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攬客人就好。
做生意的世界,不是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就可以活下去的,等你想要認真賺錢時就知道了。
”
光平無言以對,隻好保持沉默。
“好多電線。
”
沙緒裡探頭看着樹下說。
樹下有一大捆裝飾燈用的電線,差不多相當于一百人份的意大利面。
“這些燈全都亮起來,應該很漂亮吧。
”
聖誕樹的提案者,糕餅店的島本走到光平身旁。
“但是,整天開着也很無聊,隻是照亮周圍而已,而且,在聖誕節到來之前,大家就看膩了。
”
時田有點擔心。
“這點我已經想到了,從六點開始,每隔兩個小時亮一次,于是,客人就會在那個時間聚集,也會在等待燈亮的時候在附近的店家消費。
”
“喔,沒想到你真的有動腦筋。
”時田笑了起來,“真想看一次燈亮起來的樣子。
”
“等一下會試燈,也要确認一下計時器是否正确。
”
“幾點試燈?”沙緒裡問。
“嗯,如果時間太早,會有很多人圍觀,那就晚上十二點吧。
子夜試燈是不是很有情調?”
島本似乎很得意。
參觀了一會兒之後,光平和沙緒裡、時田他們一起去了“莫爾格”。
廣美的葬禮結束後,純子獨自經營這家店也漸漸上了軌道。
聽說時田幾乎每天都去光顧。
一打開店門,純子用非接待客人用的笑容迎接了光平他們。
“我們剛才去看聖誕樹,”沙緒裡說:“聽說十二點會試燈,媽媽桑,你也一起去看吧。
”
“是嗎?那我今天要早一點打烊。
”
“沒必要啦,試燈的時候,我來叫你們。
”
時田皺着眉頭說,似乎不希望别人覺得他也很期待。
光平也和沙緒裡他們一起坐在吧台前,店裡除了他們以外,還有三個客人,其中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坐在角落的桌旁,還有一個人坐在吧台前。
光平看到那個男人的臉,全身不由得緊張起來。
就是那個皮夾克男人。
光平用馀光觀察着男人。
他似乎覺得他們嚷嚷着走進店裡很吵,從口袋裡拿出皮夾問純子:“多少錢?”然後冷淡地付了錢,戴上圍巾走了出去。
等門上的鈴铛聲停止後,光平仍然看着入口。
“那個人經常來這裡嗎?”光平問純子。
她有點心虛地擡起頭問:“哪個人?”
“就剛才那個人啊,”他說:“穿皮夾克的男人,我之前也看過他。
”
“喔,他有時候會來。
”純子笑着回答。
“我記得他是那家醫院的人。
”
時田冷不防說道,光平轉頭看着他,“醫院?他是醫生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之前在鐵軌旁的醫院看過這個人,但很少在這裡遇見他。
”
時田偏着頭。
“他是醫生,”純子說,“每次都很晚來,而且通常小酌幾杯就走了,所以時田先生沒遇過他。
”
“難怪,我每次都來得很早。
”
時田似乎釋懷了。
“媽媽桑,他是不是和你,還有廣美住在同一棟公寓?”
光平喝着兌水酒問。
“什麼意思?”純子問。
“我去廣美家時曾經遇見過他。
”
“是喔……”
純子垂着眼睛想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說:“我想應該不是。
”
不一會兒,剛才為聖誕樹挂裝飾的幾個男人也來了,店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大家一起讨論着聖誕樹能不能招攬客人,糕餅店的島本說話特别大聲。
“怎麼了?今晚真熱鬧啊。
”
井原也帶着太田走了進來,看到店裡的熱鬧景象,忍不住瞪大眼睛。
時鐘指向十一點三十分後,大家擔心計時器不準,可能會導緻提前點燈,決定先去看聖誕樹。
“原來是聖誕樹,真有意思。
”
井原和太田說,光平他們也一起走出了小酒店。
聖誕樹前一片漆黑。
原本這裡什麼都沒有,所以也沒有路燈,而且剛好位在防火巷的位置,風特别大。
“我們來得太早了。
”
有人說,大家都點頭同意。
十一點五十五分。
挂在聖誕樹最下方的音樂盒響了起來,是《白色聖誕節》的旋律。
樹頂的星星也亮了起來,周圍的燈飾也由上而下地依次閃爍着。
參觀的人群中,有人歡呼起來,接着響起了掌聲,還有人吹口哨。
“好漂亮。
”沙緒裡也很興奮。
舊學生街的商店老闆寄托一線希望的試燈活動持續了約十分鐘。
中途時,純子也來參觀聖誕老人的人偶和做成花卉形狀的燈飾,應該是時田去叫她的。
“身體都凍僵了,要不要去店裡坐一下?”
