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原轉頭看向光平的方向。
在車站燈光的映照下,他的雙眼發亮,但臉上好像戴着能劇的面具般漠無表情。
“所以,你在找當初約定時的證據。
”
“你說對了。
有一份意向書,我那天和松木約定見面,就是為了拿回那份意向書。
”
井原的身體已經完全面對光平。
他的右手緩緩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手上緊緊握着一把刀。
“但松木沒那麼笨,不會放在自己家裡,他在和你見面之前,就已經交給第三者了。
”
光平用球鞋底慢慢向後滑。
井原咄咄逼人,一旦光平動作幅度太大,他可能就會撲過來。
“他一旦交給别人──就會變成我的夢魇。
如果不趕快拿回那份意向書,就會造成無可挽回的結果。
我第一個想到沙緒裡,但她家裡也沒有。
”
“這時,你得知了科學雜志的事。
”
井原像死人般的臉上下挪動了幾下。
“松木沒有理由把那種科學雜志交給小酒店的女人,所以,我立刻想到,意向書可能夾在那裡面。
接下來,就隻剩下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潛入她家拿回來。
”
“所以,你知道廣美房間有備用鑰匙?”
“是啊,”井原說,“純子可能忘了,有一次,她身體不舒服,店裡提早打烊,她順口提到了這件事。
因為她說要去廣美家裡,我問她:‘廣美不是不在家嗎?’她不小心透露,‘雖然廣美不在,但我可以進去她家。
’我當然跟蹤了她,得知了放備用鑰匙的地方。
”
之前光平感冒睡在廣美家裡時,純子突然闖了進來。
原來當時還有另一個人也一起進了公寓。
“接下來隻要趕快把那份意向書拿回來就好,為了以防萬一,我決定星期五去。
”
“星期五?”
光平反問。
“你不知道嗎?那棟公寓的管理員每個星期五都不在,因為萬一被他看到就會壞事。
”
原來是這樣。
光平終于了解了,他之前雖然知道有管理員,但從來沒有在意他。
“你隻想潛入她家,沒有想要殺她嗎?”光平問。
“拿回意向書是重點,但最後還是殺了她。
”井原回答。
“就像我現在的情況一樣……”
“對,”井原深深地笑了笑,“像你一樣。
”
“我可以請教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你都随身帶着刀子嗎?”
井原哼哼哼地笑了起來,鼻子吐出白色的氣。
他一邊笑,一邊走了過來。
他和光平之間保持了對他有利的距離。
“并不是随身帶着,隻是第六感告訴我,差不多需要用到了。
剛才去‘莫爾格’時,你不是問了媽媽桑問題嗎?松木除了科學雜志以外,有沒有同時把其他東西交給廣美。
聽到你的問題時,我很慶幸自己準備了刀子。
密室的事也給了我很大的壓力。
”
“我做這些事都是為了刺激你。
”
“我想也是。
因為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但還是選擇賭上自己的性命和我對質。
不過,我必須說,你太魯莽了,我手上有鬼牌,但你什麼都沒有。
”
井原巧妙地逼迫光平和他交換了位置,光平背對着栅欄。
井原握着刀子的手慢慢向他逼近。
“隻要沒有你,沒有人會懷疑我,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真的很幸運。
我要為你的推理補充一點,廣美被刺後離開房間時忘了鎖門,那時候她已經意識模煳,當然不會想到要鎖門。
如果警方和你發現門沒有鎖,一定會更早察覺真相,所幸當時我又折返回去她家,因為我忘了把備用鑰匙放回門牌後面,于是,我順便鎖了門。
以時間來說,應該就是你聽到女人的尖叫聲,沖上六樓的時候。
之後,我就逃走了,我很幸運,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
“幸運總有用光的時候。
”
“但這句話不适合用在我身上。
”
刀子猛然刺了過來。
井原的身軀看起來很遲鈍,難以想像他的身手這麼利落。
光平好不容易才閃開,但棒球外套的領子被井原的左手抓住了。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你别小看我,我學過柔道,你不要以為比腕力我會輸你,恐怕你會失算,松木也失算了。
”
光平還來不及“啊!”地叫出聲音,身體已經被摔倒在積雪上,但井原仍然抓着他的衣領不放,他想逃也逃不了。
井原立刻向他揮刀,光平用盡渾身的力氣擋住了他的手。
刀刃掠過他的手背,流出的血滴在他的胸前。
井原将全身的體重壓在刀子上,光平拼命撐着快要被壓垮的手臂,左腳用力踹向井原的肚子。
随着一聲呻吟,井原抽離了壓在他身上的身體。
當光平站起來時,井原也同時站直了身體。
他重新握好刀子,準備展開第二次攻擊。
“住手!”
