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子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好像随時會倒下來。
或許是因為穿着白色婚紗的關系,光平覺得她宛如一堆雪,很快會靜靜融化,然後消失。
“你似乎誤會了,”光平用和剛才完全不同的公事化口吻說:“我最後再說明一點。
”
純子緩緩擡起頭,她的眼睛和眼睛周圍都染成了紅色,仿佛她流下的眼淚是血。
他說:
“雖然你和齋藤先生對廣美隐瞞了你們的關系,但我猜想她已經知道了。
”
純子吃驚地倒吸了一口氣,全身痙攣起來。
光平低頭看着她的後背。
“廣美知道齋藤先生出入你家,她被井原殺害的那天晚上,也看到他走進了公寓。
所以,她被井原殺害時,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搭上電梯,想要上樓求救,因為那時候,她仍然愛着齋藤先生……她去六樓,不是試圖向你求救,而是要去找齋藤先生。
這才是密室之謎的真正答案。
廣美仍然愛着齋藤先生,也知道他和你的關系,但她沒有妨礙你們,我相信她永遠都不會。
”
光平最後說了聲:“我說完了。
”走向了門口。
8
教堂内的空氣有點潮濕,并不是說這裡的氣氛很陰森,而是濕度真的很高。
光平以為哪裡在加濕,卻沒有找到加濕機。
光平和其他人坐在縱向排了很多排的長椅上,等待新娘和新郎入場。
左側坐的是新娘的朋友,右側是新郎的朋友。
純子的朋友不多,但齋藤的朋友更少,隻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醫院的同事出席。
──咦……?
光平在齋藤為數不多的朋友中發現了佐伯良江的身影,當他們視線相遇時,她恭敬地欠了欠身。
她昨天突然來到光平的公寓時,有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氣勢,對光平說:“希望你把知道的所有事告訴我。
”
堀江園長死後,她猜想到這次的事件可能和自己的女兒有關。
園長在被殺之前曾經問良江:“最近有沒有人問你關于佐知子的事?”
于是,佐伯良江去醫院見了佐知子主治醫生,也去命案現場附近走動,試圖尋找線索,卻沒有任何收獲,原本正打算放棄,剛好得知光平他們打電話去學園詢問佐知子的事。
光平向良江約定,日後一定會告訴她真相,同時,也從她口中問出了一些情況,也确認了齋藤是治療佐知子的主治醫師。
但是──
到底要怎麼告訴她真相?光平想到這一天,心情更加憂郁起來。
他把視線從參與婚禮的人身上移開,巡視着建築物。
這棟地闆和牆壁都是木制的古老建築物,天花闆上刻着複雜的浮雕,設置在高處的窗戶鑲着配色十分漂亮的鑲嵌玻璃。
正前方的聖壇有三層,宛如曆史悠久的老房子内設置的佛堂般富麗堂皇。
而且聖壇很大,可以上演一齣小型舞台劇,後方有一扇小門。
門上也有精細的浮雕。
教堂内雖然有十字架,但并沒有看到平時在圖片和照片上常見到的耶稣,隻有木闆上镂刻了一個十字架。
“光平,我問你,”坐在他旁邊的時田戳了戳光平,“聽說這種地方不能拍照,真的不能拍嗎?”
他手上拿着高級單眼相機,似乎想為他當成女兒看待的純子拍下出嫁的那一刻。
“我也不太清楚,”光平偏着頭,“應該不能拍,但上帝應該能夠體會你的心情吧。
”
時田眯起眼睛笑了起來,“是嗎?那就太好了。
”
聖壇後方的門打開,神父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的不是黑色的衣服,而是鑲着金線銀絲的袍子。
神父裝模作樣地環視信衆席,緩緩走了出來。
當他來到聖壇的中央時,教堂後方的門迫不及待地打開了。
鋪着地毯的信道上響起富有節奏的腳步聲,身穿燕尾服的齋藤走過光平他們身旁。
齋藤來到神父面前時,風琴開始演奏。
身穿一襲純白色婚紗的新娘将在音樂中登場,所有人都起身等待她的出現。
“你能夠祝福她嗎?”站在光平另一側的悅子在他耳邊問。
“不知道,”光平回答,“恐怕很難做到。
”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你可以不參加啊。
”
“雖然是這樣,但我也不太清楚。
你又為什麼在這裡?”