光平和沙緒裡正準備離開,純子在身後問他們,“去喝杯酒,暖暖身體再回家。
”
“但店裡不是已經打烊了嗎?”
“莫爾格”最晚十二點就結束營業了。
“沒關系,其實我自己想喝一杯。
”
光平和沙緒裡互看了一眼,“那就去喝一杯。
”一起走向店裡。
坐在吧台前,純子拿出一瓶新的“三得利我的”威士忌,用抹布仔細擦拭後,打開了瓶栓。
騎縫線撕開的聲音很清脆。
“不知道那棵聖誕樹能不能吸引客人。
”
純子用熱水調了三杯兌水酒說。
“也許可以吸引到一些客人,”光平說,“但我相信隻是暫時的,商店街的人如何認識到這一點才是關鍵。
”
“學生很容易喜新厭舊。
”
沙緒裡轉動着杯埝說。
光平思考着不知道松木對這棵聖誕樹會有什麼意見,是會鼓掌喝采,還是嗤之以鼻?
他應該會無視吧。
光平心想。
即使燒再多香,死人也不會複活──他也許會這麼說。
當他們的身體終于暖和時,時田縮着身體沖了進來。
“喔,果然還開着。
我就猜到了,原來你們也在。
”
他在吧台前坐了下來,拼命搓着自己的腿。
“媽媽桑,也給我一杯。
”
“燈飾感覺很不錯。
”
光平說。
“對吧,雖然我并不是完全沒有意見,但我覺得算很出色了。
”
時田心滿意足地摸着下巴。
淩晨一點,四個人終于站了起來。
很久沒有不是為了松木和廣美的事聊這麼久了。
光平的公寓和大家回家的方向相反,但他決定先送沙緒裡回家,和所有人一起沿着學生街往南走。
來到聖誕樹前時,四個人停下了腳步。
“居然做了這麼大一棵樹。
”
時田事不關己地說,吐出來的氣都是白色的。
“是臨時在商店街征收會費做的吧,真的是孤注一擲了。
”
時田聽了光平的話,笑着回答:“你說得太對了。
”
就在這時。
他們聽到了什麼聲音,聖誕樹頂上的星星突然亮了起來,聖誕老人的人偶也開始閃爍。
光平呆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其他三個人也一樣,一時都說不出話。
“燈亮了耶。
”
沙緒裡最先叫了起來,這時,整棵聖誕樹都亮了。
《白色聖誕節》的音樂也傳入光平他們的耳中。
“怎麼一回事?”
時田快步走向聖誕樹。
光平他們也緊跟在後,但時田、光平,以及沙緒裡和純子都很快停下了腳步。
不,他們是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聖誕樹下站了一個男人。
不,正确地說,那個男人倚靠在聖誕樹上。
男人無法聚焦的雙眼看着半空,嘴巴無力地張開。
五彩缤紛的燈飾讓他的臉色時時刻刻發生變化。
男人看起來就像一隻失敗的人偶正在聽《白色聖誕節》,但他胸前插了一把刀,深紅色的血染紅了他的西裝胸口,證明他不是人偶。
幾秒鐘後,沙緒裡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學生街。
6
警方趕到時,整個學生街人聲鼎沸。
附近的居民聽到慘叫聲紛紛走了出來,看到淪為刑場的聖誕樹無不吓得腿軟,議論紛紛,進而吸引了很多圍觀的民衆。
為了避開那些圍觀民衆,光平他們又去了“莫爾格”,但這次還有兩名刑警同行。
年長的刑警一臉溫和,體格好像相撲選手般壯碩,他的五官也和身體一樣大。
年輕的刑警個子矮小,氣色也很差,不時眯着眼睛打量光平和其他人。
光平等人坐在桌旁,胖刑警坐在吧台前向他們了解案情,年輕的刑警站在旁邊準備做筆記。
時田代表所有人說明了發現屍體當時的情況。
他說話不像平時那麼有精神,不時脫口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敬語,像是“聖誕樹大駕光臨”之類的。
他應該也很緊張吧,但他把事情交代得井然有序,就連光平他們在一旁聽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啰嗦。
聽完時田的說明,胖刑警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環視他們四個人說:“真離奇啊,這條街上已經出現了三名被害人。
”
“但這名死者以前沒見過。
”
時田說道,似乎想要反駁刑警的挖苦。
“各位也不認識嗎?”刑警張大眼睛看着光平他們。
“不認識。
”純子回答,光平和沙緒裡也點頭同意。
“嗯。
”
刑警短短的脖子一偏,用左手按着右側肩膀,又把目光移向時田。
“聖誕樹第一次是在十二點的時候亮的?”
