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金剛”平另彭也趕到了。
包圍網已形成。
韋青青青不想多說什麼。
他隻問:“張總堂主何在?我要見他。
”
解嚴冷冷峻地道:“你想謀刺總堂主,還有臉見他?!”
張巨陽眼裡帶點諷嘲地說:“你現在已沒有希望了,趕快束手就擒吧。
”
夏天毒居然還帶了點同情地說:“總堂主要兩三天才能會來,你不如降了吧,省得血濺當堂啊!”
韋青青青看着他們,就像是在看鷹、犬和耗子。
“我也很想放棄抵抗,假如你們是夠公正得話,”他說,“可惜你們并不公正。
”
“公不公正都一樣。
”解嚴冷斬釘截鐵,“你來行刺,按照堂規,就得處死。
”
張巨陽笑道:“你可以說我們不公正,可惜你也沒有别的選擇。
”
“沒有了嗎?”韋青青青捂着胸口,居然笑着反問:“你們不讓我見總堂主,難道我不會闖去見他?”
這句話,問得衆人均是一怔。
──“斬經堂”的高手全聚集于此,這膽大包天的家夥居然說出這種話來。
一怔未完,韋青青青已做出令衆人一驚的事來。
他率先動手。
他左手拳,右手掌。
左拳攻擊解嚴冷,右掌切向張巨陽。
這是他自創的拳法,自創的掌法。
“恨拳”。
“愁掌”。
解嚴冷怒喝一聲。
他活到六十二歲,還沒見過這樣的事。
這人已是籠中傷獸,别人不去殺他,他卻來自尋死路。
一個小小的後輩,居然敢當着衆人的面向他老人家動手!
他的身形像風一般地展動。
像旋風一般地扭動。
更像龍卷風一般地掠奪一切生命。
當年,連老堂主龍百謙看了他的身法,也隻能夠說五個字:“風送殺人聲。
”
在風裡,任何解嚴冷的敵人都成了死人。
韋青青青自己也不例外。
張巨陽更不是省油的燈。
他這個“斬經堂”副總堂主更不是白當的。
韋青青青敢情是活不耐煩了,不但攻向場中最難惹的解供奉,還向自己動手?他不把這小子連皮帶骨剝出來,他也枉稱“斬經堂”第七代人物中“除總堂主外第一把好手”了!
他立即發動了“脫胎神拳”。
或許,在“風刀霜劍”的造詣上,他不及兄長張侯,但他自“風刀霜劍”裡頓悟的“脫胎神拳”,卻是總堂主也沒學得的上好武功。
他的掌力,最可怕的是,不一定要擊中人,才可以奏效。
隻要對方跟他對一掌,他就有辦法吸住對方的手掌,然後讓敵手全身骨肉都給一種奇異功力逼擠了出去,直至血肉模糊,隻剩下一堆人骨為止。
他常笑稱:“我替敵人脫胎,荊内跟敵人換換骨頭。
”
因為陳苦蓮的拳風,則是在已着痕迹猝不及防的情形下,把敵人全身骨骼,一根根、一寸寸、一分分地震碎,震個粉碎。
她練的是“換骨神拳”。
!
就是在這樣必殺的狂怒中,解嚴冷和張巨陽合擊韋青青青。
韋青青青與兩大高手力搏數招,突然掌力一變。
變成左手掌,右手拳。
這是“風刀霜劍”的變招,他化為掌和拳法,自稱“愛極拳”和“仇極掌”。
拳勢一變,掌法大異,突然間,他的拳打夏天毒,掌劈陳苦蓮。
仿佛,負傷的他,連戰解嚴冷和張巨陽還不過瘾似的。
第四章吃一驚的豔!
這時,在“斬經堂”裡四大高手:供奉解嚴冷、副總堂主張巨陽、總管事陳苦蓮,加上“大漠派”副掌門夏天毒,全都力戰韋青青青。
一切出路,都給封死;一切力量,都用來搏殺眼前這一個狂妄的年青漢子。
他們都給激怒了。
而且,他們也無可選擇。
──非殺韋青青青不可!
