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歎了一口氣。
“第二年,”他又開了口,聲音有點沙啞,“第二年的春天,我接到了她家人的聯絡,說她一睡不醒了。
我們焦急萬分,努力想要喚醒她的意識,我們運用了最新的醫學技術和知識,但她還是沒有醒來。
她的腦波突然停止,就像仙女棒突然滅了一樣。
我們隻能袖手旁觀。
”
“是突然發生的嗎?”光平問,“那個女孩子突然一睡不醒嗎?完全沒有任何預兆?”
“是突然發生的,”他說,“完全沒有預警,但即使有任何前兆,我們恐怕也束手無策。
當時我就覺得當醫生太無力了,這個世界上有些事可以改變,有些事卻無法改變,人類的生死屬于無法改變的問題。
”
“所以你失去了自信嗎?”
“我決定從此不再有自信,這根本是小事,而且微不足道。
”
這是微不足道的事──
“齋藤先生,你一定很喜歡那個女孩子。
”
聽到光平的話,齋藤微微垂下雙眼,雙肘架在吧台上,托着臉頰。
“在她病情開始好轉時,她曾經送我一個禮物,是用紅色的色紙折的風車。
可以感受到她如何用不靈活的手完成了那個風車。
紙風車激發了我的力量──無論如何都要治好她。
”
他笑了笑,“我話太多了,聽别人的往事一點都不好玩吧。
”
“不,”光平說,“提供了我很多參考。
”
齋藤喝完杯中所剩的威士忌,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大衣,把經濟學的書夾在腋下。
“關于廣美的事,”他把手放在光平的肩上,“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我會盡力相助。
”
“一言為定。
”光平回答。
齋藤走過吧台旁時,一直默默聽着他們對話的純子問他:“今天晚上呢?”她似乎在問,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她公寓。
齋藤拿着大衣和經濟學的書想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今晚就不去了。
”
“是喔……”
“沒那個心情。
”
“是喔。
”純子又說了一次,這次很小聲。
齋藤離開後,光平仍然默默地喝着啤酒。
其他客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純子看着時尚雜志,抽着煙。
寂靜的夜晚,似乎可以聽到香煙的前端焚燒的聲音。
光平想像着那個紅色風車。
在風中不停轉動的風車看起來很幸福。
※※
雖然光平喝啤酒很少喝醉,但他回公寓的腳步有點蹒跚,好像有點發燒了。
打開家門,立刻有一種面包屑和汗臭的味道。
沒有折好的被褥浮現在黑暗中,宛如一個巨大的紙團。
打開日光燈,他沒脫衣服就躺在被褥上,花了很長的時間慢慢吐氣。
白色的氣在他臉上擴散,随即消失了。
躺了一陣子,光平坐了起來,伸手拿起晚報。
這時,他看到了流理台下方的水壺。
──為什麼水壺會掉在那裡?
