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傷口的深淺和出血量無關。
朦胧的念頭浮上心頭,卻又無法厘清頭緒。
“怎麼了?”沙緒裡探頭看着他。
“不,沒什麼。
”
靈感很快就消失了。
這種事經常發生。
“好奇怪。
”她笑了起來。
“你喜歡席維斯‧史特龍嗎?”
光平看着牆上的海報問,想要改變話題。
史特龍戴着拳擊手套揮着拳頭,正瞪着他們。
“我喜歡的是洛基。
”
沙緒裡脫下毛衣和裙子,換上了運動衣回答。
“光平,你有沒有喜歡的明星?”
“嗯……”光平想了一下說:“岡部瑪麗。
”
“她是誰?女演員嗎?”
“不知道,是一個介紹錄像帶節目的女生,因為我平時很少看電視,所以隻想到她。
”
“是喔。
”她似乎興趣缺缺。
雖然沙緒裡剛才說要請他喝茶,她卻開始備酒。
她的房間内有一個小型書架,上面放滿了少女漫畫。
她把一部份漫畫移開後,後面出現一瓶老伯威士忌。
光平對她的精心設計佩服不已,但更驚訝她喝老伯威士忌。
不是因為價格的原因,而是完全不符合她的感覺。
光平在看少女漫畫時,沙緒裡調好了兌水酒,把“特辣”的洋芋片倒在盤子裡。
她把其中一個杯子遞給光平,說了聲:“幹杯。
”拿起自己的杯子,光平也說了聲:“幹杯。
”
光平似乎聽到了武宮的呻吟。
“我父母在鄉下。
”
做完第二次愛,沙緒裡躺在光平胸前說。
原本昏昏欲睡的光平再度張開眼睛,他的腳碰到了冰箱。
“他們開鞋店,我哥哥繼承了家裡的店。
”
光平想像着鄉下的鞋店,但想不出是什麼感覺。
“我說不想再讀高中時,我爸怒不可遏,我現在仍然搞不清楚他為什麼那麼火大。
”
“他一定對你抱着期待。
”
“但我對高中沒有半點期待,覺得根本沒有意義。
”
“你太厲害了,”光平說:“那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這一點。
”
“但我也沒有什麼夢想,老實說,我也不想當服務生。
”
“嗯……”
“我沒有時間思考,必須馬上做出決定,原本想說先當服務生再說,時間一久,就沒有勇氣改變了。
”
“……”
“光平……”
“我在聽。
”
“對不起。
”
“沒關系。
”
沙緒裡握着光平的大拇指睡着了。
3
翌日早晨,當他們打算出門時發現了異常。
光平握住門把時,手掌有異樣的感覺。
“門把凹下去了,”光平用指尖摸着門把道,當他握住時,大拇指的位置凹下去一公分左右。
“喔,這是最近凹下去的,”沙緒裡回答,“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
“是喔。
”
光平仍然無法釋懷地摸着,看了看門的内側。
那是半自動的門鎖。
“我就知道。
”他吐了一口氣。
“怎麼了?”
“有沒有刑警來找過你?”
“刑警?”
“一個眼神很兇惡的刑警,上次曾經去過‘莫爾格’。
”
喔。
她似乎想起來了,但立刻否認:“他沒來過。
”
“那就奇怪了,他來我家時,就是用這種方式擅自破壞門鎖進來的。
”
“這種方式?”
“這種半自動鎖,隻要從外側用力敲打門把,有時候就會自動打開。
”
“是喔,真可怕。
”
沙緒裡嘴上這麼說,似乎并沒有感到不安,但随即臉色發青。
“慘了……”
“怎麼了?”
“被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曾經有一次覺得好像有人闖進我家,和門把凹下去的時間也相符。
”
“那是什麼時候?”
光平緊張地問,沙緒裡低頭想了一下,“松木被殺後不久,對了,他是星期三被殺的,你不是星期五發現了他嗎?我記得剛好在這個中間。
”
“我們回屋吧。
”
光平打開門,再度回到沙緒裡的房間。
“有沒有什麼東西被偷?”他問。
“沒有。
”她回答,“而且,我也不是很确定是不是遭小偷了,隻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你懂這種感覺嗎?”
