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殺了你好嗎?

首頁
──”急掠而去,迎空撒落一列血迹。

     阮夢敵神色不變,雙手急展,段斷人未離開房子,已着了十一枚暗器,到了庭院,又中了十七件暗器,掠出了庭院,再中了八種暗器,他幾乎是全身布滿了暗器,但依然提氣飛奔。

     方狂歡和謝豹花在驚駭中仍想追殺,隻聽阮夢敵微歎一口氣,道:“不必了!” 他的話才說完,段斷已仆到在遠處。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謝豹花一時不知怎麼去對待眼前這個師兄好。

     “都是為了你。

    我待你是怎樣的,你還不明白嗎?”阮夢敵深摯的說:“你們這樣,是逃不了傲爺的追擊的。

    ” “你……” 方狂歡也瞧出了他倆師兄妹間有着特殊的情愫。

     “你們跟我來……”阮夢敵帶他們到了一處土崗,崗上的雨溝裡有七八具屍體,謝豹花認得出來,那是“豹盟”的高手,而其中的兩具屍體,卻更令她震訝:那一男一女的屍體,臉上都有重創,一個臉骨碎裂,一個臉上着刀,但這樣看去,形體打扮,都跟自己和方狂歡極為相似!“我替你們找了兩個人,再加上些布置,傲爺就會相信,你們已經死了,隻要你們改名換姓,易容變貌,到遠遠的地方去……謝豹花和方狂歡永遠在這世上消失了……” “師兄,”謝豹花澀聲道:“我……怎樣報答你……?” “豹花,隻有一點,”阮夢敵說:“無論天涯海角,你都得讓我知你在哪裡,不要像上次那樣,──讓我找得你好苦!” “不會的,”謝豹花行近了他,一陣馥香飄入阮夢敵的鼻端,使他感到心旌搖蕩,直至被一陣尖銳的劇痛驚破時,謝豹花已一刀搠如了他的心髒裡,“無論怎樣……這次的情形,都不會像上次一樣了。

    ” 阮夢敵瞪着至死不信的眼,幾乎凸出眼眶子來,屍體滾落雨溝裡。

     方狂歡駭然:“你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我是個邪道中的女人!”謝豹花恨恨地道:“不錯,他是為了我,才這樣做。

    但是我們欠了他這個情,便永生永世擺脫不了他的糾纏。

    他以前千方百計癡纏我,但都得不到我,現在他的目的仍是一樣。

    他殺了段斷,在豹盟裡的地位又上一層,又可把殺段斷之罪推到我們頭上……。

    終于有一天,他也要殺我們滅口的。

    ” “他現在不殺我,是為了要讨我歡心……,一旦得到我,你我都活不了。

    ”謝豹花在地上死人的衣服上抹淨了懷匕鋒口上的血迹:“你要那個人保守秘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永遠沒有機會說出來。

    相信我,我是個邪道中的女人,我判别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什麼是不得不做的,要比你們所謂正道上的男子認的準确!” 方狂歡覺得利刃上的青鋒閃着強仇似的光芒,這一枚刀雖仍握在美妍如仙謝豹花的素手裡,但卻宛似一把刀從古代裡向他心口飛來。