這時,光平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回頭一看,香月站在那裡。
“趕快住手吧,沒有人能夠得到好處,而且,在雪中打鬥一點也不好玩。
”
刑警慢慢走向他們,走到光平身旁時,歎着氣看向井原。
“你也沒有得到任何好處吧?你殺了幾個人,卻沒有一毛錢進帳。
”
“你們不了解情況。
”
井原的語氣很平靜。
雖然剛才激烈打鬥,他卻完全沒有喘一口大氣。
“你們根本不了解我們的辛苦,隻要低頭看腳下就知道了。
”
光平忍不住低下頭。
井原說:“你們以為是誰建造了你們踩在腳下的基礎?是制造業的人齊心協力,不斷生産可以稱霸世界的産品。
你們隻是站在我們所創造的基礎上,說一些自以為是的話。
什麼想要自由地生活,什麼厭惡制造業,你們這些天真的人不可能了解我們流血流汗的戰鬥。
”
光平低下的雙眼無法擡起,注視着被踩爛的雪。
“無所謂啦,”刑警說:“你可不可以把刀子扔了,過來讓我逮捕你?這樣至少可以幫我立一個功。
”
井原再度發出哼哼哼哼的奇妙笑聲。
“我很欣賞你的想法,隻是我不能被你逮捕。
”
接下來的事發生在轉眼之間,光平甚至來不及叫出聲音。
井原動作利落地越過屋頂的栅欄飄向空中,在光平他們面前轉了半圈,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雪地上隻留下腳印。
10
警察在處理井原的屍體時,光平正在廣美的家裡面對悅子。
電視正在播放卓别林的老片,但他們兩個人都沒有看,隻有獨特的背景音樂在寬敞的房間内響起。
“你太魯莽了。
”
悅子大口喝着白葡萄酒說,“既然已經知道誰是兇手,就應該先告訴我,這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
”
“對不起,我道歉。
”
光平摸着胡碴對她低頭,他的頭發被融化的雪弄濕了。
“總之,你不可以一個人出風頭,你剛才也差一點被殺了。
”
“我沒有任何可以稱為證據的東西,隻能把他逼到走投無路,讓他自我毀滅。
今天晚上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
“況且,下雪也很有情調?”
“對。
”光平認真地點頭,“況且又在下雪。
”
“莫名其妙。
”
悅子把酒杯用力一斜,淡金黃色的液體帶着小氣泡,流入了她的喉嚨。
光平看着她,覺得好像在看深夜電影時中間插播的廣告。
“所以,姊姊是受那個叫松木的人牽連而送了命?”
悅子托着下巴問,她似乎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緒。
“以結果來說是這樣,”光平說,“但隻要不是自然死亡,都是因為某種方式受到牽連。
無論飛機失事或是大樓火災都一樣,如果是真的被電梯殺手殺了,甚至不算是受牽連,隻是命運走到了這一步。
”
光平說話時,發現自己像在辯解。
自己為什麼要辯解?