“我懂,”光平說,“但你家裡沒少什麼東西吧?”
“好像有人翻動過書架,把書一本一本拿出來過……但什麼都沒少,另外,抽屜裡的信也被翻過了。
”
“沒有東西被偷嗎?”
“對,我家裡有什麼東西可偷的?”
那倒是,即使偷了女生用的手提式錄音機,也賺不了幾個錢。
“那個人也看了我所有的内衣褲,但沒有少。
”
“你都記得?”
“當然啊,根據顔色和花紋,一看就知道了。
”
“太厲害了。
”
光平聳了聳肩。
來到“青木”後,光平陪着客人打落袋台球,腦袋不停地思考。
──有人闖入沙緒裡的家中。
這一點似乎錯不了。
如果她說的日期沒錯,應該不是那個名叫香月的刑警所為,而且,那個刑警也不像是會闖入妙齡女子家中的人。
到底是誰、又為什麼闖入沙緒裡家?
當然是為了找東西。
光平認為,“找東西”這三個字讓他聯想到一連串的事。
松木的房間也被人翻亂了。
兇手在他家裡找東西,但可能在他家裡沒有找到這樣“東西”,所以才會闖入沙緒裡的家中。
為什麼兇手會鎖定沙緒裡?
當然是因為松木和她關系匪淺,這代表兇手知道他們的關系。
完全相同。
光平想到。
那個名叫香月的刑警從武宮的供詞判斷兇手是熟人,也是按照這樣的邏輯推斷。
──不可能,一定是搞錯了。
光平用力揮動台球杆,似乎想要甩開這種想法。
4
那棟七層樓的建築物在湖畔閃閃發亮,遠看時,還以為是用鋁合金制造的,完全排除曲線的構造有一種前衛的感覺。
這裡遠離鬧區,交通也不太方便,應該有不少員工開車上下班,建築物旁設置的大停車場證實了這一點。
一輛車子駛入了訪客停車場。
那是一輛白色房車,一個身穿白色西裝、身材高大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用力關上門,在車窗前整理了儀容,又檢查了西裝口袋裡細長的東西後,滿意地點點頭,邁開步伐。
他邁步時擡起視線,但并不是在意烏雲籠罩的天氣,而是看到了建築物屋頂上的招牌。
JAPANCENTRALELECTRONCo.
日本中央電子株式會社──這是這家公司的正式名稱。
訪客停車場和廠區之間有一道小門,他在那裡領取了許可證,走向建築物的正門。
經過兩道一整片玻璃的自動門,來到鋪着胭脂色地毯的大廳,右側是接待櫃台,兩名接待小姐坐在那裡。
男人走過去時,長頭發的接待小姐面帶微笑地站了起來。
他報上了拜訪對象的名字,接待小姐用内線電話通知了對方。
今天已經有約在先,所以不必擔心遭到拒絕。
接待小姐挂上電話後,彬彬有禮地告訴男人會客室的位置,請他去那裡等候。
男人分别對兩名接待小姐露出笑容道謝,轉身離開了。
他在用霧面玻璃隔開的會客室等待,五分鐘後,聽到了敲門聲。
一個三十歲左右,穿着整齊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瘦瘦的,皮膚白淨,三七分開的頭發看起來也很幹淨。
“不好意思,在你百忙中打擾,我是搜查一課的香月。
”
香月遞上名片,對方也鞠了一躬,向他遞上白色名片。
“我是相澤。
”
相澤的名片上橫向印着“日本中央電子株式會社 技術本部 系統開發部 設計課 相澤高顯”,背面也用英文印着相同的内容。
“你已經見過開發課的人吧?”相澤一坐下就開口問道,“杉本是那個部門的人。
”
香月拿出警察證回答說:“我沒見過他們,但轄區的偵查員應該已經找他們了解過情況了。
有什麼問題嗎?”
“不……,”相澤欲言又止地摸了摸人中,“我在想,他們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
香月看着相澤,重新坐了下來,反問他:“你認為他們說了什麼?”