     第十章而後…… 而後,方狂歡和謝豹花果然就不再受追蹤,也再沒有追殺了。

     他們逃到溫州一帶,大隐于市,方狂歡化名為徐願意,謝豹花易名為何拒伴,做點小買賣,倒也生活得甚佳。

     謝豹花一直希望再生個小孩,可是自那一次用内力強逼出未成形的胎兒後,要再懷孕似已不易了。

     他們安定了,生活不再像以前的不安,可是方狂歡的心卻不安定起來。

     因為寂寞。

     ──跟謝豹花在一起自然快樂,但謝豹花太強了,強得令他沒有插手和置啄的餘地。

     謝豹花雖然總是對他委婉承歡,但方狂歡深明地感覺得到,謝豹花是在遷就他。

     ──不像“弄玉樓”的小氣姑娘、小燈姑娘,她們是真得崇拜他。

     隻要方狂歡說笑,她們就笑得吱咯吱咯,樂不可支;方狂歡稍微說一些過往的驚險經曆,她們就聽得如癡如醉,既贊又羨。

     方狂歡覺得在她們面前,自己不僅像是個男人,而且更像是一個英雄。

     所以他總不忘找借口常去“弄玉樓”。

     當有一次,謝豹花在店裡正忙着,問他拿了那麼幾錠銀子到哪裡去的時候,方狂歡就随口地答:“去找大小口他們喝酒。

    ” ──大小口其實就是他當年的兄弟顧星飛的綽号。

     待一切安定之後,前途似不再有風險,方狂歡因為耐不住的寂寞,便聯絡上他過去的老兄弟顧星飛。

     他沒有告訴謝豹花,因為他知道她一定不贊成他找回以前的舊部。

     自此以後,方狂歡便開始對謝豹花說謊。

     隻要有了開始,就算是說謊為了圓上一個謊,他隻好不斷地把謊撒下去。

     何況,顧星飛也認識了一位在溫江十分有名的才女,宋小耳姑娘;小耳能詩能歌能舞,狂歡能飲能劍能付得起銀子,更是歡場裡的恩客。

     方狂歡對宋小耳,卻非常的動心,甚至動了真情。

     小耳是個微愁的女人。

     她一向都很順從方狂歡的意思,在他面前,她一向都沒有主意。

     “你的憂郁正鎖着我的輕愁,”方狂歡跟宋小耳纏綿時說:“看到你我就心疼得心都痛了。

    ” 小耳不相信,笑問:“你那位當家的呢?”方狂歡一時沉下了臉,說不下去了。

     直至有一次,方狂歡較晚回家,謝豹花一早就在家侯着他,見他喝的七分酩酊,便替他挂上外袍,忽沒來由地問了一句:“狂歡,你不要對不起我才好。

    ” 她的人在黯淡的角落裡,幽忽地歎了一聲,又說:“我是為了你才絕了後路,殺了師兄的。

    因為我知道他是終究不會放過你的。

    你看,我已沒有退路了……” 方狂歡乍聽,吃了一驚,手都涼冰了。

     他連忙哄她,問她為何胡思亂想,謝豹花這才點燈一笑道:“沒有就好了。

    ” 方狂歡心頭難免忐忑。

     這一次,方狂歡到了宋小耳家裡,顧星飛也在廳中,不過,兩人都沒有歡容,反而是滿臉惶懼之色。

     方狂歡大奇。

     顧星飛苦着臉說:“老大,我們對不起你,但也是迫不得已。

    ” 然後,大廳四周就閃出了數十個人。

     這些人行動,無聲無息,迅疾絕倫,縱未動手已知是高手。

     然後出現一個如巨獅般的老人。

     他大剌剌的坐下,大剌剌的道:“我姓張,單字傲,人稱我為張傲爺。

    我追蹤你已許久了,這次要顧星飛和宋小耳把你交出來,你逃不了,最好也别想逃。

    ” 單憑這幾句話,張傲爺已粉碎了方狂歡的鬥志。

     更何況這些日子的安定安穩和倚香偎玉,方狂歡也沒有什麼鬥志。

     然後,張傲爺交給他一件任務,也是一個難題: “我不一定要殺你,隻要你替我辦好一件事,我甚至可以不殺你。

    ”傲爺說:“你拿這包藥粉,毒死你的妻子。

    當然,我随手都可以殺了她,但我要你來殺她,她才會死得含恨,死得不甘。

    ” “你殺我的兒子,他在強暴弱女,死有餘辜,我雖然痛心,但也明白事理。

    ”張傲爺不讓方狂歡有思索的機會、考慮的餘地,“但她是我的人,我本要納她作續弦,她叛我,毫無道理,我看得出來,段先生和阮夢敵是死于暗算的,一定是豹花下的手。

    所以我一定要她死──” “隻要你殺了她,我可以放了你,你也可以娶了宋小耳遠走高飛,我當這麼多手下面前說這句話,自然算數。

    ”張傲爺不容他拒絕,有力地道:“你如果不殺她,她也死,你也一定死,你根本無需多想。

    ” 他迅給方狂歡一個小方包。

     一包藥。

     毒藥。

     ──毒死他妻子的藥。

     兩杯酒,兩個人。

     這樣的燈色,似曾相識。

     謝豹花臉上有淡淡的化妝,雖然不時地笑着,但讓人感覺到她是寂寞芳姿照水紅。

     “你很久沒有跟我一起吃飯了吧?”謝豹花掠起一絲戀戀的目光,“反而在逃難的時候,我們聚在一起的多。

    ” “安定使人堕落,可不是嗎?”她挽了挽鬓上戴的山石榴花,眼波瞟向方狂歡:“冷漠是要掩飾痛苦,冷酷也是為了擊退寂寞。

    ” 方狂歡隻覺得心慌意亂。

     他向伊舉杯:“我們幹了這杯再說吧!” “哦?”謝豹花肘支在桌上,一張芙蓉般的臉彤酡酡的,有一種未飲先醉的風情:“你看你那一向不善隐瞞的真情!” 方狂歡的一顆心和手上的酒杯都幾乎同時掉落到地上去了。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我是嗅出來的。

    ”謝豹花迷迷的說:“你的上衣,不止是我的餘香;那次我到弄玉樓去,遇見一個女子,感覺到她身上也有我的餘香,那想必是你遺留給她的吧?我的香味沾到她身上了。

    ”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她向他碰一碰杯,酡笑着要飲杯中的酒,在這一瞬間,方狂歡很想喚住她,很想制止她飲,可是,聲音到了喉頭,都化作了千呼萬喚的無聲。