“正确地說,是十一點五十五分。
”書店老闆回答。
“第二次是在半夜一點亮的?”
“半夜一點。
”時田重複了一遍。
“所以說,”刑警看着一旁的年輕刑警,“行兇時間是十二點到一點之間。
”
“沒錯。
”年輕刑警小聲地說。
“兇手在半夜十二點到一點之間殺了死者,”胖刑警拿着活動鉛筆,做出握刀殺人的動作,又比手畫腳地繼續說:“把他當成了聖誕樹的裝飾品。
”
“應該是殺了之後才拿來當裝飾。
”年輕刑警點了點頭。
胖子轉過頭,又看着光平他們。
“在這段時間内,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比方說,聽到了什麼聲音。
”
純子輪流看着光平和沙緒裡,似乎在問他們。
“我們沒有聽到聲音。
”光平回答,沙緒裡也說:“對啊。
”
“很好。
”
刑警在記事本上記錄完,擡起了頭,“你們事先并不知道半夜一點的時候聖誕樹會亮,對嗎?”
“完全不知道。
”時田搖着手。
“是不是原本就計劃好的?很可能隻是你們不知道而已。
”
“不,我問了糕餅店的島本,他說完全沒有再度試燈的計劃。
”
島本聽到動靜後,也趕到了現場。
光平覺得最驚訝的應該莫過于他。
“那為什麼會亮呢?”刑警問。
“應該有人打開了計時器開關。
”
“誰都可以簡單地打開嗎?”
“開關藏在樹根的位置,隻要用心找,很快就會找到,打開也很簡單。
因為擔心有人惡作劇,原來說好要裝鎖,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動了手腳。
”
“原來是這樣。
所以,打開很簡單……”
刑警又記了下來,然後看着記事本,似乎在确認自己寫的内容,“不過,真的是一起離奇的命案。
”他又重複了一遍。
“哪裡離奇?”
光平問,刑警低頭面對記事本,隻擡起眼睛看着他。
“搞不清楚兇手的意圖,完全不懂他為什麼要搞出這麼大的場面,難道是聖誕老人提前來送禮物了?”
你今晚就住下吧。
沙緒裡說,但光平搖了搖頭。
“今天沒有心情,而且,我有事情要好好想一下。
”
“是嗎?那好吧。
”
确認她走進屋,光平轉身離開。
他想要思考的問題太多,他的腦袋快要爆炸了。
第三起命案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光平面前。
──沒想到他會被人殺害……
這是目前支配光平腦袋的最大疑問,由于太震撼了,暫時淡化了其他的疑問。
光平對刑警說了謊,其實他認識死者,他認識裝飾在聖誕樹上的屍體。
──他為什麼會被人殺害?
光平仰望夜空,今晚星光璀璨,令人聯想起聖誕樹上的燈飾。
命案的謎團宛如星星般在光平的腦海中閃爍。
──為什麼要殺他……?
光平站在深夜的學生街,想起了那個男人的臉。
他是“繡球花學園”的堀江園長──
7
一陣激烈的敲門聲。
那不像是敲門,而是想把門敲破。
裹着毛毯睡覺的光平爬到門口,伸手開了門。
打開門,悅子一臉可怕的表情站在門口。
她的一雙大眼睛佈滿血絲,緊抿着嘴唇。
光平忍不住緊張起來。
“你看了電視吧?”