相澤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
“隻要想像一下就好。
”香月說:“你應該不難猜到偵查員會問的問題,像是杉本潤也是怎樣的人,對他遭人殺害有什麼想法之類的,都是這種司空見慣的問題。
”
“不,但是……不同的人可能會有不同的回答,上司和同事當然會有不同的看法。
”
“請你分别假設一下兩者的情況,”香月說,“上司的話就是小宮課長,津久見先生代表同事回答了刑警的問題。
你可以想像一下這兩位的供詞内容嗎?”
刑警收起下巴,似乎在說:“可以開始了。
”相澤傷腦筋地抓了抓頭,然後擡起頭。
“比方說小宮課長,我猜想他會回答對杉本印象不是很深刻,因為杉本隻是衆多研究員之一,其實也隻有十幾名而已,所以,小宮課長應該會說,對杉本沒有留下特别的印象,當然也不可能對命案有什麼想法。
至于津久見,恐怕會說杉本很聽話,工作也很認真,因為他們是主研究員和助理的關系。
”
聽了相澤的假設,香月驚訝地搖了兩、三次頭。
“太驚訝了,幾乎一模一樣,如果要補充的話,就是小宮課長再三強調,自從杉本離職後,他們就沒有來往,所以和命案毫無關系,但基本上和你說的完全一樣。
”
“這種程度的事并不難猜。
”
“所以,在旁人眼中,也覺得杉本是這樣的人嗎?也就是并不起眼,隻是默默地完成上司交代的事。
”
“這個問題真難回答。
”
相澤欲言又止,抱着雙臂。
“他的确不會讓高層留下印象,因為他隻是助理而已,有機會和高層接觸的重要會議都由小宮課長和津久見參加,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并不起眼,但即使是其他部門的人,也有很多人認識杉本。
不光是因為大家和我一樣,和他是朋友,更因為他是很厲害的技術人員,大家都說,他在電腦軟件方面的品味簡直是天才。
”
“但他仍然隻是助理嗎?”
“因為他的主研究員是津久見的關系,”不知道為什麼,相澤突然壓低了嗓門。
“津久見和杉本是一組,通常助理有一定的實力後,就會讓他獨當一面,但杉本始終沒有機會出頭。
這或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看在旁人眼中,會覺得是津久見不肯對杉本放手。
”
“當事人應該很不滿吧?”
“不是很清楚,但我想應該有。
他的辭職理由表面上是個人生涯規劃,但可能是這種不滿一下子爆發出來的關系。
”
“爆發的契機是什麼?”
刑警探出身體。
相澤偏着頭,“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聽到他辭職的消息時,我們幾個同事曾經讨論過,但并沒有具體的答案。
”
“杉本在辭職的事上沒有和你商量嗎?”
“沒有。
雖然我們關系不錯,但他不是那種會找别人傾訴煩惱的人,簡單地說,就是那個人很堅強。
”
香月點了點頭,用原子筆敲着警察證,似乎在整理思緒。
“你知道杉本用假名的事嗎?”
“我聽說了,我覺得很意外。
他自稱是……松木吧?”
“我猜想他用假名,是想隐瞞他的真實身分,杉本有這個必要嗎?”
“我無法想像,”相澤毫不猶豫地否定,“雖然他感覺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人,但也不會違法亂紀。
”
“原來如此。
”
刑警又想了一下,然後擡起頭,“當時杉本做什麼工作?”
或許是因為改變了話題,他說話的語氣完全不一樣了。
相澤想了一下後說:“那時候他已經加入了開發人工智能的團隊。
”
“人工智能……AI嗎?”
相澤很驚訝,“沒想到你居然知道。
ArtificalIntelligence──簡稱AI。
”
“我隻知道名詞而已,具體是什麼東西?”