光平心頭一驚。
因為他認為有人闖進了自己的房間,有人闖空門,想要找什麼東西。
但他的緊張心情随即放松下來,因為他想起是自己在今天早上把水壺打翻的。
他目前的日常生活很懶散,連水壺掉在地上都懶得彎腰去撿。
他重新環視房間,似乎看到了最近的生活。
雜志和書像被地震震落的瓦礫般散落在地上,放在外面的餐具積滿了灰塵,洗好的衣服和待洗的衣服也都混在一起,更何況他最近很少洗衣服。
──即使真的有人闖空門進來,自己恐怕也很難察覺。
他自嘲地獨自笑了起來,翻開了晚報,但是,他随即把報紙放到一旁。
──我懂了,難怪兇手……
我知道答案了。
光平在心中大喊。
6
香月搭私鐵進入鄰縣,在第一個車站下了車,準備前往新日電機株式會社的中央研究所。
他站在站台上看了一眼手表,确認離約定見面的時間還很充裕,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小型車站周圍有很多小商店,棄置的腳踏車擋住了行人的去路。
他擠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感受着年底的氣氛。
他在離車站有一點距離的地方攔了計程車,告訴司機:“新日電機的中央研究所。
”司機立刻就知道了。
他很輕松地查到委托中央電子制作專家系統的是新日電機,他向出版社打聽到《科學紀實》中介紹了三家實施專家系統的公司,也就是M公司(IC設計專家系統)、S公司(生産技術專家系統)和D公司(公司經營專家系統)的全名,然後,直接打電話到各家公司了解使用的是哪一家電腦公司的系統。
香月是基于調查犯罪的需要,才能夠問到這些情況,而且也向各家公司保證,絕對不會将相關信息透露給他人。
果然如香月所料,使用專家系統的公司都極力想要隐瞞這個事實,所以,雜志上隻刊登了公司名字的第一個字母。
他經過調查發現,S公司是大型家電公司新日電機,該公司最近實施的生産技術專家系統,正是和中央電子合作完成的。
計程車來到了新日電機的中央研究所,研究所周圍用高牆隔離,圍牆内有一棟白色的建築物。
四層樓的大樓比香月預料中更小。
他在櫃台自報姓名後,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櫃台小姐一臉緊張地看着香月。
可能這是她進公司以來接待的第一位稀客。
他已經約好要見面的人。
由于事關公司機密,所以必須是相當了解公司内部狀況的人,新日電機方面顯然慎重挑選了接待人選。
香月在可以看到窗外的操場和小山丘的接待室内等待對方,優質的皮革沙發很寬敞,連相撲選手也可以坐得很舒服,而且,也不會過度柔軟。
約好的對象很快就現身了。
對方是一個頭頂開始稀疏的四十多歲男人,氣色很好,身材也很壯碩。
男人自我介紹,說他姓山野。
“沒想到刑警也會來問那個系統的事。
”
交換名片後,山野晃動着龐大的身體笑了起來。
“很多人來問系統的事嗎?”香月問。
“很多啊。
我們公司原本并不想讓外界知道使用專家系統這件事,但某位高階主管在某次聚會時說溜了嘴,有些身居高位的人就是腦筋不靈光。
那次之後,公司就接電話接到手軟,來打聽到底使用了什麼推論方法,啊喲,用專有名詞你可能聽不懂吧?”
“我稍微了解一點點,所以,最後你們還是把内容列為最高機密吧?”
刑警問。
山野用力點頭回答:“當然是最高機密。
”
“對我這種毫無關系的人也要保密嗎?”
“沒有任何例外──這是保守機密最簡單的方法。
當然,我們很清楚,即使刑警先生知道我們開發的系統内容,既沒有好處,也沒有什麼壞處。
”
“你們最擔心被誰知道?”
香月改變了提問的方向。
“當然是同行的人。
我們為了這個系統,開發了各種獨特的軟件,如果被研發專家系統的人偷走就慘了。
”
“研發專家系統的人……也就是電腦公司的人嗎?”刑警問。
“不光是他們而已,這次成功投入實用的是生産技術專家系統,其中所使用的知識是我們公司寶貴的财産,如果被其他家電公司竊取,我們就會蒙受極大的損失。
”
“不好意思。
”
香月舉起拿着鉛筆的手,打斷了山野的話。
“可不可以請你解釋一下生産技術專家系統?”
山野盯着刑警的臉看了幾秒鐘,然後點頭表示同意。
“那好吧。
簡單地說,生産技術專家系統就是電腦針對生産方法的問題,向設計人員提出建議。
”
“比方說?”
“比方說……設計人員要設計一款新的馬達,因為希望小型輕量化,所以要使用新的材質,就要考慮材料的加工性,是否能夠焊接,以及是否會受熱變形等生産上的問題。
設計人員會參考現有的資料和基準進行設計,但在實際進行的過程中,會有很多這種教條式的規則無法解決的問題。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時,都由設計人員請教各方面專家的意見,做為在設計時的參考,但這種方法很費時間,也容易發生疏漏。
”
“所以由電腦擔任顧問的角色嗎?”
