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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公主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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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整理不出來,想是你們偷懶的緣故。

    所以阿姊讓我來看看,我既來了,便要親自看一番才是。

    ” 那内宰無奈,隻得引着芈月在平府裡頭一一看着,自己親自引道介紹:“九公主,這一排是吳國的史籍,這是越國的史籍,這是孫子兵法全卷……” 芈月駐足,詫異地問道:“孫子兵法?”此時列國征戰,好的兵法常是國之重器,她隻道兵法這種東西應該是國君或者令尹私藏,不想宮中書庫竟也有? 内宰忙解釋道:“是,這可是當今世上唯一一套全本十三卷的孫子兵法,當年孫武在吳國練兵,并著此兵法,被吳王阖闾收藏于吳宮。

    後來孫武離開吳國,有些斷簡殘篇倒流于外間,可這全套卻隻在吳宮之中。

    後來越王勾踐滅了吳國,這套孫子兵法又入了越國,直到先王滅越,才又收入宮中。

    先王時曾經叫人刻錄一套收在書房,這套原籍便還存在平府。

    ” 芈月心潮激蕩,這套書籍,實是比任何嫁妝都來得有用得多。

    當下拿起一卷孫子兵法,翻開竹簡輕輕念着道:“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看到這裡,她的嘴角出了一絲笑容,她終于找到她要的東西了。

     當下芈月故作不知,隻挑了一大堆書簡,說是要拿去給八公主看,那内宰苦着一張臉心中不願,怎奈八公主得寵,卻是衆人皆知的事情,她要什麼,還能怎麼辦?卻隻咬死了孤本是斷斷不可作為嫁妝帶到秦國去的,否則他便要一頭撞死。

     芈月隻得列了清單給他,表示八公主若是看中,便派人抄錄副本,那内宰隻得允了。

     他卻不知,夜深人靜,芈月便已經悄悄把許多孤本抄錄下來了。

     她與黃歇,将來是要去列國的,手中的知識越多,立足的本錢才越多。

     黃歇同他說,他們首先會去齊國,齊國人才鼎盛,那裡有稷下學宮,召集天下有才之士。

    孟子、荀子、鄒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環淵等人都在那裡,有上千人在那裡講學論術。

     孤燈上,芈月抄寫着書卷,然而她并不孤單,在她抄着書卷的時候,她想象着仿佛旁邊就坐着黃歇,在對她神彩飛揚地說:“皎皎,我們先去齊國,那裡既可以安身立命,也可以結交天下名士……如果在齊國呆厭了,我們就去遊曆天下。

    去泰山、嵩山、恒山、華山、衡山,看遍五嶽;我聽說燕國以北,有終年積雪長白之山;昆侖以西,有西王母之國是仙人所居地;我還聽說東海之上,有蓬萊仙山……我們要踏遍山川河嶽,看盡世間美景……” 芈月擱筆,輕撫着腰間黃歇所贈的玉佩,想象着将來兩人共遊天下,看盡世間的景象,不禁微笑。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終于,到了芈姝出嫁的時候了。

     這一日,楚國宗廟大殿外,楚威後、楚王槐率群臣為芈姝送嫁。

     此一去,千山萬水,從此再無歸期。

    不管在楚宮是如何地嬌生慣養,是如何地榮寵無憂,嫁出去之後,芈姝便是秦人之婦,她在他鄉的生死榮辱,都隻能憑着她自己的努力和運氣,她的母親她的兄長有再大的能力,都不能将羽翼伸到千萬裡之外,為她庇護。

