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何血車、何老怪,‘高派’的何花香,倒行逆施,私通外賊,胡作非為,排斥忠良,我隻有殺了你們,‘下三濫’才能成為‘第一流’的世家!”
“就憑你,能辦得到嗎?”
“辦不到我就不會回來。
”
“‘阿耳伯’史諾在哪裡?”
戰僧把一隻斷手,扔到他面前。
何富猛目光收縮、瞳孔收縮、連人也像是“收縮”了起來,似一支快全速射出去的箭矢。
“何平呢?”他叱問。
“他受了傷,”戰僧道:“如果他現在回來,史諾已死,門裡再也沒有壓制他遷升的人,你一定會對他先下手為強,所以我先來殺了你。
”
何富猛冷笑:“你待他那麼好,不見得何平待你也一樣意誠。
”
戰僧坦然道:“他是個人才,他是我師弟,也是我兄弟。
我為他做的,也是為‘下三濫’何家做的,我從不求回報。
”
“你别以為有潛進來的能耐,就有出得去的法子;”何富猛道,“至少,你已驚動了我,我決不會讓你自入自出如此自在自如的。
”
“我也不會馬上就走。
”戰僧握刀,戰意激熾,“至少我要把你、何馬、何獅、何童、何未完、何老怪、何血車、何花香、何三丈、何家頂、何家威十二人殺了才走。
”
何富猛刹地脹紅了臉,叱道:“狂妄!”
他正運聚“九五神功”,要跟眼前這魔頭、大敵全力一拼。
──“下三濫”的功夫全非江湖正道,而把一些江湖異術、詭技、奇招、雜藝深加鑽研、發揚光大而自成一家。
──“九五神功”是何富猛獨擅的奇功:隻要傷人任一臂、一指甚至一發,即可攻入内髒,制敵于死。
戰僧緊握“送别刀”。
──他除了要以這一柄刀為這怙惡之人送一場生離死别之外,他也聚運他的“移此類推魔功”。
──這奇功能在中招前一刹已把五髒六腑要害要穴全移到一處,以軀殼骨肌硬受對方一擊,并把握這一刹作出反擊。
他既然來得了“下三濫”何家,若不把這些罪魁禍首殺光,他是不走的。
因為這些人在這兒屍位素餐,正礙着何平的革新大業;而且這些人也必定不會放過何平,遲早有一天,何平會喪在他們手裡。
與其如此,他不如舍身為何平盡去障礙。
何平傷勢已平複之後,帶同林晚笑回到“下三濫”何家,赫然發現:這兒曾經發生過極其激烈的格鬥,傷亡甚巨。
來人先是直撲“德詩廳”,并殺入“六派”總部,喪命的人計有:
“矮派”何血車、“圓派”何童、“屈派”何獅、“長派”何家威、“長派”何三丈,另外何訊,何未完與何花香皆負重傷。
而何富猛亡。
身首異處。
──刺客負傷,殺出重圍,逃去。
何平與林晚笑驚疑未定,何太太與何勝神已急傳“至尊無上”之令:
──急召何平。
在“至尊殿”上的何平,心中仍是驚疑未定。
“你知道是誰幹這種事?”
“……”
“能打下‘下三濫’何家的人,必然是何家的人,别人硬攻計取都休想入雷池一步!”
“難道是…………?”
“戰僧。
”
“他?!”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
“你不知道?”
“我……”
“他是為了你。
”
“為了我?!”
“對。
其實這也不能說錯。
他深知咱們何家不能在江湖上、武林中有号令天下的勢,主要是因為某些人私心太重、私欲太強。
這些人大都想剪除你,或瞧你不順眼;”何必有我說,“所以,他就替你先下手為強,殺光了他們再說。
”
“這……”何平汗涔涔下,“這怎麼可以?”