她開口問道,毫不掩飾内心的感情。
“沒有,”光平回答,“我剛起來。
”
“現在已經九點了,趕快起床看電視。
”
“等我一下。
”
光平把被子塞進壁櫥,悅子走了進來,一邊說着:“你家裡好臭,你有沒有打掃啊?”伸手打開了電視。
“我要換衣服了。
”
“請便,我不介意。
”
悅子在轉台時說,光平歎了一口氣,開始脫下睡衣。
“嗯,新聞沒有報導。
”
悅子看了每一個頻道,然後又看了一遍後說道。
電視上正在播料理節目,戴着圍裙的女人正在做南瓜湯。
“你該不會是說,”光平坐在悅子身旁,看着主持人正在品嘗南瓜湯的畫面問,“昨天晚上學生街發生的命案?”
她頓時停止了呼吸,瞪大了原本就已經夠大的眼睛。
“你知道這件事?”
“我看到了屍體,”他說,“而且,我是第一個發現的。
我已經連續三次成為發現屍體的人了,老實說,中獎的概率這麼高,我心裡也有點毛毛的。
”
“那你也知道死者是誰啰?”她抓着光平的衣袖。
“你似乎也知道。
”
“我看了新聞知道的,吓了一大跳,所以馬上跑來找你──你有沒有告訴警方,死者和我姊姊的關系?”
“沒有。
”
“哼嗯。
”悅子用鼻子發出聲音,撇着嘴,瞪着光平。
“你這個人也很頑固,你應該知道,一個人的能力有限。
”
“如果我昨天告訴警方死者和廣美的關系,反而會把事情弄得一團糟,變得無法收拾。
我才不願意為了這種事解釋一大堆。
”
她攤着手,似乎很不以為然。
“你對這次命案有什麼看法?”
“真的搞不懂,”光平說,“雖然之前的兩起命案也沒有完全搞懂,但昨天的命案是完全搞不懂。
”
“但是,姊姊和堀江園長有關系,搞不好園長知道些什麼。
”
“知道什麼?”
“那我就不知道了……比方說,誰是殺姊姊的兇手。
”
說完,她挺起胸膛,似乎很滿意自己的突發奇想。
“對啊,他一定知道。
搞不好姊姊知道誰殺了松木,她告訴了園長,姊姊和園長都因為知道這件事被人殺了。
”
“廣美為什麼要告訴園長?”
“那我就不知道了,”悅子聳了聳肩,“可能她經常向園長傾訴煩惱吧。
”
光平站了起來,在水壺裡裝了水,放在瓦斯爐上。
流理台内堆滿了沒洗的碗盤,大部份都是廣美拿來給他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光平嘀咕道。
“因為……”悅子說到一半閉了嘴。
“因為什麼?”
“因為……她不想在你面前提到兇手的名字。
”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我認識的人?”
“這隻是我的猜測。
”
“我知道,想像是自由的。
”
一陣沉默。
光平找不到反駁悅子的理由,如今,他的内心隻剩下逃避現實的期待和沒有存在價值的感傷。
看到水壺冒着熱氣,他再度起身問:“喝紅茶可以嗎?”
悅子回答:“謝謝。
”
“如果你的想像正确,”光平把茶包分别放進兩個杯子時說,“堀江園長昨晚和兇手見了面嗎?”
“可能吧。
”她小聲地回答。
“為什麼呢?”光平又提出新的疑問,“既然知道兇手,為什麼不報警?”
“也許不是很确定,所以打算和兇手對質。
”
“對質……嗎?”
光平想起堀江溫厚的臉,雖然隻見了一次面,但當時的印象和“對質”這兩個字相去甚遠。
“堀江園長和廣美到底是什麼關系?”
光平自言自語,悅子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光平和悅子約定近日一起去“繡球花學園”,分手後,光平去了“青木”。
走進一樓的咖啡店,發現店内難得高朋滿座,沙緒裡一個人手忙腳亂。
客人都是學生,不時叫住沙緒裡聊幾句,光平以為又要找她約會,但其實不是這麼一回事。
“好像是聖誕樹吸引了客人。
”沙緒裡在倒咖啡時說。
“那些學生看了新聞報導,得知了命案的事,還從車站特地繞來這裡,難道他們以為屍體還在樹上嗎?”