“沒錯。
”
山野用好像機器人般的動作用力點頭,“以後将是多品種少量生産的時代,必須快速設計,快速制作,再快速設計新産品。
設計人員最好能夠同時是生産技術方面的專家,而人工智能完成了這項不可能的任務。
即使優秀的生産技術專家退休後,他們的知識和經驗也會完全留在公司内,傳承給下一個世代。
”
“所以,以後就不需要生産技術的專家了嗎?”
刑警問,山野瞪大了眼睛,完全不同意這種想法。
“知識和經驗永無止境,系統必須不斷更新資料,所以,永遠都需要積極的研究人員,但那些隻會死背既有知識,缺乏創造力的人會逐漸遭到淘汰。
雖然最近的新進人員有不少屬于這種類型。
”
“原來如此。
”
香月想起中央電子的技術人員也說了和山野相同的話,即使引進了醫療專家系統,醫生也不能成為聽從機器指揮,而是必須具備足夠的專業加以利用。
“我了解了,”香月說:“所以,這是貴公司的技術結晶,絕對不想讓其他公司看到。
”
“就是這麼一回事。
”山野回答,“一旦生産技術專家系統被偷,就等于如數吸收了本公司有關生産技術的知識。
當然,除此以外,專家系統本身對于設計人員提出的問題,如何做出高效率而正确判斷的技術也不能遭人竊取。
”
“所以,你們為了保密,也費了很大的工夫吧。
”
“你說對了,”山野加強了語氣,“使用者必須輸入自己的登記編号才能使用,也有雙重和三重的防火牆因應駭客入侵公司的内部網絡。
”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刑警的語氣稍稍嚴肅起來,從沙發上微微探出身體,“了解這個系統全貌的人,也就是參與系統制作的人有沒有可能把相關資料洩漏給其他公司?”
山野收起了溫和的笑容,用嚴肅的目光看着香月。
“我無法斷言絕對沒有這種可能性,”他用謹慎的語氣說道,“不光是這套系統,公司内所有的機密都可能有這種危險,一旦内部出現間諜就茲事體大,隻能在平時多加注意。
”
“有道理,”刑警點頭表示同意,“我接下來想要請教一下關于系統制作的步驟……”
“請說。
”山野說。
“以專家系統來說,你們委托了中央電子進行技術支持,可不可以請你說一下具體的情況?”
香月謹慎地說出這個問題的每一個字,這是今天的拜訪中最重要的部份。
山野舔了舔嘴唇。
“首先,新日電機向中央電子購買了支持開發的工具和工作站等建構專家系統的工具,然後再由中央電子的技術人員和本公司的技術人員使用這些工具,共同進行開發作業。
”
“我想了解共同作業内容,可不可以請你談一下大緻的作業分工,但不需要太專業的說明。
”
“好。
”
山野一口氣喝完已經冷掉的茶,“用一句話總結,就是由我們公司的技術人員提供相關知識,再由中央電子的技術人員輸入電腦。
中央電子方面的技術人員稱為知識工程師(KnowledgeEngineer),簡稱為KE,也就是扮演人類和機器之間的媒介角色。
”
香月想起松木就是KE。
山野繼續說了下去。
“具體來說,首先由KE聽取生産技術專家的意見,KE借由這個過程,了解專家經過怎樣的過程運用知識解決問題,把人類的思考系統變成有秩序的程序。
”
“一旦完成,就可以輸入電腦,對嗎?”