“不錯。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這樣子的做法,是咱們何家決不能容的。
他殺了咱們何氏子弟那麼多人,就算是替咱們清除了障礙,也一樣要付出代價。
”
“是。
”
“何平,這是咱們下三濫何家生死存亡之際,我一向看重你,現在就要派給你一項重大的任務。
”
“請尊主吩咐。
”
“的确,現在在本門内橫行恣虐的那一派人物,已死的死、傷的傷、亡的亡。
你如果無所行動,别人會以為是你要借逆徒之手來清除異己,這樣對你的聲譽反而是極大的壞處,極大的傷害。
我要你秉公行事,為同胞報仇,殺了戰僧何簽!”
“……是。
”
“戰僧跟何富猛一戰之後,受傷決然不輕。
你殺了他,何家年輕一代便無人可與你相峙,我會升你上主持‘德詩廳’,替代何富猛,你從此可以安心為我做事。
我年紀大了,日後,我這位子,也遲早是你的了。
你若是為了私情小義,而不把當良機而立斷,那就有痛悔不及了。
”
“……是……”
“他為你殺何富猛等人,天下所知者,恐隻你和我而已。
你為本門殺戰僧,則天下皆知你的大義。
如果你沒有勝算,我可立請‘煮鶴亭’和‘焚琴樓’派人助你,但這功,我還是私下意屬由你來立的。
其實要不是我借他去鏟除這幾個必腹之患,他能在我門裡自來自去嗎!你已格殺本門強敵梁八公,再誅戰僧,連立二功,我便可立升你為‘德詩廳’廳主,另将為你作主,使林姑娘與你聯婚大喜。
其實戰僧若在,對你而言,反而易節外生枝。
這是要害關頭,你自己怎麼說?”
“……尊主美意,屬下感激零涕。
我是‘下三濫’的人,也是何家子弟,更是尊主一手栽培出來的人。
我一向的抱負是:甯負天下,不負本門,蒙尊主厚愛,我自會把事辦好,尊主放心。
”
“好,”何必有我終于臉露滿意之色,“好個‘甯負天下,不負本門’,也不枉費我多年來對你培育的苦心!”
何平背着蚯蚓劍,匆匆離開“下三濫”何家。
林晚笑問他去哪裡。
何平隻說:“我辦完事就回來。
”
林晚笑央他帶她一起去。
何平溫和的說:“不方便。
”
說完他就走了。
他走了之後,林晚笑也匆匆離開“德詩廳”,并在“頂下溝”的郊道的田陌上,揮手放出了三青一藍、三紅一黃的火箭旗花。
──她在召喚誰?
第十一章甯負閣下,不負本人
她對他的熱情和關心,跟飛蛾對火是一樣愛的。
她覺得何平是去冒險。
──因為危險,所以不告訴她。
她感覺到何平是去找戰僧。
──她看了那些傷口,雖然她的武功很差,但卻一向冰雪聰明:有這等聲勢殺人而去的,除了戰僧,還有誰!
如果何平是去找戰僧決戰,她更要去。
──因為這次恐怕是決一死戰。
她隐隐覺得:戰僧殺這些人,是為了何平;何平理應不會為此而殺戰僧的。
──問題是:何平殺得了戰僧嗎?還是戰僧會殺了何平?
(難道戰僧與何平,不能并存,一定要分出個你死我活?!)
林晚笑深信戰僧仍在“天為峰”上。
──他似乎仍在等待什麼。
林晚笑也猜想何平是夜上絕頂山。
──他正在攀他生命中另一個艱苦或是卓絕的絕頂。
但她憑一己之力,是決然趕不及的。
她隻好靠人。
──一個弱女子身處于武林,唯一的辦法,就是仗人相助,才能有所作為。
幸好她是美麗、聰明、而且善解人意手段高明的女子。
燈火星沉之際,人已趕到。
人來如風。
身手潇灑,身法更是飄逸。
──可惜那一張臉,在該長耳朵的地方沒長耳朵,在該長鼻子的地方卻是一個大洞,就差沒在該有一雙眼睛的地方剁下了一隻。
來的當然就是“九手如來”:梁允擒。
“林姑娘,有何差遣?”