倏然,韋青青青一個“剪刀式變身跳”躍向場中。
一衆高手,以為他要逃跑,吆喝追擊。
沒料,韋青青青越過衆人,連環十七八腿,像腿雨一般,踢向“斬經堂”外三堂堂主平另彭!
這一連串的腿法,正是韋青青青自“風刀霜劍”中悟得的“趕雨步法”!
就算這一輪腿法不能令在場高手震愕,但韋青青青彷似生怕在場的衆多敵人中有一人感到寂寞,就算對方不來圍攻他,他也要去招惹對方,這種膽氣才教人震栗。
“銅鑼金剛”平另彭對韋青青青一向早已恨之入骨,見他居然先來找自己的碴,大喝一聲,像一道霹靂,左手鑼,右手钹,轟哄一聲,迎向韋青青青:人未出手,聲勢足以震得人金星直冒,像三十三個太陽互撞在一起,又像火星直撞在刀刃上!
這一來,韋青青青同時力敵:解嚴冷、張巨陽、夏天毒、陳苦蓮、平另彭五大高手!
韋青青青背後插着一把刀。
刀有鞘。
鞘卻似劍。
刀明明是刀柄。
刀身卻如劍。
刀柄是自下插入鞘中得。
也就是說,按道理刀尖朝天才是;可是,鞘底就跟鞘得吞口一樣得平闊,仿佛他的刀(或劍)不管由上插入或由下插入鞘中都可以。
這一把武器,仿佛隻要他當作刀使,就是刀;若當作劍使,就是劍。
韋青青青始終未曾出刀。
當然也未出劍。
在激烈的戰鬥中,他突然長身而起!
他又要去攻擊誰?
人在半空,韋青青青突然像一隻斷了翅的白鶴,一折,飛向“臨風軒”;一躍,掠過“報恩亭”;再彈,越過“報仇閘”,舒展之間,已到了“報應廊”的盡頭──隻見那兒有竹籬花障,築成一道月洞門,上書“報答園”;韋青青青半空不停,已轉過院子,隻見粉垣環護,綠柳同垂,一彎小溪,落花滿地,曲折萦纾,溶溶蕩蕩,端的是一所清廈茆堂。
韋青青青擡頭一望,隻見“臨風快意閣”五字如飛,他停也不停,人如驚電,掌已拍出,“蓬”的一聲,窗棂震倒,幽戶半塌,在一聲清亮的驚呼中,韋青青青已半反身,指掌腿連迫退三名追敵,同時人已探了進去,一手抓住房裡那人的脈門。
他不退反進,直闖大師兄總堂主的起居之處;圍攻他的人不防此着,待要攔截時他已闖進“快意閣”,抓住了淮陰張侯的夫人粱任花!
粱任花正在房裡繡花。
她原先聽到外面嘈雜和格鬥的聲音。
她不以為怪,習以為常,也不想多加理會。
可是,突然間,窗破了,燭光一晃間,一人闖了進來。
她吃了一驚,伸手往床頭帳上拔劍,那人已一把抓住她的脈門。
然後,她看見常跟他丈夫在一起議事、做事的人,全都殺氣騰騰、摩拳擦掌、咬牙切齒、心懷不忿的圍攏在門前、窗口。
房裡本來還有一個丫鬟翠兒,迄此才驚魂甫定,隻見一個漢子抓住了夫人的手,不禁尖叫了一聲:“夫人!”
這一聲,便讓韋青青青知道:原來這就是大師兄的妻子,總堂主夫人。
他一看那女子,整個人像給迎面打了一拳,幾乎連一口氣都呼不出來。
豔!
沒有比這更清的豔!
這正是他當年在大師伯的葬禮上見過得女子。
見過那女子,他以為畢生都不複再見。
人生裡,隻要沒有緣,就沒有份。
他心裡戀了她千百遍,愛了她千百遍,以緻這幾年來他對江湖上多少紅顔麗色都沒有動心。
這樣一位隻有一面之緣的陌生女子,卻成了他心中唯一所戀。
忽然的就在今天,他抓住了她的手,才知道是她,才知道她是他大師兄的妻子。
這是讓他吃一驚的豔!