     芈月穿着大紅繡紋的嫁衣,長跪拜别。

    楚威後抱住芈姝,痛哭失聲。

     在芈姝的身後,芈月穿着紫色宮裝,跪在芈姝身後一起行禮。

    景氏、屈氏、孟昭氏、季昭氏四名宗女跪在芈月身後一起行禮。

     芈姝行完禮,站起來,看了楚威後一眼,再回頭看看楚宮,毅然登上馬車,向着西行的方向出去。

     芈月站在她的身後,沉默地跟着芈姝的腳步,包括景氏等媵女,亦是如此。

     今日,是楚女辭廟,卻隻是芈姝别親,而她們縱有親人,在這個時候,也是走不到近前,更沒有給她們以空間互訴别情。

     應該告别的,早就應該告别了。

     就如同芈月和莒姬、芈戎,早就在數日前,已經告别。

     向壽已經入了軍營,他将在軍中積累戰功,升到一定的位置,好在芈戎将來成年分封時,成為他的輔弼。

     黃歇已經将魏冉接走,此時亦已經離開黃氏家族了,他将提早離開,在秦楚交界處,等她相會。

     天色将暗未暗時分,汩羅江邊停着數艘樓船,芈姝等一行人的馬車已經馳到此處。

    楚地山水崎岖,最好的出行方式就是舟行。

    她們将坐上樓船,一直沿着漢水直到襄城。

     芈姝等一行人,下了馬車,進入樓船。

    無數樓船載着公主及媵女和嫁妝,揚帆起航。

     暮色臨江,隻餘最後一縷餘晖在山崗上。

     山崗上,黃歇匹馬獨立,他的身前坐着魏冉,兩人遙遙地看着芈月等人上船揚帆。

     船上依次亮燈,暮色升上,黃歇看了看芈月的船,轉身騎馬沒入黑暗中。

     樓船一路行到漢水襄城,芈姝等人棄舟登岸,襄城副将唐遂和秦國的接親使者甘茂均已經在此等候了。

     芈姝聽了唐遂自報身份,詫異地問:“襄城守将唐昧為何不來?” 唐遂聽了此言,表情有些尴尬地道:“臣叔父近年多病,外事均由臣來料理。

    ”那時候一個地方、一支軍隊,上下級多為親屬或者舊部,唐昧多病,唐遂主持事務,也是正常,芈姝隻是随口一問罷了,見了他解釋,便也點點頭作罷。

     唐遂忙又介紹身邊之人:“這位是秦國的甘茂将軍,特來迎親。

    ” 甘茂雖為武職,舉止卻是頗有士人風範,當下行禮以雅言道:“外臣甘茂參見楚公主。

    ” 芈姝見此人雖然貌似有禮,卻頗有傲态,頗有不悅,隻得勉強點頭,以雅言回複道:“甘将軍有禮。

    ” 唐遂道:“公主請至此下舟,前面行宮已經準備好請公主歇息,明日下官護送公主出關,出了襄城,就是由甘茂将軍護送公主入秦了。

    ” 芈姝用雅言說道:“有勞甘茂将軍。

    ” 甘茂以雅言回道:“這是外臣應盡之職。

    ” 兩人以雅言應答,看上去倒是工整,但芈姝心底,卻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這個秦國來迎她的人,實是缺少一種對未來王後的恭敬之感。

     不僅是她如此想,便連芈月看着甘茂,心中無端有不安之感。

     當夜,諸人入住襄城城守府。

     芈月獨自坐在房間裡,她拿着簪子剔了一下燈台,忽然間燈花一晃,她看到闆壁上出現一個披頭散發的巨大人影。

    哪怕她是一個經曆頗多的少女,但任何一個少女,在背井離鄉剛踏上陌生土地的第一夜,發現自己房間裡忽然出現這樣的異狀,也要被吓到的。

     芈月隻覺得心頭一滞,手一抖,強自鎮靜下來,也不敢轉頭,隻全神貫注地看着那人影是否有出手的迹象,這邊卻緩緩道:“閣下何人,深夜到此何事?” 卻聽得一人的聲音緩緩地道:“你可以轉過頭來看我。

    ” 芈月緩緩地轉過頭來,便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眼神有些狂亂的老人,心中稍定,詫異地問:“閣下是誰?” 那人卻不回答,隻是直勾勾地看着芈月:“你是九公主,先王最喜歡的九公主?” 芈月皺了皺眉頭,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問道:“我是九公主。

    先王……你認得先王?” 那人卻不回答,又問:“你母親可是姓向?” 芈月心中疑惑已極,此人似瘋非瘋,此時出現在此地,實是透着蹊跷,當下反問道:“閣下為什麼要問這個?” 那人卻直愣愣地道:“你不認識我?我是唐昧。

    ” 芈月一怔,名字似有些耳熟,想了想,恍然道:“唐昧将軍?您不是襄城守将嗎,唐遂副将說您已經病了很多年了……” 唐昧截斷她的話道:“是瘋了很多年吧?”他來回走着,喃喃地道:“是啊,其實我并不是瘋,隻是有些事想不通……”他忽然轉頭,問芈月道:“你為什麼不問我有什麼事想不通嗎?” 芈月見此人神态奇異,當下也不敢直接回答,隻謹慎地道:“如果唐将軍想說,自然會說的。