“我要借你的腿一用。
”
“九手如來”梁允擒第一次初會林晚笑,是他要打她的主意,給“下三濫”的何家威、何家頂所擒,林晚笑卻為他說情,以緻,後來為戰僧所救。
第二次,梁允擒奉“奇王”之命,潛入林晚笑居室想擒她回“太平門”,但再為戰僧所制,而且因“诋毀”何平而觸怒戰僧,幸得林晚笑為他說項,他才得以保住性命。
這之後,梁允擒感恩圖報,偷偷去找過林晚笑,交給她“二式三花四開八旗箭”,囑她如果遇險遇危、遇難遇事,均可發放此旗花箭号,他便會來助她雲雲。
林晚笑現在便用上了。
──“太平門”最長的是輕功。
她現在心急如箭。
“你要去哪裡?”
“絕頂山,天為峰,龍虎廟。
”
梁允擒背林晚笑趕到絕頂山的時候,天剛破曉,霧氣奇重。
他們到了天為峰,旭日已升,鳥驚喧。
待到了龍虎廟──廟裡并沒有人。
“你要來這裡幹什麼?”梁允擒很是納悶。
“找人。
”
“找的是什麼人?”
“戰僧與何平。
”
梁允擒聞言大吃一驚,道:“你找他們?!他們會來?!”
“怎麼?”林晚笑仍心系二人,以緻心不在焉。
梁允擒大為懊悔背她來這裡。
事關何平嫉惡如仇,他自己是“太平門”的人,給何平撞上了準性命休矣;至于戰僧,梁允擒想起他的虎威便心驚。
這時,他聽見有步履聲傳來,并朝着龍虎廟門口趨近。
梁允擒心頭一急,便不顧一切,先行點了林晚笑身上幾處軟麻的穴道,接着又封了她的啞穴,一閃身滾入了鐘底,并把銅鐘絞索徐徐扯下,罩住兩人,并向林晚笑低聲解釋道:“林姑娘,對不起,我是全無惡意的。
我隻是不敢招惹這兩個煞星而已。
他們見着我,斷不會放過我的。
我們先行躲上一躲,待會我觑着時機,自然會溜,溜之前定必解開你之穴道,你再和他們相叙吧,這就暫且委屈你一陣子了。
”
林晚笑心頭雖急,可是又有什麼法子?
為了傳音之便,這口鐘裡鑽有幾個小孔,梁允擒滿懷歉意的把林晚笑移近孔眼,讓她看得見也聽得到,但就是不許她聲張,所以也封了她的啞穴。
來人負手步入廟裡。
他原來玄檀一般的臉色,變得一片慘白。
──看來他受傷不輕。
受了不輕的傷。
(連梁允擒也不禁疑惑了起來:誰能傷得了戰僧?!)
──在梁允擒的心目中:戰僧是無對無敵的。
“德詩廳”中,何富猛那一擊,實在令他幾乎五髒離了位、肺腑為之倒轉。
何富猛似早已洞悉他的刀法“三十七抽二十九送”之決,所以才能無誤地擊中了他;要不是他即時以刀法使出身法配合劍決的“四十一仰五十七伏”,恐怕現在橫屍在“德詩廳”中的不是何富猛,而是他。
但他也殺了何富猛。
那一刀殺得甚烈,幾乎刀為之斷!
他雖然是受了重傷,但一行進來,天生野獸的本能,仍使他确定:有人闖入廟裡來。
“出來吧。
”
他說。
白影一閃,自廟檐飄然而下。
“是你?!”
那是何平。
“好厲害,我才沾屋瓦,你便知道我來了。
”
戰僧喜道:“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
”
何平道:“所以你回到這兒來等我?”
戰僧道:“你已回過‘下三濫’何家了?”