“我就是因為不知道才問你啊。
”
“我們的行為應該違反了上帝的意志。
”
“你會受到良心的苛責嗎?”她問。
“叫上帝去吃屎。
”
光平沒好氣地說。
教堂内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風琴演奏的樂曲即将結束,卻遲遲不見新娘現身。
圓臉的神父不安地伸長脖子,齋藤也轉過頭。
“發生什麼事了?”到處聽到有人在問,甚至有人走到信道上看着後面抱怨着。
這時,門開了。
門打開的速度好像慢動作般極其緩慢,令人焦急不已,但座位上還是傳來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然而,這種歎息聲也很快縮了回去。
因為站在門外的男人完全不符合這個場合,他身上的衣着邋遢,眼中佈滿血絲,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胸前,因為他雙手抱着身穿婚紗的新娘。
新娘無力垂下的手臂綁了一塊白色手帕,她的手腕沾滿鮮血。
風琴的演奏突然中斷了。
有好長一陣時間沒有人說話,感覺好像過了很久,但也許實際并沒有那麼長。
“純子。
”
第一個開口的是齋藤,他想要沖向自己的新娘,但抱着新娘的男人制止說:“你不要動。
”他向前沖了兩、三步,随即像石頭一樣僵在原地。
“我是警察,”抱着純子的香月說,“新娘企圖自殺,我會立刻送她去醫院。
”
“還有救嗎?”
悅子大叫,光平也想大喊。
香月看着悅子,用力咬着下嘴,然後開口說:“還有救。
”他的聲音極度沙啞。
“一定還有救,”他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會再讓任何人送命。
”
9
迎接新年後,光平碌碌無為地過完了新年的前三天。
四日早晨,光平睡了一個懶覺。
左手伸手一摸,床上沒有人,窗簾已經打開,對冬天而言有點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
廚房傳來動靜,但似乎并不是在準備早餐。
光平伸了懶腰,在床上坐了起來。
一看旁邊,發現有一件淡粉橘色的恤脫在那裡。
那是悅子代替睡衣穿的恤,她睡覺時,在這件恤下隻穿一件白色内褲。
她說,穿睡衣睡覺,睡衣也會翻起來,和穿恤沒什麼兩樣。
門打開了,悅子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件白色寬松毛衣,下半身仍然隻穿了一件短褲。
光平欣賞着她白皙的美腿良久,稱贊說:“你的腿真漂亮。
”
“謝謝,我對自己的腿很有自信。
”她露齒一笑,然後把手上的報紙遞給他。
“沒什麼重要的内容,隻有新日和東和又為之前電腦的事杠上了。
”
“那起事件呢?”光平問。
“沒有刊登。
和新年這麼大的事相比,這種事太微不足道了。
”
說着,悅子撿起黑色絲襪穿了起來。
穿上絲襪後,她的腿看起來更長了。
那天,純子從教堂被送去醫院後,醫生救回她一命,但光平他們對之後的情況完全不了解,香月也沒有聯絡他們。
今年的新年,光平都在悅子家。
他們一緻認為,沒有必要各自體會憂郁的心情。
悅子穿完黑色絲襪後,又穿上灰色短裙,在光平腳邊坐了下來。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問。
“什麼打算?”
“比方說,今年這一年打算在哪裡度過?今年還是要在台球場繼續打工,住在那個唯一的優點就是臭氣沖天的公寓嗎?”
“你的嘴巴很毒喔。
”
“我說的是實話──你有什麼打算?”