“具體來說,”相澤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然後擡眼看着刑警,“我不能說,因為我沒有權力擅自公開誰做了哪方面的研究。
”
“相澤先生……”
香月突然降低音量,語氣平靜地說:“這是在調查殺人命案,我知道所謂的企業機密,但可不可以請你提供協助?不瞞你說,我們在開發課那裡一無所獲。
”
我就知道。
相澤的表情似乎在這麼說。
“大家都讨厭之後被人猜測,到底是誰洩漏的。
”
“我絕對不會說出你的名字,我向你保證。
”
嗯。
相澤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沉思片刻。
“好吧,我會在不觸及機密的情況下告訴你相關的情況。
”
刑警向他低頭道謝。
“杉本負責開發專家系統,你知道什麼是專家系統嗎?”
“麻煩你解釋一下。
”刑警微微低頭拜托。
相澤舔了舔嘴唇,然後似乎在調整呼吸。
“簡單地說,電腦系統擁有專家掌握的知識。
用更嚴謹的方式解釋,就是讓電腦記憶某個特定領域的原理、法則,以及該領域的專家所掌握的知識,在這些知識的基礎上進行推論和判斷,解決問題。
”
“電腦做出判斷嗎?”
“沒錯。
”相澤回答。
“比方說呢?”
“這個嘛……”
相澤撥了撥浏海,不時瞥向天花闆,“在日本,研究人員曾經嘗試在故障診斷、室内設計、設計和經營管理的領域使用這個技術。
”
“由電腦記憶這些領域的專業知識嗎?”
“根據所記憶的知識加以判斷。
”
相澤這位技術人員補充了刑警的意見。
“這麼說,以後都不需要專家了嗎?”
“表面上看起來是往這個方向發展……”
相澤吞吐了一下,又接着說:“但并不是電腦取代人類的意思,隻是支持、輔助人類做出決定的工具。
”
“隻是協助人類嗎?”
“對,比方說,目前很受矚目的醫療診斷專家系統,可以根據病人的症狀提示疾病名字和治療方法,但醫師并不會聽命于這種提示,專家系統隻是向醫師提供‘不妨從這個角度思考’的推論結果,越是高水準的系統,越需要和醫師之間的共同作業,最終仍然必須由醫師做出決定。
也就是說,醫療診斷專家系統隻是補充醫師的專業性,并不具有否定醫師專業性的權威,因此,無論AI再怎麼發達,醫師隻要随時自我磨練,就不會淪為AI的奴隸。
”
“原來如此。
”
聽了他流暢的解釋,刑警連連點頭,終于了解了相關的知識。
“如果隻用電腦來診斷,病人也會很不安。
”
“今後也必須多考慮這些感情的部份。
”
或許看到刑警和自己的意見一緻,相澤用堅定的口吻說:“因為專家人數不足,所以有時候就會使用專家系統做為替代。
比方說,工業國家将産品出口到開發中國家時,同時搭配專家系統,就有助于産品适應當地的環境。
通用電氣公司的‘火車故障診斷專家系統’就是其中一例,但這隻是輔助人類而已,并非隻要有了這個系統,人類就不需要掌握基礎技術了。
”
“意思是說,可以使用專家系統,但不能成為它的奴隸。
我了解了,杉本之前負責的内容是什麼?”
“内容嗎……?”
相澤吞吞吐吐,似乎有點猶豫,“好吧,既然你會保密,那我就告訴你。
而且,杉本已經死了,應該不至于有太大的問題。
”他低語着,似乎在告訴自己。
“為了解釋清楚,要先介紹一下KE。
KE是KnowledgeEngineer的縮寫,是專家系統中不可或缺的。
因為在制作專家系統時,必須向專家收集知識,變成電腦能夠處理的方式,檢讨如何運用這些知識。
KE就是實際執行這項工作的人。
”
“所以,”刑警按着太陽穴,“名叫KE的人是專家和電腦之間的媒介。
”
“沒錯。
”
“杉本是KE嗎?”
相澤微微攤開手掌。
“完全正确,嚴格地說,他是助理。
”
“所以,當有人委托制作系統時,KE就會前往客戶的公司,将對方派出的專家擁有的知識輸入電腦……是不是這樣?”