何平冷然點頭。
戰僧道:“我殺了何富猛和跟他胡作非為、朋比為奸的那一票人。
”
何平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如果他們不死,他們一定會對付你,至少,會牽制你,使你在家一無所為。
”
“你這樣做,是背叛何家、傷害‘下三濫’。
”
“我說過:甯負本門,不負天下;甯負人,不負義。
”
何平垂下了頭,過了好半晌,才緩緩的道:“你這樣做,都是為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
戰僧笑道:“隻要日後你可以在‘下三濫’放手改革,我便可以放心了:從此浪迹天涯,誠心為你和林姑娘祈福。
”
何平忽平和、平緩、平靜的說:“你這麼偉大,真要是成全我,何不多做一件事?”
“哦?”戰僧不明所示。
“隻要再多做一件,便再也沒有遺憾了。
”何平帶點小孩子氣央求般的語氣,說:“好嗎?”
“你說,”戰僧覺得義不容辭,“你說了我盡一切能力為你做到。
”
何平說:“你一定做得到。
”
戰僧問:“什麼事?”
何平突然出劍。
劍光快如迅雷。
劍比劍光還快。
戰僧來不及閃、躲、避,他一身絕世本領,因不防未備,隻來得及身子動了一下,劍光便已刺入了他的肚子裡。
何平拔劍,臉不改容,再攻。
戰僧悶哼聲中,已拔刀。
粉紅的刀,格住了劍。
何平曲劍一拗,崩的一聲,原已有極大裂紋與缺口的刀,折而為二,卟地這一劍又刺入戰僧的胸膛裡。
躲在銅鐘裡的林晚笑,目睹這一切的時候,想叫。
但她叫不不出來。
幸虧她叫不出來。
戰僧退了好幾步,喘息,臉上呈現了十分痛苦的神色。
他慘然道:“……我若有提防……你未必是我之敵。
”
何平冷然道:“說實在話,我估量過,如果跟你對決,勝算隻有三成機會。
雖然你的絕招都教了給我,但在戰志上,我一直都比不過你。
”
戰僧慘笑道:“所以……昨天你才不與我交手……而說了一番話,使我去闖‘德詩廳’……?”
何平冷冷的道:“先要鹬蚌相争,才有漁人得利;先來兩虎相鬥,才有獵人得手。
我一向不當老虎鹬蚌,隻得漁獵。
”
戰僧臉色更是慘白:“那麼……你誘我交換這柄‘送别刀’……也是早有預謀這一劍的了……”
何平冷冷冷冷的道:“事實上是一切都早有預謀,隻等何必有我下令殺你,我便可以為你送别了。
如果不是我故意把近六場決戰的刀訣竅門讓史諾觑得,上報何富猛,以你的武功,他豈能傷得了你?!我曾數度力阻‘下三濫’全面出動追殺你──因為憑他們之力,根本就殺不了你,隻是枉送性命而已。
你沒察覺嗎?何家派出來殺你的人,或死、或傷在你劍下的,全都是我的敵人。
”
戰僧慘痛的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何平冷冷冷冷冷冷的道:“我是個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就一定得要做别人不做、不能做、不敢做、不會做、做不來的事。
你是‘下三濫’的叛徒,不殺你,何以立威?何以服衆?另外,你武功稍勝于我,留你在江湖橫行,怎能可料有一天不也橫到我頭上來?那時殺你,卻已遲了!何必有我要我殺你,我完成任命,先時又已格殺梁八公,兩功并立,必升廳主;此外,你死了,林晚笑除了嫁給我,也沒有别的選擇了。
所以,殺了你,一了百了,天下太平。
”
随着流濺的血,戰僧臉色慘白如刀,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氣,“……看來,林姑娘……實在不該嫁給你這種人的!”