光平雙手握在腦後,看着白色天花闆。
對他來說,這是目前最難回答的問題,但也是目前最需要認真考慮的問題。
“我決定重新整理一下。
”光平回答。
“重新?整理?”
“我要重新整理一下廣美的事,”光平說,“你不是也看到她在‘繡球花學園’當義工時的照片嗎?照片中的她很快樂。
”
“的确很快樂。
”悅子回答。
“我在思考,為什麼她看起來這麼快樂,然後終于發現,她去那裡當義工,并非單純想要補償,而是真的在那份工作中感受到生命的意義。
”
“也許吧,因為她在那裡彈了鋼琴。
”
“對啊,”光平說:“一開始也許是為了補償,但漸漸從中感受到快樂。
她并不是在那裡追求生命的意義,而是把自己的境遇轉化成生命的意義,原來這也是一種人生方式。
”
“所以她選擇了那樣的生活方式嗎?”
“不,”光平掀開被子走下了床,“而是說,也有這樣的生活方式。
借用你的話,就是菜單上多了一道菜。
”
“哼嗯。
”她點了點頭。
“要不要去澳洲?”
“澳洲?”
“我之前不是邀你一起去嗎?說等命案偵破後,我們一起去。
你下決心了嗎?”
“澳洲喔。
”
光平再度倒在床上,想像着那個南國。
悉尼、無尾熊、袋鼠、葛瑞‧諾曼(GregNorman)──他對澳洲的印象僅止于此,完全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山,有什麼河川,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是什麼水?他覺得喝那裡的水,用那裡的水洗臉似乎具有煥然一新的意義。
“不錯啊。
”光平說,“太奇妙了,我第一次有這種心情。
”
“我想,應該是詛咒失靈了。
”悅子說,“有某個詛咒綁住了你,所以讓你無法動彈。
”
她說話時的神情太認真,光平忍不住感到不安。
“什麼詛咒?”他問。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學生街。
”
光平不由得感到佩服,真是一針見血的意見。
10
寒假結束,學生再度返回大學校園。
舊學生街仍然像受潮的煙火般毫無生氣,但生意至少比寒假期間稍有起色。
因為“青木”對面的理發店有了新客人。
光平在“青木”上完最後一天班,為每張台球桌蓋上防塵套後,像以前一樣,站在窗邊低頭看着下方的馬路。
許許多多的往事浮現在他的腦海,其中也包括了在學生街的回憶,但也有很多是之前的事件,似乎每個人都在向他傳遞某些訊息,他想要花很長的時間,努力解讀他們發出的訊息中的意義。
反正有的是時間,現在還太年輕,還無法了解其中所有的意義,而且,并不需要對太年輕這件事引以為恥。
當他回過神時,發現老闆站在他身後。
留着小胡子的老闆看起來比第一次見到時稍微瘦了點。
“你真的要離開了。
”老闆說。
“我應該說,感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吧?”
“我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
老闆把手上的褐色信封遞給他,光平接了過來,發現比他想像中更加厚實。
“我在裡面放了一點程儀。
”老闆眯着眼睛說,“反正多帶點錢在身上不會礙事。
”
“謝謝。
”光平說。
“需不需要我為你做什麼?”