    ” 唐昧哈哈一笑,見芈月神情謹慎,忽然奇怪地問道:“你沒有聽人說過我?” 芈月一怔,想了想還是答道:“曾聽夫子說過,唐将軍擅觀星象,楚國的星經就是唐将軍所著。

    ” 唐昧歪頭看她:“就這個?” 芈月冷靜地道:“還有什麼?” 唐昧走到窗前,推開窗子,仰首望天,長歎道:“今天的星辰很奇怪,有點象你出生那天的星辰一樣。

    ” 芈月看着他的舉動,有些詫異,又有些害怕,她感覺到這個老人身上,有一些奇怪的東西,此時忽然聽到他說自己出生之事,心中一驚,便問道:“我出生時?星辰怎麼樣?” 唐昧搖頭道:“不好,真不好,霸星入中樞,殺氣沖天,月作血色,我當時真是吓壞了。

    ” 芈月心中一凜,退後一步,問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 唐昧沉浸于自己的思緒中,喃喃道:“當初是我夜觀天星,發現霸星生于楚宮,大王當時很高興,可哪曉得生出來卻是個女孩。

    大王說我不能再留在京城,我就往西走……奇怪,我當時為什麼要往西走呢,就是覺得應該往西走,現在看來是走對了,你果然往西而來,我在這裡應該是守着等你來的……” 一席話,聽得芈月先是莫明其妙,漸漸地才聽明白:“你說什麼,霸星生于楚宮,先王之所以寵愛我,是因為你的星象之言?” 唐昧看她一眼,詫異道:“你不曉得嗎,先王也是因星象之言,方令向氏入椒房生子的。

    ” 芈月怔了怔,忽然想起向氏一生之波折,又想到宮中庶女雖多,為何楚威後對她格外視若眼中釘,原來此時再細細思忖,才恍然大悟,隻覺得不知何處來的憤怒直沖頭頂,怒道:“原來是你,是你害得我娘一生命運悲慘,是你害得我這麼多年來活得戰戰兢兢,活在殺機和猜忌中……你為什麼要這麼多事,如果當初你什麼也不說,那麼至少我娘可以平平安安地生下我,我們母女可以一直平安地活在一起,我娘不用受這麼多苦,甚至不用被毒死……” 芈月說到這裡,不由掩面哽咽。

     唐昧卻無動于衷,道:“當日大王曾問我,是不是應該殺了你。

    我說,天象已顯,非人力可更改,若是逆天而行,必受其禍。

    霸星降世乃是天命,今日落入楚國若殺之,必當轉世落入他國,就注定會是楚國之禍了……可如果你現在就要落入他國,那就會成為楚國的禍亂,所以我在猶豫,應該拿你怎麼辦?” 芈月聽到這裡,擡頭看着唐昧,隻覺得心頭寒意升起。

    她憤怒也罷,指責也罷,她母女的不幸,她的生死,在這個人的眼中,仿佛竟似微塵一般毫無價值。

    她在楚宮之中,見識過如楚威後、楚王槐、鄭袖這般視人命為草芥之人,但終究或為利益、或為私欲、或為意氣,似唐昧這等完全無動于衷之人,卻是從未見過。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看着一個人,仿佛隻是一件擺設,或者一塊石頭一樣。

     這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這個人已經是個瘋子。

     芈月生平遇到過許多的危險,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覺得寒意入骨,像今天那樣讓她完全無措。

    這個人,比楚威王、比鄭袖、比芈茵都更讓她恐懼,任何正常的人想殺她,她都可以想辦法以言語勸解以利益相誘,可是當一個瘋子要殺你的時候,你能怎麼辦? 當下心生警惕,左右一看,手中已經暗暗扣住了劍柄,道:“唐昧,你想怎麼樣?” 她一句“你想殺我不成”話已到嘴邊,卻咽了下去,在瘋子面前,最好不要提醒他這個“殺”字。

     卻見唐昧歪着頭,看了看芈月,有些認真地說:“公主,你能不出楚國嗎?”他的神情很認真,認真到有些傻愣愣地,唯有這種萬事不在乎的态度,卻更令人心寒。

     芈月緩緩退後一步,苦笑道:“唐将軍,我亦是先王之女,難道你以為我願意遠嫁異邦,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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