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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芈八子+公子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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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道:是,奴婢記得。

     芈月看着兩人:當日你們向我效忠的時候,我曾經說過,那時候尚無法允你們什麼,但倘若以後我可以自己做主時,一定不會辜負你們兩個的。

     兩人又對視一眼,齊聲道:是。

     芈月肅容道:當日你們原是威後指派過來的,我能夠明白你們身不由己,就算我自己又何嘗不是無枝可依,所以不敢給你們什麼許諾,也不敢完全要求你們的忠誠。

    見兩人欲張口說話,她擺了擺手,大王說得很對,世間沒有一廂情願的忠貞,衣食财帛換的是效力和服從,但忠誠和貞節卻隻能以誠意和恩德交換。

    可如今我的命運不再操縱在威後的手中,也不會再操縱在阿姊的手中。

     女蘿道:奴婢和薜荔這麼多年以來,從未對您做過任何不利的事情。

     芈月點頭道:我知道。

    從在楚國開始到現在,玳瑁都會定時向你們打聽我的事兒,我也曾許可你們這麼做過。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就要身邊之人對我絕對忠誠。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是完全聽命于我,從此隻有我這一個主人,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出賣我,背叛我。

    二是如果不願意的話,那麼從今天開始,我另給你們安排去處,隻是不能再留你們在我身邊了。

     女蘿先反應過來,磕了個頭道:奴婢盡忠之心,至今未變。

    公主如有吩咐,無不效命。

     薜荔也反應過來,磕頭道:奴婢也與女蘿阿姊一樣。

     芈月點了點頭:你們若還有顧忌,也隻管告訴我。

    莫說你們,便是我,亦還有戎弟與母親在楚國,掌于人手。

    你們若是還有親眷,先告訴我,我或可令人相助脫身。

     女蘿苦笑:我是雲夢澤的夷族,如今連部族也沒有,哪裡還有親人? 薜荔亦道:我家原是奴籍,隻是年幼時舊主人家落了難,我一家都被分賣,如今都不記得誰是誰了。

    我們這些奴婢若不是自己得了勢記得親人回去找,誰會管我們這些微賤之人有無親眷? 芈月也自嘲地笑了笑:是啊,當日她挑中你們的時候,也不過以為我是一隻随手可以撚死的蝼蟻,哪會有這般深的安排?女蘿、薜荔,今日我給你們選擇的機會了。

    若是要留下來,從此之後,我會給你們想要的一切,是放你們脫籍出宮成家立室,還是在宮裡權傾一方,都不是問題。

    可我也要你們絕對效忠,因為我的身邊不能有不安全的存在。

     女蘿和薜荔對望一眼,一齊拜伏下來道:奴婢願為主人效死。

     芈月站起來,走到窗邊,擡頭望着天空,晴空萬裡,一鶴長唳。

     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又是一個新的篇章了。

     既然她避不開入宮為妃的命運,既然她避不開為妾為媵的命運,那麼,所有對紛争的逃避已經不可能,她必須直面後宮的搏殺。

    今後的生活,她要好好把握,她不會給任何人以機會,把她踩落。

     芈月初封,誰也沒有想到,第一個來道喜的竟是衛良人。

    芈月收了禮物,看着衛良人的神情,見她頗有憔悴之色,但卻和藹可親。

     兩人坐下,侍女均在室外侍候着。

    芈月觀察着衛良人的神情道:還未謝過衛阿姊上次出手相助。

     衛良人一怔,臉龐忽然變得十分扭曲,好一會兒才恢複道:季芈說笑話了,我何時助過你? 芈月微笑道:當日若非衛良人的銅符節,我還不知道是誰令我們差點死在義渠人的手中。

     衛良人定了定神,方悟芈月說的是這個,想說什麼又忍下了:季芈妹妹誤會了,那日我不過是接了家書,無意中失落了銅符節而已。

    你能查到,那是你的能耐高,我可沒有任何暗示。

     芈月道:可我卻因此而找到了真兇,并且讓大王也知道了一切。

    衛良人可還記得大王賜下藍田美玉并要你們送回母國之事嗎? 衛良人歎氣道:我知道,從大王賜下藍田玉開始,我就知道魏夫人必有一劫。

    她眼望着窗外紅葉飄落,歎息道:我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身後都站着一個母國。

    母國若強,是一種倚仗,也是一種負累。

    母國若弱,雖然矮人三分,但也不必擔心風雲變幻連累己身。

    芈月聽得她這番肺腑之言,亦是深有同感。

    見了芈月神情,衛良人微微一笑,轉過話題道:大王專寵妹妹近一月,妹妹可知宮中因此議論不已? 芈月卻不解,問她原因,衛良人道隻有先王後和當今王後初入宮時,大王才專房獨幸了三個月以上。