光平想了一下說:“我想保養一下台球杆。
”
老闆下樓後不久,沙緒裡上了樓。
她反手拿了一個紙包,神情有點緊張。
“你要走了。
”
“嗯。
”
“你走了,我會很寂寞。
”
“謝謝,見不到你,我也會很寂寞。
”
“這個送你。
”
沙緒裡把四方形的紙包遞給光平,包裝紙上畫了法國人偶、古董車和機器人。
光平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裝紙,裡面是一個白色的四方形盒子。
打開蓋子,裡面是一個小醜人偶。
“這是音樂盒。
”說着,她拿出盒子裡附的電池,裝進小醜的肚子裡。
小醜的肚子是電池盒。
“準備好了嗎?看清楚啰。
”
她把人偶放在收銀台上,她雙手在小醜面前用力拍了一下。
音樂盒響起音樂,小醜的脖子和手動了起來。
小醜脖子轉了兩周半後停了下來。
“是不是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
”光平說,然後,他也拍了一下手,小醜的脖子和剛才一樣轉了兩圈半。
“你要把它當作是我好好珍藏。
”
“我會把它當作是你好好珍藏。
”
她在光平的身旁坐了下來,雙手抱住他的脖子,親吻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宛如富有彈性的奶酪蛋糕,光平摟着她的腰,用肌膚感受着時間的流逝。
“我相信,很多事都會慢慢發生變化。
”
長吻之後,沙緒裡看着光平的眼睛說。
“我也會改變,絕對會改變。
”
“怎麼改變?”
她微微側着頭說:“變漂亮。
”
沙緒裡最後握了握光平的手,抽離了身體。
“那就再見了。
”她說。
“再見。
”
樓梯上響起她的腳步聲,好像在倒數計時。
光平獨自擦着球杆,腳下突然出現一個影子,接着,陰影遮住了他的手。
他擡起頭,發現香月笑嘻嘻地低頭看着他。
光平也露出絲毫不輸給刑警的笑容。
他早就預料到這位刑警會上門,所以并沒有太驚訝。
香月難得穿了一套深色西裝,外面穿了一件大衣。
“我在想,必須把這起事件的結果告訴你。
”
“太感謝了。
”
“你知道我帶走了新娘。
”
“就像達斯汀‧霍夫曼。
”光平說。
唯一的不同,就是香月不像達斯汀‧霍夫曼那麼謙虛,而是大搖大擺地帶走新娘。
“她總算恢複了健康,所以從她口中問出了詳細情況。
沒想到她很鎮定,讓我開春的第一個工作就很順利。
”
“她有沒有提到我?”
光平問了内心最在意的問題,他仍然記得純子宛如白雪般文風不動的身影。
“沒有說什麼,”刑警冷冷地說:“還是你有什麼在意的事?”
“不……沒有。
”光平說。
“命案的情況正如你們所推測的,我沒有什麼需要補充,你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有一個問題。
”
聽到光平這麼說,香月看着他,似乎在說:“放馬過來吧!”
“媽媽桑對廣美的殺機到底是何種程度?”他問:“廣美被殺翌日,她在店裡哭,用酒把自己灌得爛醉。
現在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覺得她似乎也很後悔。
”
刑警低下頭想了一下後回答:“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别人很難判斷她當時的心理,我猜想她自己也沒有明确的答案。
即使這樣,你仍然想問答案嗎?”
“不。
”光平搖了搖頭。
刑警似乎對他的回答很滿意。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知道太多反而沒有意思。
”
“就像是,”光平吞了一口口水,看着刑警的臉,“廣美拒絕你求婚的原因?”
“是啊。
”他從容不迫地回答。
其實光平已經為這個問題找到了相當合理的理由。
他是在那起車禍後向廣美求婚,她想到自己的過去,就覺得不能嫁給維護法律尊嚴的香月。
因為當因為某種原因,導緻她的過去曝光時,會對香月帶來麻煩,最重要的是,她無法欺騙自己的良心。
然而,光平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相信香月已經知道了。
光平也覺得有很多事不說為妙。
比方說,廣美為什麼想沖向平交道就是其中之一。
她當時一定得知了齋藤曾經全力以赴地治療加藤佐知子,覺得這個事實是自己的報應,所以選擇踏上死路。
當時的她,身上散發出這樣的絕望。
經過一番曲折後,她的生命中出現了一個契機。
她遇見了光平。
尤其是光平在救廣美時,發生了腦震蕩,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因為加藤佐知子的事,讓她對腦部受傷的問題變得異常神經質,難怪當初光平謊稱頭痛時,她會那麼緊張。
光平也決定閉口不談成為命案關鍵的備用鑰匙的事。
純子手上的備用鑰匙──應該是以前廣美交給齋藤的,之後随便找了一個理由交給了純子。
而且──
最後,還解開了關于她的一個謎團。
她堕胎的那個孩子應該是齋藤的。
他們在分手前曾經有過親密關系,就是那時候懷孕了。
但是,光平當然無意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光平在暗自思考時,香月脫下了大衣,從大衣口袋裡拿出香煙,叼了一根在嘴上。
“聽說你要去旅行。
”他說。
他嘴裡的煙上下抖動着。
“我想,”光平回答:“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累積社會經驗嗎?”
