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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〇〇章 歸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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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做主,但在薊城劫獄的那個晚上,黃歇自天而降,帶着她逃亡,在山中一席話讓她痛苦、掙紮、重生之後,她心中似乎升起了一種新的希望。

     她不甘做樊籠中被豢養的燕雀,由着别人安排播弄自己的命運。

    但從鹹陽到薊城,再從薊城到邊城,她一直在苦苦掙紮,于風雨中孤獨飛翔。

    她不希望再回到樊籠中做燕雀,可是她卻希望能夠有一個人,與她一起飛翔,相互扶持,風雨同行。

     黃歇來到了她的身邊,他們一起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也要一起共同走向以後的人生。

    對未來,她有自己的設想,可她卻能夠感覺到,黃歇對未來的設想,和她不一樣。

     果然黃歇怔了一怔,露出一絲苦笑,卻道:皎皎,你做任何決定,我都不會反對。

    隻是,我以為薊城會是你的傷心地,沒想到你還願意留下。

    但不知你是為何而留? 芈月也苦笑:薊城之外,還有我的容身之處嗎? 黃歇有些意外,忽道:你還記得嗎?我們在山中的時候,你曾經對我說,想回楚國去,去看夫子。

     芈月沉默片刻,回答:是。

     黃歇又道:可你到了邊城,卻改了主意,想去齊國了我想知道,如果邊城沒有危境,你還會再去齊國嗎? 芈月點頭道:是。

     黃歇有些猶豫地問:那你為何不願意回楚? 芈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苦澀地道:我以為你明白的 黃歇輕歎:因為威後? 芈月的聲音透着深深的厭憎:這還不夠嗎? 黃歇的手按在了芈月的肩頭,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憐惜:皎皎,可憐的皎皎芈月遲疑中,已經被他擁入懷中,你受她的傷害太深了。

     芈月想要說話,黃歇卻溫柔地阻止了她:你聽我說,皎皎,威後如今已經不足為懼了。

    她老了,她的手甚至伸不出豫章台多少距離。

    我知道你在為莒夫人的事耿耿于懷,可是,她也并非完全沒有付出代價。

    子戎那一場大鬧,不管是大王還是令尹都無法再裝看不見。

    皎皎,我能帶你回去,就能夠保證她不可能再傷害到你了。

     黃歇停了停,又道:皎皎,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們當何去何從?燕國并非善地,那位易後如今雖然厚待于你,可是你在薊城苦苦掙紮多年,幾番生死邊緣之時,她又做了什麼?她但凡略微伸出援手來,何至于讓你受苦受難至此?她如今待你再好,又何嘗不是包藏禍心,不是要挾持子稷圖謀秦國,就是借你之手從郭隗手中奪權?可她從來不會去想一想,萬一失敗了,你何以自處?哪怕你為她出生入死,隻怕危難之時,她仍然會棄你于不顧。

    皎皎,我知道你也并非為了助她,而是想為自己、為子稷,也為你的弟弟們謀一個安身立命之處,隻是良禽擇木而栖,賢臣擇主而事。

    易後此人,不可倚仗啊! 芈月欲言又止,聽着黃歇一口氣說完,忽然沉默了。

    黃歇所說的,她又何嘗沒有想過?隻是她沒有想到,黃歇對孟嬴的觀感會如此惡劣或者,正因為他是旁觀者,所以能看得更清楚,而她對孟嬴還抱有太過天真的幻想? 然而,前路茫茫,她又該往何處去呢?她看向黃歇。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希望能夠帶着她歸楚。

    楚國是他和她的出生之地,有他們太多的親人、朋友、師長。

    他自信在楚國,能夠保護好她和她的親人。

     可是,她無法歸楚,不隻是因為楚威後,更是因為楚王槐。

    當年她目睹向氏死去的時候,就在内心暗暗下定了決心:有朝一日,她會親手殺了他,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若是她遠在異國,遠在天涯,這種恨意或許還能夠壓抑在心底。

    可是,若回了楚國,咫尺之間,她的恨意隻怕無論如何都無法抑制。

    在楚國,固然有屈子、有黃歇,甚至連屈子的政敵昭陽都能夠成為她的庇護者。

    可是,父母之仇,弗與戴天。

    若是與仇人共處一城,而有仇不得報,她要安身立命何用? 黃歇見她沉默不語,也知道她這些日子一直籌劃着留燕之事,如今受此打擊,未免一時無法接受,當下輕歎一聲,又道:皎皎,非是我一意要你歸楚,隻是你這些年颠沛受苦,我竟不在你身邊,每每思及此,心如刀絞。

    皎皎,我希望能夠保護你、庇護你,讓你安心入夢,不會再四處流離,不會再無枝可依 芈月撲在黃歇的懷中,無聲恸哭,如同一個走失了的孩子再驚恐再絕望都不敢哭不敢崩潰,隻能不停地跑着,即使筋疲力盡也不敢停下,怕一松懈就會從此失去整個世界,可卻永遠會在大人找到她安慰她的時候,崩潰大哭,再無邁動一步的力氣。

     黃歇撫着她的頭,輕輕安慰着。

    黃葉盤旋着落下,落入發間,落入衣襟,落入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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