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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八十二章 秦王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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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怨恨,不隻是對寡人,還對你的父親吧!” 芈月搖頭,有些迷惘地說:“不知道。

    大王,剛才站在外面,我卻是在為大王祈禱。

    大王,不管我對您有多少深情和怨恨,可若是您能活着,臣妾甯可折壽以換。

    因為臣妾,真的不能再經受一次失去了……” 她看着秦王驷。

    他負了她,可他又找回她。

    她本已經對他絕望,已經逃開,但他把她拉回來的時候,讓她似乎又生了新的希望。

    可是最終,她還是落到了比被他欺騙更壞的境遇中。

     她如今看着他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怨恨。

    這些日子,他走近了她,她也走近了他。

    他的無奈他的妥協他的顧慮,她不能接受,卻已經懂得了。

    因為懂得,所以諒解。

     可是,她依舊不能不憤怒的。

     有時候她真不明白,上蒼似乎一直在捉弄她。

    若是當真把她失去的還給了她,為什麼又要再次奪走?難道上蒼就是為了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她承受失去的痛苦嗎?上蒼賜她更多的聰明和才慧,難道是為了讓她付出更多努力,再更敏銳更深刻地體驗被剝奪的痛苦嗎? 芈月的眼淚落下。

    上蒼,你已經奪走了我的父親,請給我的兒子,留下他的父親吧。

    你已經讓我的母親承受了世間最屈辱的生存和最痛苦的死亡,何忍讓我再重複我母親的命運?少司命,你曾經救過我,你若有靈,讓大王活下去吧,我願意折壽,也不願意再面臨生命中的絕望。

    大王,我曾經逃開,就是不想面對這種滅頂之痛。

    你不讓我離開,那麼求你也别把我抛下…… 秦王驷的病情,好好壞壞,反反複複。

    在生命的盡頭,他再不要别人的侍候,身邊隻留下了庸夫人,而讓他所有名義上的後妃,隻在承明殿的偏殿中等待。

     但他沒有再傳喚她們。

    他不停地接見所有的文臣武将,所有的兒子。

    他撐着病體,一個個召見,一件件事分派下去。

     直到這一天,等所有的人都退出以後,他閉着眼睛說:“桑柔,你走吧。

    ” 庸夫人一驚:“什麼?” 秦王驷指了指幾案上的黑漆木匣,道:“裡面有一個紫囊,你拿出來,帶走。

    ” 庸夫人打開木匣,取出裡面的紫囊,拆開紫囊,看到了诏書的内容。

    “這……交給我?” 秦王驷半閉着眼睛:“是,寡人唯一能夠托付此事的人,便是你。

    ” 庸夫人喃喃地道:“為什麼?” 秦王驷長歎:“諸侯争霸,列國形勢瞬息萬變,寡人得預料到最壞的情況……若當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拿出這道诏書來……” 庸夫人痛哭:“大王……” 秦王驷道:“寡人能信得過的,就是你。

    若是這種情況沒有發生,那麼,在你死之前,就把這道诏書給燒了。

    ” 庸夫人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秦王驷道:“你現在就出宮去吧。

    ” 庸夫人道:“不,我要陪着你……” 秦王驷搖頭道:“王者臨死,交代的是國事,陪伴的是儲君,豈作兒女相向?我待你的心,你知,便是。

    把我交托的事做好,便是你待我的一片心。

    ” 庸夫人哽咽着點頭,将诏書拿出,收入懷中道:“你放心。

    ” 庸夫人站起來欲離開,秦王驷的手指卻鈎住了她的衣袖。

     秦王驷道:“剪一縷你的頭發留下,讓它陪着寡人。

    ” 庸夫人拔去發钗,落下半邊頭發,缪監奉上小刀,庸夫人割了一縷頭發,以紅線系好,遞給秦王驷。

     秦王驷伸出手,握住頭發。

     庸夫人掩面而出。

     當夜,衆大臣和公子候在承明殿上,忽然聽得裡面一聲悲鳴:“大王———” 衆人騷動起來。

     缪監走出來,行禮道:“大王召見諸卿大夫,各位公子。

    ” 衆人紛紛整冠,表情肅然排隊而入。

     承明殿偏殿,諸後妃也紛紛整衣,表情肅然排隊而入。

     承明殿内室,秦王驷虛弱地躺在榻上,群臣跪在他的面前。

     嬴蕩和芈姝跪在他的榻邊。

     秦王驷抓住了嬴蕩的手,語重心長地道:“‘常棣之華,鄂不。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子蕩,寡人這些年來能夠放心征伐,實有賴你王叔在朝輔佐于我,兢兢業業,嘔心瀝血。

    你将來為大秦之主,所思所想,當一切為了大秦江山之利。

    寡人兄弟雖少,卻能同心。

    寡人給你留下了二十多個兄弟,你能夠用上幾人,同心幾人?” 嬴蕩轉頭,眼神從二十多名公子的臉上掃過,看到他們一個個臉色各異,或掩飾或轉頭或露出笑容。

    他知道秦王驷的心意,轉身向他磕頭道:“兒臣當不負父王所托,兄弟同心,共揚我大秦國威。

    ” 秦王驷目光淩厲,一把抓住了嬴蕩的手,道:“寡人也不要你對每一個人都能夠托付信任,寡人隻要你起一個誓,你有生之年,不會傷你一個兄弟的性命。

    若有違誓,天譴之!” 嬴蕩知道他的心結何在,當下起誓道:“父王放心,兒臣既為大秦之主,當珍視我所有手足。

    兒臣願在父王面前起誓,有生之年,絕不會出現兄弟相殘之事,若有違誓,願受天譴!” 秦王驷長舒了一口氣,道:“如此,甚好。

    ”說罷朝樗裡疾點了點頭。

     樗裡疾出列宣讀诏書:“諸公子就封,其母可随子去往封地。

    由太子蕩繼位為王。

    ” 秦王驷道:“寡人将秦國,将太子,托付于諸卿了。

    ” 群臣道:“臣等遵旨。

    ” 秦王驷的目光一一掠過眼前跪着的群臣、諸子,看到跪在另一邊的芈姝和其他妃嫔,最終停留在跪在最後的芈月身上,凝視甚久。

     黎明的時候,秦王驷閉上了眼睛。

     衆人大放悲聲:“大王……” 各妃嫔從承明殿内室出來,一邊抽泣,一邊伸手卸下簪環,剪下半邊頭發,在衆内侍近乎押送的陪同下,從另一邊小門走出。

     喪鐘回蕩,聲音傳過一重重宮檐,内侍們在宮巷、廊下,驚惶奔走。

     庸夫人一襲黑衣,秘密出宮,匆匆登上一輛馬車,絕塵而去。

     群臣魚貫而入,在宮門口脫去帽子,接過白布紮在頭上。

     承明殿外,諸公子、大臣分批跪倒,大放悲聲。

     宮中内外,一片素服。

     公元前311年,秦王驷去世,谥号秦惠文王。

    秦惠文王在位時繼續了商鞅之法,任用各國人才,收并巴蜀,是秦國曆史上承上啟下的一代君王。

    秦惠文王死後,由太子嬴蕩繼位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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