“沒錯,原則上是這樣,但問題沒這麼簡單,有時候必須深入專家心理潛在的部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既是哲學,也是心理學。
必須發揮毅力完成這種需要耐心的工作,而且,生産技術的範圍很廣,包括裁切、沖壓、焊接等加工技術,以及金屬、樹脂等材料的相關技術,在不同方面有不同的專家。
在這次作業中,也是由超過十位專家和KE溝通後完成的。
”
“應該花費了很長時間吧?”刑警問。
山野看着半空後回答:“我記得好像是一年多。
”
“采取這樣的作業方式時,中央電子方面的技術人員KE不是也可以接觸到貴公司的機密嗎?”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應該掌握得最詳盡。
”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實在是很奇怪的現象。
”
“既然這樣,你們不擔心中央電子的人洩漏情報嗎?比方說,當其他公司委托他們制作類似的專家系統時,也許會以貴公司的成果做為基礎。
”
“這的确是我們非常擔心的問題,”山野露出嚴肅的眼神看着刑警,“因為人的記憶無法上鎖,在這個問題上,隻能仰賴本公司和中央電子之間的信賴關系。
合約中光是關于保密的内容就有好幾條。
”
“這樣就能夠徹底預防了嗎?”
刑警問,山野的表情稍微放松,緩緩搖了搖頭。
“無法做到很徹底,但一旦得知情報外洩,而且是因為中央電子造成的,中央電子恐怕就難以在業界繼續生存。
本公司可能會要求龐大的賠償金,最重要的是,電腦公司會喪失信譽,所以,他們也不會這麼做。
”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香月用鉛筆答、答地敲着桌子,“你知道當時中央電子方面的技術人員──也就是KE的名字嗎?”
“當然知道,”他說:“你急着要嗎?”
“麻煩你了。
”刑警低頭拜托。
山野想了一下說:“請稍等。
”随即站了起來。
十分鐘後,他拿着一個黑色檔案夾回來了。
“有三名KE。
”他看着資料說。
“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聽到刑警的要求,山野猶豫了一下,叮咛了一句:“這是極機密資料喔。
”然後打開檔案夾,放在桌子上。
檔案夾内是A4尺寸的履曆表,左上角貼著名片大小的照片,那是參與專家系統的KE的半身照。
看到第三個人的資料時,香月的目光停在那裡。
因為他看到了杉本潤也的名字。
“我就知道。
”
他嘟囔道。
山野訝異地探頭張望。
“你記得他嗎?”刑警問。
“當然記得。
我們在一起工作了一年,”山野回答,“我記得他隻是助理,有一個主要研究員,他輔佐那個研究員──他怎麼了?”
“他被人殺了。
”刑警說,“被人用刀殺死了。
”
山野瞪大眼睛,驚訝不已。
7
星期一。
光平看完了阿嘉莎‧克莉絲蒂的短篇小說,在收銀台内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前後左右轉動着脖子,發出好像小樹枝折斷般的聲音,但肩膀稍微放松了。
他按着眼角,輕輕吐了一口氣,回味着剛才看的小說内容。
他對小說中的詭計有小小的疑問,但問題并不大。
他複習完小說内容後,決定開始思考現實生活中的事件,檢讨至今為止的推理有沒有漏洞,或是遺漏了什麼問題。
沒有──他在反複思考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自己的推理無懈可擊,接下來隻剩下确認而已。
問題在于确認的方法。
光平既非警察,也不是偵探,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确認自己的推理。
雖然聯絡香月最穩當,但這也是他最不想采取的方法。
然而──
雖然光平有自信解開了謎團,但心情還是很沉重。
他很久沒有這麼不舒服了,比欺騙父母說自己在讀研究所更令他感到不舒服。
光平感到口幹舌燥。
他努力在嘴裡擠出口水,一口氣吞了下去。
口水溫熱而帶着鉛味。
傍晚時,時田難得來到台球場。
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斜斜地戴着成為他注冊商标的紅色貝雷帽。
“光平,你陪我一起打。
”
時田用下巴指着其中一張台球桌。
光平從球杆架上拿起自己常用的台球杆。
“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時田很有氣勢地開球後,用找碴的口氣問光平。
“有事瞞你?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光平瞄準一号球出杆,球沒有落袋。
“你别裝煳塗。
”時田用台球杆瞄準了球,“你知道媽媽桑和那個姓齋藤的醫生有一腿吧?”