“我看到他們在和你說話。
”
“他們問我聖誕樹亮燈的時間,想知道今天晚上幾點會亮,這種事我怎麼知道?”
“這麼說,聖誕樹至少發揮了吸引客人上門的目的。
”
“搞不好糕餅店的老闆覺得發生命案反而幫了大忙。
”
沙緒裡說着,吐了吐舌頭。
上午沒有客人來台球,光平協助沙緒裡為客人點飲料,或是把飲料送去給客人,很自然地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他們的确在讨論聖誕樹上異樣的裝飾。
下午的時候,光平坐在三樓的收銀台内,仍然不見客人上門。
年底的時候,學生人數逐漸減少,但今天連其他客人也不見蹤影。
時田和其他商店街的人今天也沒有來台球。
光平隻好從抽屜裡拿出文庫本的推理小說。
是阿嘉莎‧克莉絲蒂的作品,但因為他看得斷斷續續,所以往前翻了兩、三頁回想故事情節。
當小說中第二個人被殺時,聽到玻璃門打開的聲音。
光平應了一聲擡起頭,立刻閉了嘴。
“好冷啊。
”男人反手關上了玻璃門說。
他一身不像是這個季節穿的淺色西裝,今天戴了一條灰色圍巾。
“沒有半個客人的台球場看起來格外冷啊。
”
男人走向牆邊的球杆架,從中間拿了一根,然後握在手上,做出台球的動作。
“還不賴嘛,以公杆來說,算是很不錯了,即使是我,也會打及格的分數。
”
“謝啦。
”光平回答。
在回答時,思考着“即使是我”這句話的意思。
“沒有彎,也沒有扭,平衡點也很好。
”
“謝啦。
”光平又說了一次。
“皮頭的狀态,”他閉上一隻眼睛,檢查着台球杆前端皮的部份(皮頭),“也很不錯。
”
“因為随時用砂紙保養。
”
“很專業。
”
男人拿起放在台球桌上的巧克,好像在揉台球杆前端般塗在皮頭上。
巧克具有止滑的作用。
“香月刑警……”光平叫着男人的名字。
男人停下手,用銳利的目光看着他,“悅子似乎告訴你我的名字了。
”
光平雙手扠腰,不服輸地回瞪着男人。
“你找我有事嗎?還是來台球的?”
男人歪着單側臉頰笑着說:“兩者皆可。
”
“我不想和你開玩笑,有話就快說……”
光平的話還沒說完,男人用手上的台球杆伸到他面前。
台球杆似乎瞄準了他的喉嚨,他情不自禁地往後仰,後背撞到了牆壁。
男人就像劍術選手般指着光平的喉結靜止不動,用那雙宛如獵犬般的眼睛盯着獵物。
台球杆的前端就在光平的眼睛下方,皮頭均勻地塗上了一層薄薄的藍色巧克粉。
“你知道哪些情況?”
男人問。
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呼吸也很平穩,和他銳利的眼神完全不同。
“什麼都……”
光平的聲音有點緊張,“我什麼都不知道。
”
“說謊不太好。
”
男人緩緩擡起台球杆,在光平的額頭正中央停了下來。
“如果你知道什麼,希望你說出來,這對你也比較好。
”
光平沒有開口。
他握緊雙手,回瞪着男人。
他感覺到汗水從腋下流了下來。
兩個人互瞪了幾秒。
最後,香月打破了沉默。
他輕笑了一下,終于放下了台球杆。
光平吐了一口氣。
“我聽悅子說了,你很頑固。
”
“你真搞不懂,”光平把嘴裡的口水嚥下去後對香月說:“我知道的事,悅子基本上也都知道,你為什麼不去問她?”
“我想聽你說。
”
刑警自得其樂地說完,拉開蓋在旁邊球桌上的防塵套,“怎麼樣?要不要和我比試一下?可以用你最擅長的玩法比賽。
”
“然後呢?”光平問。
“如果我赢,你就要回答我的問題,要如實地回答,當然,我也可以回答你幾個問題。
”
“如果我赢了呢?”
“那我就悉随尊便。
”
“如果我赢了,你要把你掌握的情況全都告訴我,怎麼樣?”
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