“差不多吧。
”
香月點了煙,從嘴裡吐出乳白色的煙,勾勒出各種形狀後消失了。
“這次的事似乎對你造成了影響。
”
“有一點。
”
“旅行回來後有什麼打算?打算找正職的工作嗎?”
“不知道。
”光平回答,“但八成不會,我可能會重新考大學。
”
“大學?”香月驚訝地問:“你打算回去當學生?”
“可能吧,”光平說:“但這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失敗,我會決定自己的目标後讀大學。
”
“是為了目标而讀書嗎?”
“是啊,但我不會把自己逼得太緊,也不會設定期限。
如果找不到目标,就一直尋找,直到找到為止。
如果一輩子都找不到,這也是一種人生。
”
“這一年,你不是都在尋找嗎?”
“但态度不一樣了,”光平說,“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把過去變成一張白紙,所以我無法離開學生街。
”
刑警再度抽煙,從他的神情來看,似乎在思考什麼。
光平用砂紙磨着球杆前端,等待他開口。
“聽了你的事,我想起三幅畫。
”
等了一會兒後,他開了口。
他剛才似乎在想畫的事。
“你有沒有聽過弗隆(Jean─MichelFolon)這個畫家?”
“弗隆?”
“他是畫家,也是素描畫家、海報畫家和版畫家,他自認為不屬于以上的任何一種身分。
他有三幅名為‘昨天、今天、明天’的畫作。
〈昨天〉是在一望無垠的沙漠中,有一隻指向某個方向的手,那隻手很粗犷,好像用石頭做的,有一種被風化的感覺。
”
“原來如此。
”光平說。
“名為〈今天〉的那幅畫,中央是一棵有很多樹枝的樹,樹枝的前端,是一隻指向某個方向的手的形狀。
”
“我懂,”光平點點頭,“我很想見識一下那幅畫。
”
“随時都可以看。
”刑警說。
“那幅名為〈明天〉的畫呢?”光平問。
香月露出遲疑的表情說:“〈明天〉的畫有點難解釋,畫面的空間懸浮着好幾個四方形的物體,空間的一部份有一個大洞,那裡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随意地抓起一個四方形的物體──差不多就是這樣一幅畫。
”
“無法刻意挑選明天的内容──”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沒有人知道你的旅程前方有什麼,祝你好運──我隻能對你說這句話。
”
祝你好運,祝你好運──光平覺得這句話有着神奇的餘韻。
“但是,”刑警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台球桌,“但是,我們倒是可以占蔔一下你未來的前途。
”
光平擡起頭,看着香月的臉。
香月拿起台球杆,掀開防塵罩。
“我讓你先打,如果又輸給我,代表你的前途堪慮。
”
光平站起身,身體熱了起來。
他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擺好姿勢,準備出杆時,各種思緒在腦海中盤旋。
邂逅、沖擊。
──然後再見。
光平帶着這些思緒,用盡渾身的力氣開球。
(全書完)
注釋:
***
[1]布甯:StanislavStanislavovichBunin,俄羅斯的鋼琴家。
[2]竹久夢二:日本畫家、詩人,有很多美女畫,稱為“夢二式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