自是遠勝秦國。

    她要嫁與一國之君,這嫁妝中珍寶珠玉都是尋常,最能拿得出手的卻是禮器和書簡。

     隻是這書簡禮器的準備,原是最繁瑣不過,芈姝一聽,便捂着頭呼道:“還要挑書啊,嗯,我頭疼,我不去了。

    ” 芈月微笑道:“那阿姊讓誰去挑呢?” 芈姝忽然眼睛一亮,拉住了芈月的手,道:“好妹妹,你替我挑選吧。

    ” 芈月微一猶豫,芈姝見狀,忙許了許多好處,硬是賴着要她替自己去挑書,芈月正中下懷,假意推辭幾句,便答應了。

     她既然準備此番離開,再不回來,要與黃歇遠走天涯,那麼她自然也要為自己準備一份嫁妝——芈姝的嫁妝是方府的珍寶,芈月給自己備的嫁妝,卻是楚宮藏書庫“平府”内的藏書。

     芈月得了芈姝的話,便來到平府,對内宰道:“大王這次賜百卷書簡給阿姊作為嫁妝,内宰列出的書目卻不甚合意,所以阿姊才要我親自來挑選。

    ” 這平府的内宰自恃主管書籍,便有些傲氣,聽了此言雖然态度上仍算恭敬,但話語中卻含着骨頭,笑道:“九公主容禀,小臣這些書籍是知道給兩位公主作陪嫁之用,豈敢慢怠。

    隻是兩位公主有所不知,書籍乃國之重器,有些在我楚國都是孤本,這些孤本,自然是不能作陪嫁之用。

    能給公主陪嫁之用的書籍,至少得是副本,要不然公主這一陪嫁走,咱們楚國不是少一份典籍了嗎?隻是……唉小臣這些年一直在禀報,這平府之中的竹簡已經多年沒有大整理了,許多書簡都隻剩了孤本,所以抄錄銘刻出來的典籍自然就不夠齊全。

    這臨時哪裡找得出來這麼多的副本,所以公主自然就不合意了。

    ” 當時的書籍,多為竹簡,甚至還有更遠的石器、銅器、鐵鼎上刻的銘文,且竹簡大部份還是刀刻,自然不如後世這般可以複制,而是多半就隻有一份孤本。

    平府之中書籍雖多,但是卻不好将屬于楚國的孤本讓公主當嫁妝送出去。

    且這内宰還有些泥古不化,認為要收存入庫傳之後世的竹簡,必須要用刀刻方能夠保存長久,墨寫的書卷,遇水變糊,實不堪長久存放。

    這樣一來,自然副本就更少了。

     芈月反問道:“平府之中的典籍無人抄錄銘刻,豈不是你内宰的過失,早些時候做什麼去了,現在倒來哭窮。

    ” 見芈月這樣一問,内宰便露出一副苦相來:“公主,臣這平府人手缺少啊,不止抄錄副本的事沒有人做,有些陳年的書卷編繩脫落、字迹模糊,近年來的書簡無人采集征收,先王上次破越的時候得到的書卷到現在也沒來得及整理入冊……” 芈月詫異地問:“如此重要的事情,為何無人整理?” 内宰道:“小臣主事平府,年年求告,這些書簡十分珍貴,若無朝中大臣主事其事,分派編修,召集士子們抄錄備案,光是小臣手底下的雜役,怎麼敢動這些典籍啊。

    ” 芈月聞言,心中已經明白,當時士人習六藝,于内管轄封地、于外征戰殺伐、于上輔佐君王、于下臨民撫政,并不似後世那樣職能清楚,文臣分轄。

    楚威王晚年征戰甚多,楚王槐繼位後昭陽又更注重征伐和外交,朝中上下自然對于整理平府書籍這種事的關注就少了。

     她雖已經想明白了其中原因,卻不會應和那内宰,便道:“雖是如此,但我卻不信,連點稍齊整的抄本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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