“但是,松木為什麼要把意向書交給姊姊?可以交給你,也可以交給沙緒裡啊。
”
“可能他認為交到我手上,很容易被井原發現,意向書交到意想不到的人手上,就可以對井原構成威脅。
事實上,井原的确去沙緒裡家裡找過。
”
“姊姊應該不知道雜志裡放了那麼重要的東西,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殺。
”
說完,她閉口不語。
她隔着喝空的酒杯,不知道在看什麼。
光平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模仿起她的動作。
玄關的門鈴聲打破了沉默。
悅子走出去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接着,又聽到了熟悉的說話聲。
“原來主角在這裡。
”
刑警說着,環顧室内,想了一下,靠在沙發的椅背上。
可能是因為光平占領了他平時坐的位置。
“我也要向你道歉。
”光平說。
香月詫異地挑着眉毛,“道歉?為什麼?”
“因為兇手死了,你一定在想,如果是你,絕對可以讓事情更完美落幕。
”
香月笑了起來。
“他一心想死。
誰都無法阻止一個下決心要死的人,而且,他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
“無論如何,”香月輪流看了光平和悅子一眼,更大聲地說,“事件已經告一段落了,也讓我加入你們舉杯慶祝的行列吧。
”
“還有酒啊。
”
悅子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幹淨的葡萄酒杯說,“但你要先說明一下情況。
光平已經告訴了我大緻的情況,但事件的背景還有許多不明不白的地方。
”
刑警有點無奈地苦笑着撥了撥微濕的頭發,渾身散發出男人完成一件大事後的疲憊。
“你怎麼知道井原是兇手?”
光平問。
香月拿出煙,滿臉陶醉地抽了一口,拿起茶幾上的煙灰缸,把煙灰彈了進去,一臉無可奈何,終于開口說:“你給我的那本科學雜志成為破案的關鍵。
”
“……果然是。
”
“隻是我繞了一大圈。
”
香月告訴他們,松木打算靠和某大學共同研究的資料進入其他大學,并在一年前和名為長谷部的學生接觸。
“長谷部是太田副教授研究室的學生,而且最近死了。
”
“……他殺嗎?”
“應該是。
于是,我們懷疑兇手是太田副教授,從松木之前的行為來看,推測他可能把什麼情報賣給了太田,但這個推理有很多問題。
于是,轉而思考松木的對象可能不是大學,而是企業。
這時,看到那本科學雜志的報導,發現有幾家企業使用了專家系統,就把這兩件事串在一起了。
”
“松木參與了企業使用的專家系統的……”
香月點了點頭。
“我調查了那本雜志提到的公司中,哪一家和松木之前工作的中央電子有合作關系,結果查到了新日電機這家公司。
你知道新日電機嗎?”
“我知道,是大型家電品牌。
”
光平回答,刑警點了點頭。
“新日電機為了追求公司的合理化,迎接未來的人工智能時代,着手開發了生産技術專家系統。
這件事說來話長,可以省略嗎?”
“如果和主題無關就不必說了。
”光平說。
“隻要知道專家系統是新的電腦系統就好,一旦完成,對公司來說,就是一項很大的成果。
同時,也是絕對不能讓競争對方知道的極機密項目。
”
香月在說“絕對”的時候加強了語氣。
“松木和這個項目有關嗎?”
“成為這個系統的基礎工具是向中央電子買的,松木被派去新日電機擔任技術指導員。
得知這個消息後,我立刻有了靈感。
因為井原任職的東和電機和新日電機是死對頭,松木掌握的情報對他來說應該很寶貴。
井原經常去找太田副教授,太田副教授研究室的學生長谷部又和松木很熟,所以,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交集。
”
光平心想,和井原說的話一緻。
“于是,井原就和松木簽下了擔任商業間諜的合約。
”
“但是,找不到明确的證據。
我向東和電機查證,結果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當時,井原在公司的績效不佳,即将被派去下遊公司。
而且,不是去下遊公司擔任主管,而是實質上的降職。
沒想到他那時候突然提出一份使用電腦的新企劃,并且開始高效率地推動這個企劃。
他的這項工作受到了肯定,他被調職的人事命令取消了。
雖然東和電機的人沒有提到企劃的具體内容,我猜想應該是和新日電機的生産技術專家系統相同的内容。
”
“所以,他是以松木提供的信息做為參考,推動了那個企劃嗎?”