他乃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這是個夢裡的人物,不是真的。
然後,他才弄清楚,她是有呼吸的。
她是有脈搏的。
她是有影子的。
連她的微汗凝聚在秀氣的鼻端都是有氣息的。
之後,他才再次發現自己仍然像一隻遭受獵人圍捕的獸一樣,仍在困中,而這在夢裡見過無數次在真實才見過第二次的豔麗女子,正捏在自己的手裡,正在羞愧的望着她。
憤怒使她更豔。
沒有人敢過來。
沒有人敢動手。
因為剛才這人獨力大戰五大高手,臉不改容,說走就走,還攻入重地,擒住總堂主夫人,甚至連他背上的刀或劍都未曾拔出來過;迄今,已沒有一個人敢小觑這個年青人。
就算他們看得出此際他的神色有點異樣,但誰都不敢貿然出手,至多不過以為他故露破綻,故弄玄虛。
“好了,”韋青青青現在已恢複(至少他竭力要恢複)鎮靜,“你們總堂主夫人在我手裡,你們退出去吧。
”
衆人面面相觑。
張侯夫人又羞又怒:“你要幹什麼?!”
韋青青青沉住了氣,不看她,隻問她:“張總堂主在什麼地方?”
夫人氣極了。
一氣,兩腮便似春桃一般彤紅着,豔到骨子裡去了。
幸虧這時韋青青青沒去看她。
每看她一次,便像是一次詭麗的中邪。
“他去了‘長笑幫’,還沒回來;”夫人憎惡地說:“你抓住我幹什麼?”
“他幾時會來?”
“……這一兩天他就回來!”言下之意,是指她的丈夫一回來,他就完了,所以應該趕快放了她才是,這時夫人隻覺得自己的手臂似給有一座山那麼穩實的岩石鑲嵌住了,她放棄了掙紮,去看她丈夫一向以來的那一幹得力助手。
可是那一班人都流露出愛莫能助的神情。
這神情使她覺得這些人對殺掉這個年青漢子比對救她還熱切的多。
隻聽那高大豪壯但眼神很有點憂郁的男子一揚手間,就隔空把房裡的翠兒推了出去,朗聲道:“好,我也不走,我在這裡等他。
”他大聲吩咐:“你們全部離開“快意閣”,除開一日三餐叫這丫鬟姐送來之外,誰敢踏進“報答園”,休要怪我殺無赦!”
“對了,”他補充道:“請借夫人一用。
謝謝。
”
第五章極美麗就是極痛苦
急煞!
氣煞!
可是誰都不敢妄動!
總堂主夫人就在這厮的手裡!
張巨陽氣得直跺足:“我都叫你們守住“報恩亭”的了!隻要守住那兒,就可以扼殺了這厮的退路,你們亂了崗位,才會鬧出這樣的局面!”平另彭脹紅了一張本來就像一隻熟透了柿子的大臉:“你怪我!是他自己找上來的,難道我任其割戮不成!?你們幾個人都攔不住他,卻來怪我!”
夏天毒恨恨地道:“這小子狡詐得很!誰也料不道他居然不謀圖脫身,反而往内闖的!”