“喔,原來你是說那個男人。
”光平終于知道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還來不及告訴你。
”
“無所謂啦。
”
時田擊中母球,一号球被彈了出去,漂亮落袋了。
他用冷漠的聲音說:“聽說他們打算結婚。
”光平驚訝地看着他。
“媽媽桑說的嗎?”
時田點點頭,再度瞄準母球。
“是喔……原來他們要結婚了。
”
光平覺得媽媽桑和齋藤一定是因為他們的關系曝了光,幹脆下了決心。
在持續發生多起不幸事件後,純子應該想要找一個依靠。
“所以,你被甩了。
”
光平盡可能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别說笑了。
”時田用台球杆打着光平的屁股,“我隻是她的粉絲之一,你别耍嘴皮子,趕快打吧,輪到你了。
”
光平覺得時田的聲音有幾分消沉。
“對了,老闆,我有事想要請教你。
”
光平把二号球打入球袋後說,“你之前有沒有聽誰提過廣美房間的備用鑰匙藏在某一個地方?不是經常有人把鑰匙藏在牛奶盒或是瓦斯表後面嗎?”
“備用鑰匙?”時田皺起眉頭,“不知道,況且,這種事不可能大聲告訴别人吧。
”
“有沒有剛好聽到?”
“沒有。
你趕快打啦。
”
在時田的催促下,光平胡亂打了一下,結果犯規了。
“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時田把母球在頭線内移動後,瞄準母球時問道。
當對手犯規時,可以移動母球或子球。
移動母球時,都放在足點或中心點。
“有人擅自闖入了廣美家裡。
廣美鎖了門,如果沒有備用鑰匙就進不去。
”
“那個人就是兇手嗎?”
随着激烈的撞擊聲,兩顆球落袋。
時田吹着口哨,抓了抓人中。
“雖然我無法斷定,”光平說,“但我覺得可能性很高。
”
“幸好我不知道備用鑰匙的事。
”
書店老闆清了清嗓子,然後又開始瞄準。
“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時田老闆放松了身體,“什麼問題?”
“廣美被殺的那天晚上,你人在哪裡?”
聽到光平的問題,時田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站直身體和他對峙。
從他肩膀可以發現他的呼吸亂了。
“你懷疑我?”
“對不起,”光平努力擠出聲音,“我不能讓你成為例外。
”
時田痛苦地皺着臉,從外套口袋裡掏出MildSeven的煙,拿了一支叼在嘴上,用一百圓打火機點了火,皺着眉頭吐出濃濃的煙。
“我說光平啊,”他好像有點發燒般慵懶地說:“可以了啦,你就收手吧,反正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
“并沒有結束。
”
“結束了。
”
書店老闆說,“已經畫上句點了,無論再怎麼絞盡腦汁,人死不能複活,隻會讓活着的人更不開心。
”
“原來你知道誰是兇手。
”
“我不是說這個。
”
“那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我是為你着想。
你和我們不一樣,早晚要離開這個已經堕落的地方,所以,你要趕快忘記在這個堕落的地方發生的事件,為自己的未來着想。
”
“我的事不重要,”光平說,“而且,我以後會思考,現在希望你回答我這個問題。
”
時田歎了一口氣,把還剩下一半的香煙在煙灰缸中捺熄,重重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店裡。
”
這是光平意料中的回答。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次,“我隻想确認一下。
”
“我可以繼續打了嗎?”
時田用下巴指了指台球桌。
光平攤開手掌,示意他:“請。
”
當光平去一樓拿了其他客人點的咖啡和紅茶回來時,井原正和時田一起台球。
井原好久沒來了。
“有什麼新的消息嗎?”
他看到光平噼頭就問,時田回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