“我猜是這樣,因此,對井原來說,松木就對他構成了威脅。
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約定,總之,足以讓井原決定殺他。
井原之所以殺長谷部,也是先殺人滅口,避免他說出和松木之間的關系。
”
“太可惡了。
”光平咬着嘴唇。
“我原本以為因為廣美得知了這個秘密,所以兇手才動手殺她,在思考廣美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時,覺得松木拿科學雜志給她的這件事似乎有蹊跷,猜想可能當初留下了要求松木當商業間諜的證據,然後夾在科學雜志内。
”
事實正是如此。
雜志内夾着井原和松木當初簽的意向書。
松木可能原本隻打算把意向書放在第三者手上,但看到時田那本科學雜志的報導,覺得放在一起,更能夠明确了解井原的企圖。
最後,松木的機智發揮了作用。
如果沒有那本雜志,光平和香月就不可能知道這些事。
“我去向‘莫爾格’的媽媽桑确認,發現已經有人搶先一步問了相同的問題,而且和兇手一起離開了。
”
香月語帶揶揄地看着光平說,光平聳了聳肩,什麼都沒說。
“但是,你怎麼知道他們在公寓的屋頂?”
悅子問。
光平也有相同的疑問。
刑警指着自己的太陽穴說:“憑直覺。
而且,你很幸運,外面臨好在下雪,路上留下了你們的腳印。
在空蕩蕩的路上,腳印一直延續到這棟公寓,所以我就想,也許你們在這裡。
”
“感謝。
”光平說。
“你要感謝這場雪。
”刑警回答。
“對了,”悅子輪流看着光平和香月的臉說:“那堀江園長的事件呢?他也是被井原殺死的嗎?”
“不太清楚,”光平說:“我原本想問他,但他突然撲了過來──我想應該是他吧,他從廣美口中得知了兇手的名字,所以來找井原,結果反而死在他手上。
”
悅子沒有回答,反而問刑警:“香月先生,你覺得呢?”
“目前還不清楚。
”
刑警說:“但很快就會查得水落石出,我們有很多人手可以查證。
總之,你們就不要再插手了。
”
“即使你拜托我,我也不想插手。
”
悅子說。
11
時間過得很快,幾天的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
光平在家中的被窩中醒來,裹着毛毯,從信箱中抽出報紙,坐在被子裡打開報紙。
報紙内夾了一大堆歲末大減價的廣告。
報紙上完全沒有之前那一系列命案的相關報導,又有新的命案占據了版面。
光平坐在被子裡想道,這個世界真的充滿了命案。
在這一系列命案的事後處理中,最令人頭痛的就是東和電機這家企業的責任歸屬。
東和主張,間諜行為是井原的私人行為,這也是事實,但麻煩的是當新日電機要求東和公布專家系統的全貌時,東和方面的人員面有難色地表示,井原隻是參與該系統開發的成員之一,他的貢獻也隻占一小部份而已。
這個問題并不容易解決,但當然和光平沒有關系。
光平合上報紙,下定決心起了床。
今天應該也很冷。
光平來到“青木”,咖啡店内沒有半個客人,沙緒裡坐在角落的桌旁修指甲。
“過年有什麼打算?”她跷着迷人的雙腿問道。
“還沒有決定。
你呢?”
“嗯……有人約我去滑雪。
”
“男朋友?”
“算是吧。
”她回答。
光平完全不知道沙緒裡到底有幾個男朋友。
“我可能會在家裡滾來滾去發懶吧。
”他說。
“你不回老家嗎?”