陳苦蓮冷森森地道:“不過,就是因為夫人在他手上,他現在也料不到我們敢往内直闖的……”
翠兒臉無人色地道:“不行,不行,夫人就在他手裡,不能冒這個險。
”
“我們總不能俟到總堂主回來時不能交代;”解嚴冷強抑住震怒,用一種威嚴的語音作出了調度:“我們要層層包圍這裡,決不能叫他逃出去。
一有機會,就潛進去,救夫人、殺叛賊。
另外,趕快把樓三長老召回來,共商大計;并找快腿的速赴‘長笑幫’,通知總堂主這件事。
”結果他們沒有一人能踏進“報答園”半步──無論他們多麼仔細小心、多麼不動聲息,隻要他們想跨進園子裡,“快意閣”裡立刻傳出了警告:“别忘了,夫人還在我手裡。
”
解嚴冷的兩名弟子還不服氣,偷偷潛了進去,結果,一隻酒壺和一口杯子飛了出來,杯子嵌在一名弟子左眼眶裡,酒壺則砸破了另一名弟子的前額。
“送酒菜來!”房裡的聲音吩咐:“總堂主一回來,就請他移駕過來見一見我。
”
“銅鑼金剛”平另彭氣極了,他決定要不管一切的沖進去。
這會解嚴冷卻像巨浪拍擊在器石上一般堅定的搖首。
“可是,”平另彭氣呼呼地道:“就讓這王八蛋跟夫人在一起──”
解嚴冷下唇卻挂出一彎殘酷的冷笑,隻說:“我看這小子不簡單。
”
夏天毒若有所思:“對,他迄今還未曾出刀、或者劍。
”
張巨陽聽了他們的話,就私下告訴正在部署要沖進去把賊人殺個措手不及的妻子陳苦蓮道:“不必多費周章了。
我看,一切等總堂主回來再談吧。
”是這樣的,這天晚上,她要繡着一件腹圍給張侯穿,因為這個冬天如斯地漫長,張侯常常外出,漫天風雪的,他内力再高也會覺得冷的。
她這樣想,所以,便這樣刺繡。
這時候,一個男人便闖了進來。
闖進她房裡來。
她落在他手裡。
接着,一大群平時跟她丈夫在一起的戰友浩浩蕩蕩地出現了,但誰都沒有辦法解救她所遇的危境。
然後,在這漢子的喝令下,這些人都怏怏然忿忿然的退了出去。
也許,比起一下子那麼多人闖進她房子,仿佛還是隻留下一個較令她适應些(不過也危險些)。
現在,就是剩下她和他了。
他放下了她的手,退開三步。
他并沒有點她的穴道──這令她很有點詫異。
“你不要逃走,好嗎?”這漢子居然用一種極誠摯的語調央求她,“我不封你的穴道,也不想捆綁你,可是,你一走出去,我就隻有跟他們力拼了。
我不是怕死。
他們人多,武功也高,但死的不一定是我。
我是怕殺人,但也不希望被人殺;如果殺人能避免人殺我,我隻好殺人了,要是你留在這兒,就可以誰都不必死。
”然後他問:“你說好嗎?”他居然來征求她的意見。
“你是誰?”
她帶這不信任的口氣。
“我叫韋青青青,也是‘斬經堂’的人,隻是比較不成材的一個。
”
“哦,你就是外子的小師弟。
”
“我是。
”
“你來幹什麼?”
“我來找大師兄。
”
“找大師兄是這樣找法的嗎?”
“沒辦法。
我幾次要見他,都給那些人攔住了。
我沒有别的選擇。
”
“你找他有什麼事?”
“兩件事。
”他說:“本來是一件的,可是,來到這裡,又有第二件了。
”
“可以告訴我嗎?”
“堂裡的人,一直追殺我,我想知道為什麼?”
“還有一件事呢?”
“還有一件……”韋青青青本來想說。
他見了她,不知怎的,心裡有什麼都想告訴她。
不過,由于“斬經堂”裡的人自己劫了镖殺了人的事情太嚴重了,他覺得還是親自告訴總堂主比較妥當──要是這些案子大師兄完全不知情,他這樣告訴了大師嫂,對大師兄未免太不公平;要是大師兄跟這些案子有關(不會的吧),那麼,告訴了大師嫂也徒惹她擔心。
所以他仍是決定不說,“見着大師兄再作面禀好了。
”“好,”梁任花說:“那你讓我走。
我去叫他們讓你見大師兄。
”
“大師兄在堂裡嗎?”
“不在。
”
“那麼,這是完全不管用的。
他們就算答應你,也一定會來殺我的。
那時候,我也隻好殺他們了。
”韋青青青堅定地道:“我不想有這樣你死我亡的場面。
請你留在這裡,好嗎?我不會傷害你的。
”
“我知道。
”她的笑裡有妩媚、信任和傲。
韋青青青發覺她的美不僅傳神,而且還可以傳世。
美麗是一種痛苦來的,對韋青青青而言,極美麗就是極痛苦,現在,他信極了這句話。
她見過這個男人。
在老堂主的葬禮上,她見過他,這樣一個豪壯裡帶點幽豔的漢子。
她相信他就是韋青青青。
他完全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