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過來攻殺方狂歡。
方狂歡極力招架,“斬”的“天空斬”在半空急旋而落。
這一刀之威,連巨岩也得被斬為兩片。
方狂歡知道自己絕非此人之敵,把心一橫,大叱一聲:“接住!”手中長刀,激射而出,投向謝豹花。
謝豹花一手支地,奮力接住,眼看方狂歡已被逼入死地,“斬”正把刀勢轉斬為刺,一刀刺向方狂歡。
謝豹花不知那來的力氣,一閃身已到了方狂歡身前。
“斬”那一刀,刀尖已刺入她的胸肩膊之間,但刀已被“獨釣江雪刀”格住,不得寸進,就在這一霎間,謝豹花右手雙指一夾,已拗斷了對方的刀尖。
“斬”轉身飛奔。
他要奔出“疑無路”,走報張傲爺,謝豹花和方狂歡仍是必死無疑。
可是謝豹花雙指一彈,厲芒急射,“嗖”地穿過了他的背胸。
“斬”走了一丈餘,才發覺自己胸上淌血;再飛越二丈餘,才知道自己傷重;再疾馳了三丈餘,鮮血狂湧,終于踣地不起。
謝豹花倚在方狂歡寬偉的胸上,她握住了他的手,回眸一笑,雖然她身上鮮血斑斑,而且又傷得那麼重,可是這一笑,仿佛把這萬年深嚴的靈魂都照亮了
“你那一刀砍的我好痛……”
方狂歡隻覺得她的手好凍。
他真怕她會凍得失去了生命。
他是不能失去她的。
真的不能。
蒼山暮雪,寒嚴霜木,都跟他無關,隻有她是他的。
第八章沒有幫不幫的事,隻有強不強的人!
謝豹花和方狂歡從此開始了他們的亡命生涯。
謝豹花深悉張傲爺的追捕方式,所以她總能夠有效和及時地躲開他的追蹤和追擊。
他們互相偎依,互相倚傍,相随千裡度過了無數風雨,行過無盡的路。
直到這天開始,謝豹花不笑了。
她容易倦,容易累。
在驿站小息的時候,她總是什麼也不吃,獨自到店鋪後頭去,有時候,還主動去跟鄉間幾個婦人嘀咕,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說什麼。
方狂歡問:“什麼事”謝豹花總是不答理他。
這一天來到草屯一帶,謝豹花看到一朵在溪邊的花忽然笑了。
像在窮山惡水的餘燼裡終為一個薪火而驚豔。
“快追到了。
”
方狂歡去握她的手,覺得伊的小手一次比一次涼,一次比一次冷。
“誰來了?”
“斷劍段斷。
”謝豹花說:“他要來為他的門人報仇。
”
方狂歡一聽,連他的手也涼了。
“還有我師兄阮夢敵,”謝豹花撂撂鬓邊,方狂歡注意到她鬓上那朵映山紅,有幾瓣已将萎謝,“我不是他的對手。
”
方狂歡連心都涼了。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謝豹花兩頰升起了不似羞澀但卻旺盛的紅暈:“我有了你的孩子。
”
“啊。
”方狂歡心中一眩,一時不知是驚抑或是喜。
分辨不出。
“我們現在,是不能有孩子的,”謝豹花字過不留痕迹的說,很堅毅地:“我要去掉他。
我已讨了幾劑藥方,藥配好了,剛才已服了兩劑。
要是不行,再用内力逼出……總之,是不能有他的。
”
“你知道我最近為什麼不能對你多情的關懷嗎?”她問方狂歡又似告訴自己地道:“便是因為這些隐衷。
”
“天那,枉我……”方狂歡心、意、精、神全亂成一塌,“誰可以幫幫我們呢?”