“不回去,也不太想回去。
”
“是喔。
”她似乎接受了光平的說法,剪完所有的指甲後,又開始磨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仔細。
“聽說,”她在磨大拇指的指甲時說,“‘莫爾格’的媽媽桑要結婚了,要嫁給綜合醫院的一個醫生。
”
“我知道。
”光平回答。
“太厲害了,她以後就是醫師娘了,可能會把‘莫爾格’收起來吧。
”
“是啊。
”
光平覺得應該是這樣,這樣也比較好──
“但是,連續發生了那麼多不幸的事,媽媽桑結婚的消息總算是好事一樁,希望一直朝好的方向發展下去。
”
“對啊。
”光平說。
“命案也順利偵破了。
”
沙緒裡說,但光平沒有答腔。
他坐在台球場的收銀台内,卻沒有半個客人上門。
大學已經開始放寒假,隻有運動社團的學生必須繼續來學校訓練,即使是新學生街的台球場應該也是生意冷清,更何況他們也不可能特地繞遠路跑來舊學生街。
光平坐在椅子上,看着疲憊的台球桌。
它們似乎也在回顧今年一整年的時光,于是,光平也模仿它們開始回首這一年,卻覺得有尚未解決的事卡在心裡,讓他無法好好感受年末的氣氛。
他隐約了解那件尚未解決的事到底是什麼,那是關于廣美過去的問題。
她的遇害與她周圍所存在的很多不解之謎沒有關系,但光平并不希望這些謎永遠都解不開。
至于是否有必要深入追究,他還無法做出明确的解答。
他覺得那是一種自私,想要了解所愛的人所有一切的自私。
光平歎了一口氣。
想到暫時無法抛開這種糾葛,就忍不住歎氣。
當光平重新坐在椅子上,打算想一些快樂的事時,香月走了進來。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用眼神向他打招呼。
“這裡像鬼城一樣。
”
他說。
光平沒有吭氣,他又補充說:“我是說這條路。
路上沒有人,每家店都門可羅雀,連野狗都見不到。
”
“因為是年底。
”
光平說,但他無法确定是否一到年底,所有的學生街都會變成鬼城,他覺得應該不太可能。
然而,刑警并不想深談這個話題,“我有事想要問你。
”
“随便問。
”光平回答,他已經沒有理由和警方敵對了。
“是堀江園長被殺當時的事,想要和你确認一下。
”
“确認?”
光平想了一下,問要不要找沙緒裡一起來。
“發現屍體時她也在,要不要去一樓邊喝咖啡邊聊?我請客。
”
“好主意。
”刑警說,但光平覺得他的聲音有點無力。
來到咖啡店,店内果然生意冷清。
光平倒了咖啡,決定坐在一樓邊喝邊聊。
香月問的是案發當天晚上的情況。
“聖誕樹第一次亮的時候不到十二點,當時,井原也在現場吧?”
光平和沙緒裡相互确認後回答:“他在。
”
“你看到他離開嗎?”
“沒有。
”光平說,沙緒裡也在他旁邊點頭。
刑警重重吐了一口氣,再度看着光平他們。
“你們是在十二點多才離開聖誕樹,對嗎?”
“對,”沙緒裡回答,“之後我們去了‘莫爾格’。
”
“當時,聖誕樹還沒有異常吧?”
“沒有,”光平說,“至少那時候還沒有屍體。
”
“所以,是在淩晨一點才發現屍體嗎?”
“絕對不會錯──當時的詳細情況已經告訴了當時趕來的刑警。
”
“我向他們确認過了。
”
香月一臉無趣的表情說,然後,輪流看着光平和沙緒裡,無助地微微向右偏着頭。
光平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感到很意外。
“有什麼問題嗎?”
光平問。
刑警苦笑着點了點頭,“對啊,說起來是不太好的狀況。
”
他打開警察證内的記事本,看着記事本淡淡地說:
“那天晚上,井原在聖誕樹試燈結束後,和商店街的人一起回家了,而且,那天晚上,井原家剛好有親戚上門,和他一起喝到快天亮。
雖然也可能是那個親戚做僞證,但他們的關系并不是那麼親密,況且,事到如今,做僞證也沒什麼意義。
”
“也就是說,”光平停頓了一下,“他有不在場證明。
”
“就是這麼一回事。
”
刑警收起了警察證,露出一臉無趣的表情。
“所以,殺害堀江園長的兇手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