    其他如魏夫人、虢美人和衛良人初承恩的時候,隻有十來天的專房獨幸,如今芈月專寵一月,自然令得宮中議論不已。

     芈月聽了她這番話,知道是特意來提醒自己,也深為感激,卻問衛良人何以提醒自己。

     衛良人苦笑:在你眼中,是不是把我和魏夫人算成一黨了? 芈月亦道:我亦不解,魏夫人似與樊長使、魏少使更為親近,但卻又倚重衛良人。

     衛良人卻同她解釋:貴女出嫁,以同姓為媵。

    當年魏國嫁女于秦,一嫁四媵,除魏夫人是先王後的親妹妹,小魏氏是她的族妹外,樊氏和死去的溫氏是同姓小族。

    但衛良人和虢美人卻非魏女陪媵,而是周天子所賜同姓之女。

     芈月詫異:周天子為何要賜嫁媵女? 如今周天子已經衰落,列國對周天子也不過是讨一紙诏書的時候才會送點禮物,秦、魏結親,又與周天子何幹? 衛良人卻道,周天子如今也隻剩下個名号,實則連個小國都不如,偏偏還内鬥連年。

    周天子怕見各國諸侯,于是仿周公的例子,封公子根為東周公,出面應付諸侯的要求。

    後來韓、趙兩國占據王城并瓜分,周天子帶着九鼎又寄住西周公處,西周公拿捏着天子和玉玺又想要和東周公分權。

    所以秦、魏聯姻,兩家都想插一手進來,就搶着各送一個媵女。

    衛良人是東周公所贈,虢美人卻是西周公所贈。

     芈月這才明白,為何魏國諸姬,似合似分,卻是各不相同。

    聽了衛良人如今這一番話,便感激她的提點。

     衛良人卻道:我看到你,就像看到我當日初入秦宮時的樣子,自以為聰明得能看穿一切,卻因為身份低人一等,不得不屈從于環境。

    你與我一樣的心高氣傲、不甘不願,無可奈何,卻又想努力改變我幫你,就像幫助過去那個孤立無援的我一樣。

    她說得動情,芈月也聽得不禁唏噓。

     衛良人又道:妹妹是聰明人,當知後宮的雞争鵝鬥不過是閑極無聊自尋煩惱罷了。

    女人安身立命一靠的是母族,二靠的是夫婿,三靠的是子嗣。

     你便掐死九十九個女人,男人轉眼迎進第一百個,你除了落得兩手血腥一身肮髒,還有什麼可剩的? 芈月見她說得誠摯,似是句句金玉良言,心中既有感激,又有疑惑。

    宮中楚、魏兩邊相争不下,衛良人此番跑來表明立場,故示親近,不知卻是何因。

     衛良人卻又東拉西扯,屢屢提到秦王驷,又提到王後,甚至對宮中諸女的印象,芈月卻是無心于此,隻是淡淡敷衍幾句罷了。

    直到衛良人離開,她猶在思索着對方的來意。

     衛良人走出蕙院,卻是心中暗歎。

    她與芈月接觸并不多,除了頭一次的唇槍舌劍,見芈月将魏夫人等一幹人壓倒,不過是靠着反應敏捷、口舌厲害,且那次是她起了個引子,此後諸芈一齊開戰,也并不見得她有多突出。

    其次就是那次的銅符節之事,但是此事已經被秦王驷壓下,便是秦王驷以賜下藍田玉試探後宮,亦可視為秦王驷對王後受伏之事本來就會追查,并不覺得她有什麼高明之處。

     但是,能夠讓秦王驷這麼上心,獨寵一月,這卻不能不讓她開始改變對芈月的看法。

    旁人的觀察永遠是有偏差的,最好的辦法,便是親自來試上一試。

     她一半為的是試探,另一半也是示好。

    她能夠在宮中混得如魚得水,憑的便是與人為善四字。

    于魏夫人跟前,她是個出主意遞刀子的人,但魏夫人的刀子落下的時候,她又是那個遞藥救傷的人。

    如此一來,宮中人人隻感激她的好處,魏夫人示人以威,她卻能示人以惠。

     她坐在蕙院中,與芈月不動聲色地聊着天,卻是越試越疑心。

    這少女雖然容貌豔麗,卻也不是難得的絕色,算不上特别玲珑剔透,亦沒有突出的特點。

    論能幹不及魏夫人,論美貌不及虢美人,論溫柔不及自己。

    再細想起自己接觸過的楚國諸女,她亦是論高貴不及王後,論心計不及孟昭氏,論活潑不及季昭氏,論才氣不及屈氏,論英氣不及景氏 唯一可取者,不過是她心氣極高,并不以後宮位分、男女情愛為意。

    對秦王驷,并無其他宮中妃嫔那種情不自禁的争寵之意;對王後芈姝,卻也無其他媵女對自家主母的倚仗之念。

    或者說,她和衛良人一樣,是宮中絕少的想借着自己能力立足,而不是尋找依附之人。

     想到這裡,衛良人不禁微微一笑。

    也許,芈月和芈姝之間的裂縫,她可以利用。

    但是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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