“沒有幫不幫的事,隻有強不強的人;”謝豹花倔強地抿着菱形的唇,似是笑了一笑,“當然,也得要看看幸不幸運。
”
然後她說:“是的,今晚到了五義莊,就拿掉他。
”
可是來不及回到五義莊。
他們走到“野人澗”附近,謝豹花在藥鋪喝過的藥,已完全不按照那庸醫所說的時間發作開來,謝豹花一下子就知道,這樣下去,孩子去不掉,留着必成畸胎,隻怕連性命都不保了。
那時候,剛下過雪,陽光卻又出來了。
本來,這麼優美的陽光應該是晚春或初秋才見得着,可是四周都鋪着白皚皚的雪。
陽光一照,把寒氣和冷意都照得無所遁形,全散發到人的身上來了。
方狂歡不知怎麼好。
他抱着謝豹花想回頭,可是離草屯已經太遠,如果往前走,五義莊又遙不可及。
謝豹花的唇已痛成紫色。
──究竟是因為痛還是凍,方狂歡不曉得。
“你隻要替我找一個隐蔽的,幹的地方。
”謝豹花抓着他的手,擠出了一個微笑才說的。
“我感覺很好,有你在我是不怕的。
”
方狂歡這才放了點心,偏在這時候他往野人澗的西北方走,走錯了路。
謝豹花鎮定的告訴他,當迷路的時候應該怎樣辨别方向,她在說的時候,幾錯以為懷中的匕首已刺穿了她的衣襟,刺入她的胃,後來她逐漸明白:除了吃錯藥的可能性之外,那藥根本就是有毒的。
──張傲爺本就不會放過她。
方狂歡終于發現謝豹花下體流出大量的血。
他要替她抹去,可是她痛昏過去了。
臉色一陣紫一陣白。
方狂歡曉得那是寒氣入侵之故,想灌入真氣來開緩,但謝豹花體内的真氣本就比他強,他情急間根本無法把内力傳進去。
這時,謝豹花悠忽忽的醒過來了,見他一額是汗,柔惜地用手抹去:“你可不要為我冷着了呵。
”
方狂歡哭了起來:“豹花,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我沒有死,”謝豹花疲倦地說:“……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不如一死。
”
“我這樣一死,你會懷念我的,”謝豹花疲弱地笑着說:“愉快分手總勝憎恨相處。
”
方狂歡發現背上的衣服全讓血水浸濕了。
他抱着淌着血的麗人,心慌意亂,摔了幾跤。
謝豹花感覺到胎氣和毒力同時發作,這肚裡的孩子再不殺去,這天地間再也容不下她的生命了。
她全力用内力逼住毒力,更竭力想把孩子擠掉,可是那骨肉相連的命脈并不想棄去生命,與她兩敗俱傷地癡纏着。
這時,追兵就來了。
“衣冠幫”獸字組掌印的麻太希,帶着兩名手下趕至。
他們一看謝豹花的情形,就放了心。
放心全力對付方狂歡。
方狂歡發現謝豹花已挨在地上,心就全然亂了。
三個敵人他一個也解決不了。
麻太希久攻不下,心生一計,倏搶步過去,挾住奄奄一息的謝豹花,威脅方狂歡:“快放下武器──”
話未說完,謝豹花已一刀紮入他的肋骨中,接着,無論麻太希怎樣摔,怎樣甩,怎樣掙紮,謝豹花都堅定而堅持的把刀身搠進他的心髒裡。
麻太希倒下的時候,方狂歡也殺了一敵。
另一人落荒而逃。
謝豹花下體都是血和污穢,那一個人子雛形的物體,也被她用最艱苦和最堅毅的決心和内力,和着毒素和膿血,一起逼了出來。
方狂歡完全慌了手腳。
──因為那個就算未成形的“人”,畢竟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畢竟是這樣“生”出來的。
──“生”出來就死了。
方狂歡想大哭一番。
謝豹花還清理了下身的污物,然後才昏了過去。
她運力逼出了毒素和孩子,體力已近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在失去知覺之前,她還記得吩咐方狂歡:“為孩子找個地方葬好。
找個幹淨的地方安置我,如果我有兩條命,跟你同行下半輩子。
”
說罷便昏了過去,一雙耳朵也冷壞了。
她醒來的時候,在一所山神廟裡,破隙處可以看見外面落寞的下着雪,北風正與寂寞同吼同步。
她還活着。
她見到了方狂歡。
“孩子呢?”問了這一句,謝豹花第一次哭,跟一般小婦人無異。
“記得嗎?你答允我的晚上,是一個雨夜……”方狂歡輕柔的撫摸着伊因沾着地上溶雪而濕了的黑發:“這是那晚與你擁抱時所穿的衣服,今兒還沾了血迹哪……”
“噢,活着真好……”謝豹花星眸半擡,她覺得千山暮雪,歲月流逝,許或隻有泥塑的神明冷視一切,隻有眼前的人還是活的,才是真實的。
她體内有一種絕對的空虛,心中絞痛如長槍搠擊。
她沒去問“孩子”葬在哪裡,那是她和他生命裡的第一個生命,甚至沒機會讓他成形。
“……這是他的血,他不在了,你和我自是應該沾上的……”
第九章庭院深深深十一丈六尺三
經過這一次之後,謝豹花已認定既是逃不過敵人的追殺,不如以逸待勞,以靜制動,先殺掉殺手。
她運用了昔日在江湖上的地位,籌了一筆錢,在巨關附近買了一座豪宅,經過布置,宅子四周都有庭院。
方狂歡不明白這些布置,他隻有聽謝豹花的指示,幫她擺放一花一草一木一石。
方狂歡心中雖然納悶;怎麼把精力都浪費在這些無聊的事情上!但他不敢多問,但他堅信謝豹花的能耐。
──謝豹花是個比自己更有本事的人。
直至有一天,他竟“迷失”了。
“迷失”在自己門前的小小“花圃”裡!