     “怎麼?”謝豹花偏着首,燈光照見她的膚顔,出奇的均柔。

    “你不喝嗎?” 方狂歡怕她生疑,心中又亂得沒了主意,匆匆把杯裡的酒一幹而盡。

     “我不止知道這件事哩,”謝豹花向他嫣然地道:“你跟顧星飛又在一起了,是不是?” “那隻是……偶然碰上,”方狂歡心虛:“你……先把酒喝了我們才用飯吧。

    ” “你要我喝我就喝吧。

    ”謝豹花正待把酒飲下,忽然又問:“你為什麼一定要我喝這杯酒呢?” 方狂歡心中一涼。

     “你如果不殷勤地勸我喝下,或許,我就可以放過你,”謝豹花徐徐地站了起來,凄楚地道:“記得我們那一路來共曆的劫難嗎?那一段絕望得連失望也當作是一種希望的日子裡,我們反而無悔!記得在“疑無路”的天陰中嗎?你棄刀為了我,我以身子替你擋那一刀,疤痕仍在我胸前呢……在路遠客棧的時候,你為我捱了一槍,疤痕仍留在肩上吧?……” 方狂歡竭力想站起來。

     可是他站不起來。

     他想拔刀。

     卻連拔刀之力也消失了。

     他整個身體的肌骨都似被拆散了,連貫不起來,自然也無從聚力。

     ──一定是因為那杯酒! 他的注意力隻在他給謝豹花的那杯毒酒上,而不防自己也喝了有毒的酒! “可是一轉眼,你都忘了,隻顧沾别的女人身上的餘香……”謝豹花揚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一節玉臂,就像一隻可羨的鶴。

    她陡地掣出懷匕,在燭焰裡閃出青寒的芒,而匕口上隐有她身體的餘溫。

    “放心吧,你那杯隻是迷藥,不是毒酒。

    ” 方狂歡突然記起了那個夢。

     ──一個已許久不做的夢。

     他甚至已感到匕尖割入肌理的銳痛。

     “你太傻了,試想:就算你殺了我,傲爺又怎麼會讓一個殺他兒子的兇手活在世上呢?”謝豹花緩步向他行近,臉上神情,既依依不舍:“就算他答允你,隻要你殺了我他便不殺你,不過,他不會找别人殺你的嗎?這是他一貫的作風……而你卻是為了這無人承擔的承諾而來殺我!” 方狂歡覺得自己完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但你卻負了我!”謝豹花悲哀地道:“原來救了被強暴民女的人并不代表他不好色,不輕浮!” “我救那女子殺張戚親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張傲爺的兒子!”方狂歡不管了,這件事使他沒有一天好日子可過,“要是知道,我說什麼都不會和豹盟為敵!” 他不能動。

     但他已豁了出去,吼道:“我不得不殺你!” 謝豹花怔了一怔,側了側首,再聽他說下去。

     “栽培你的張傲爺,你敢背叛!喜歡你的阮夢敵,給你滅了口,你還殺過我的兄弟,對我的手足見死不救!決定要殺死孩子也從不跟我商議!我怎麼知道有一天,會不會忽然殺我?”方狂歡嘶聲道:“你太強了!在你面前,我隻是被你左右的人,我算是什麼!?我方狂歡雄豪一世,卻落在你的手裡……” 他忽然想起她當日的話,他的話便短了半截,說不下去了。

     謝豹花在燈色下,宛如一朵迅速萎謝下去的花。

     “我怎麼知道你是為了什麼而救我?”方狂歡怕生命會離他而去,所以他說得特别有力:“我又不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 謝豹花隻覺得地轉天旋,整個人幾乎是跌坐下去了。

     “原來我們之間,有着這許多怨恨的!”她傷感的說。

     她在燈下,端凝着那一杯琥珀色的酒。

     然後她再看着手中的寒匕。

     “殺了你好嗎?”她哀哀的問:“還是我喝下這一杯你要我喝下的酒?” “傲爺和他的人早已在外面包圍了我吧?我去殺了他好嗎?”她嘴角泛起了半朵凄然的笑容:“還是放一把火,讓我們都燒死在這裡好嗎?” 她湊近方狂歡,仍是那一縷清得不似人間的馥香:“我們比未識前快樂些嗎?比逃亡時開心些嗎?” ──事實上,不管她殺了方狂歡,還是張傲爺,抑或她自己,她這一生中,都不會感到快樂的。

     ──方狂歡大概也一樣吧? 稿于一九八七年八月二十五日/替“好朋友影業公司”完成“劇本小說”《吞火情懷》。

     校于一九八七年八月二十六日/“風雲榜周刊”開始連載《白刃的飛沫》。

     再校于一九八八年九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送别媽姊海自港返馬。

     PostViews: 54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
0.13386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