刑警出聲地念出筆記的内容,看着相澤的臉。
相澤回答說:“沒錯,其實具體的工作不光是輸入知識,而是使系統能夠高效率地做出判斷。
”
“原來如此,真的是高難度的技術。
”
刑警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表情稍微放松下來。
“關于杉本的工作内容,我隻能夠告訴你這些,其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
“不,這樣就足夠了,感謝你的協助。
”
刑警合起警察證站了起來,“我最後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相澤先生,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也就是對杉本被殺這件事。
”
相澤抱着雙臂,輕輕呻吟了一下,擡頭看着刑警。
“老實說,我覺得有點意外。
他被殺當然也很意外,但他在學生街過那種不起眼的生活更令人意外。
因為他總是夢想一夜緻富。
”
香月開着白色房車從中央電子回總部的途中,他突然打算去學生街看看。
他瞥了一眼手表,才五點多。
來到大學門前的那條路,看到許多學生從正門走了出來。
他們幾乎都直奔車站,這條路才是新學生街。
他在“莫爾格”前停了車,下車走了過去。
門口挂着“準備中”的牌子,但他視若無睹,打開了店門。
純子獨自坐在吧台前抽煙,看到香月,她的動作僵在那裡,但随即嘟着嘴吐出了煙。
“嗨。
”香月打着招呼走進店内,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有何貴幹?”純子問。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香月嘴角露出苦笑,“别這麼冷淡嘛,我隻是來找你聊一聊。
”
“要不要喝點什麼?”
“嗯,”刑警想了一下說:“我要日本茶。
”
在純子泡茶時,他緩緩打量着店内,點了一支煙。
“偵辦的情況怎麼樣?”純子問。
“進度緩慢。
”刑警彈了彈煙灰,她用托盤拿過來兩個杯子,他拿了其中一杯,說了聲:“謝謝。
”
純子坐回香月的身旁,兩個人有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放在他們面前的茶杯冒着白色的熱氣。
“總覺得,”香月再度打量店内的裝飾,“很難想像她在這裡上班。
”
純子看着正前方,喝了一口茶問:“為什麼?”
“我也說不清楚,”他回答,“也許是因為我從小就認識她,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還是初中生。
”
“她精通琴棋書畫──你對她隻有這種印象。
”
“也不盡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慢慢不了解她了。
”
“包括她拒絕你的求婚嗎?”
純子問,但香月沒有回答,轉移話題說:“你和她也當了十二、三年的朋友,還真久啊。
”
“很奇妙的緣分。
”她回答說:“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時候還在讀高中,我覺得她和我完全屬于不同的類型,很有魅力,功課又好,家裡也很有錢,我一直希望能夠和她交朋友。
她簡直是我的偶像。
”
“結果你們如願成為朋友了。
”
“沒想到我們很合得來,無論對時尚、音樂和喜歡的男人,都像姊妹一樣情投意合。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是千金小姐,我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女生。
”
“但你們還是共同經營一家店,一起應付醉鬼。
的确是很奇妙的緣分。
”
純子輕輕笑了笑,雙手捧着茶杯暖手。
“以前,我向來都是她的陪襯,包括你在内,所有的男人眼中都隻有廣美,我和她當朋友多年,受到了好的影響,漸漸開始有人說我漂亮。
”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很漂亮。
”
看到他一臉嚴肅,純子覺得很滑稽,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收起了笑容,一臉難過地說:“她和我一起開店是錯誤的決定。
”
“為什麼?”香月問。
她在手上把玩着茶杯,歎了一口氣。
“因為她畢竟是千金小姐,太優秀了……讓人有點牙癢癢的……”
5
學生街的那棵外形不怎麼漂亮的松樹經過修剪,挂上幾乎可以稱之為垃圾的裝飾,變成一棵巨大的聖誕樹,終于要亮燈正式啟動了。
廣美葬禮的第二天晚上,光平邀沙緒裡他們一起去參觀這棵粗俗的聖誕樹。
“希望這棵聖誕樹可以成為起死回生的逆轉滿壘全壘打。
”
紅色貝雷帽壓得很低,把頭縮在厚外套裡的時田擡頭看着不斷挂上裝飾的聖誕樹,輕聲嘀咕道。
“反正從頭到腳就隻有一個醜字。
”
光平轉頭看着時田說,但他漠無表情。
“即使再怎麼醜,隻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