方狂歡這才知道,這個“庭院”裡已擺上巧侔造化的奇陣。
謝豹花在為他引路出來的時候,笑道:“你看這庭院深不深?”
方狂歡照實說:“不深。
”
謝豹花笑問:“可是你為啥會迷路?”
方狂歡答不上來。
“這庭院隻深十一丈六尺三,四周都是一樣。
我是根據遁甲八陣圖布置。
設陣時,已齋戒沐浴,按四時,化五行,合三才,布九宮,據飛星,移鬥位,鎮八卦,伏兩極,隐四象,轉六合,再以六丁遁甲,布生克奇門,一重門占一字,叫休、生、傷、杜、景、死、驚、開……我要殺我們的人,進得來出不得去。
”
方狂歡隻有涎着臉笑說:“你真胸有鬼神不測之機,天地造化之巧,實在是胸有玄機,不過……我還是喜歡你的胸襟廣闊……”
“我量大嗎?”謝豹花詫笑道:“什麼?我自己倒不覺得。
”
“何止胸襟廣闊,還胸脯高聳呢!”方狂歡用手一比,謝豹花這才知道他的意思,飛紅了臉,去扭打他。
方狂歡輕狂的抱着謝豹花,忽爾,他從窗口看到庭院之外,有一個穿着長袍古服的人,背着包袱,在庭院前伫立和注視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子,就繼續往前走。
那人這麼快就離開了,而且又因離得遠,方狂歡也沒看清楚,所以就沒跟謝豹花提起了。
隔了十幾天,有一天早上,謝豹花在院子裡“撿到了”兩個人。
他們被困在“庭院”裡五晝夜,早已奄奄一息。
“看,我的陣法多有效,”謝豹花得意地向方狂歡說:“省事省時省力氣。
”
在她沐浴的時候,一向好潔的她,總愛在敷着清水時總愛用手大力地搓揉着自己的肌膚。
她的胴體完好,肌膚直似吹彈得破。
觸手處柔軟而有彈性,連她自己也不覺心動。
她的手觸及一個疤痕,那一道刀痕,是方狂歡失手砍傷她的……,想到這裡,她就想起方狂歡,心中升起了無由的溫柔。
可是,忽然之間,覺得有對眼睛在看她。
──有人在“窺視”她。
但她找不出“那人”。
她不知那人在哪裡?到底有沒有那人?
她隻有一種被人看得“體無完膚”的感覺。
她披了衣服匆匆出來,直問方狂歡:“剛才你是不是在偷看我洗澡?”
方狂歡确曾那麼做過。
那是夫婦間的亵戲,本就是閨房之樂。
方狂歡說:“沒有。
”又想來挑逗謝豹花。
謝豹花肅然打掉他的手,變臉說“不要。
”
這時候,門響了。
──是誰,未得他們同意,已越過了庭院,來到了門前,敲響了門。
謝豹花全身戒備地打開了門,一看,隻覺一陣昏眩。
門外的人,寬袍古服,背有包袱,五绺長髯,頂帶高冠,正是斷劍先生段斷!
──要來的,終于來了。
“就你來?”謝豹花強作鎮定的問:“我師兄呢?”
“他已經來了。
”
段斷拔出了他的劍。
三尺七寸長的劍鞘内是一把一尺七寸長的斷劍。
令江湖人聞名喪膽的斷劍。
“來了?”
“嗯,”段斷說:“他已在屋内。
”
斷劍先生沒有說謊。
劍眉星目,文質彬彬的阮夢敵,确實已在屋裡,正在自斟自飲,滿腹心思似的。
謝豹花慘笑。
謝豹花情知自己所設的陣勢,未必能把兩人擋住,但以為至少也能把他們攔阻一陣。
但兩人如入無人之境。
謝豹花拔出懷匕,披下了發,以貝齒噙住,“好吧,你們要怎的?”
“我要怎樣你早就知道了。
”段斷好整以暇的說:“你做得出背叛傲爺的事,自然要付出代價。
”
謝豹花七次強攻,要讓方狂歡先行突圍,不但闖不破段斷的劍勢,反而讓斷劍先生認準了謝豹花的“罩門”──隻要他攻向方狂歡,謝豹花就窮于應付。
就在這時,阮夢敵突然出手。
他一出手就擒住了方狂歡。
謝豹花頓時像瘋了一樣猛攻向阮夢敵。
段斷大笑,長身攔住,纏戰謝豹花。
陡地,背後疾風攻到,原來是方狂歡的長刀疾砍他的背門!
斷劍先生頓時變成了背腹受敵,但他臨危不亂,飛掠而起,倏然間,阮夢敵雙手強芒大盛──一枚毒蒺藜,一棵青蓮子,一枚五棱镖,已射入斷劍先生段斷的身上!
段斷戢指阮夢敵,狂吼一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