何平淡然道:“這種事,你已管不了了。
”
戰僧痛苦的道:“我本來一向都不該管你的事。
”
何平淡淡的道:“咱們是兩個人:你是你,我是我。
你不幸,我幸運。
你懷才不遇,我懷才必遇。
所以,是我殺你,不是你殺我。
你管我事,是你自己多事。
”
戰僧痛苦的捂胸:“……你說的對,我這一輩子都識錯了人,管錯了事。
”
何平淡淡淡淡的說,“我殺你的事,功是立了,但不會親手結束你的。
你聽,‘煮鶴亭’和‘焚琴樓’的人已來到廟外重重的包圍了,他們才是來殺你的。
我隻重創了你,人是他們殺的,這樣一來,江湖上的朋友就知道我情至義盡,已放你一條生路,所以你死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了。
”
戰僧痛苦的閉上了雙目,再也不說話了。
何平仍用他那淡淡淡淡淡淡的語音,溫和的說:“再見了,老友。
我是個甯負足下,不負本門的人。
”說罷,用他那雙秀氣如女子的手,輕輕的拍了拍。
于是,外面的人就如狼似虎、喊殺震天的攻了進來。
何平卻在此時用一方潔淨的絹布,抹揩着那沾了血的慣畫梅花的手,一面飄然灑意的行了出去,一如行雲流水。
林晚笑親眼看見:不甘就戮的戰僧,仍然負傷苦戰,他殺傷了一批又一批狠命攻襲的人,殺紅了眼、殺紅了血、也殺紅了全身、更殺紅了廟。
但他負傷太重,終于不支,最後反撲震退衆人之後,他掠上神殿,以斷刀斫下自己的頭顱。
由始到終,從圍殺戰僧到打掃廟裡戰場,誰都沒有發現銅鐘裡有人。
──有此功力發覺這一點的兩人:戰僧已死,何平得手後亦揚長而去。
等到“下三濫”的人捧着戰僧的屍首揚長而去之後,驚魂初定的梁允擒才敢扯起絞索,掀開罩鐘,解開了林晚笑的穴道,溜了出來。
“我……我們……該怎麼辦哪?”
目睹這驚心慘劇的梁允擒,說話成了結結巴巴。
林晚笑兩頰像映着火樣的紅,映着她肌膚的雪意,令人有一種仇火恨焰的感覺。
──從這件事伊始,她目睹一切、聽到一切,就像闖進了一個蜜蜂世界,耳畔眼前,盡是嗡嗡作響。
“我有一個要求。
”
林晚笑呵氣若蘭的說。
“你你說”
梁允擒心頭不禁砰砰跳。
“今天你看到的事,你發誓不要說出去──說出去了,對你對我都沒好處,隻會遭人滅口。
”
“是……是……”梁允擒大為恍悟。
然後他便看到這女子堅決、堅麗、堅清的姗姗下跪,向殿前神像祈拜。
──她大概是感謝神明恩典;幸好那一幹殺手沒發現他們兩人吧?
──其實該感激我點了她穴道才對。
想到剛才驚心動魂的一幕,梁允擒也慌忙跪了下去,拜謝菩薩保佑之恩。
他當然不知道林晚笑在祈拜些什麼。
林晚笑用一種隻有自己才聽到的語音祈求:神明菩薩、皇天在上,給我力量,給我智慧,我要光複不愁門,不,更重要的,是給我權力,給我助力,我要殺了何平,為戰僧報仇……
她已下了決心為他報仇。
這雖然看來跟她無關,但戰僧救過她三次,他是不該死的。
那一幕既教她親眼瞧着了,她便不會放過用如此虛僞卑鄙手段殺害他的人──不管殺人者是誰!
她已恨到骨髓裡去。
──而且隻覺得累。
一種老女人才有的累。
不過,當她祈拜完了之後,再站起來的時候,又變得容光煥發,風流勝昔,含笑帶媚、不可方物,像個新出爐的女子。
她問梁允擒:“你們‘太平門’裡,誰最有權?”
她這樣問的時候,目光流轉,帶着極精緻柔美的笑容;但她心中隻有一個堅決的信念:縱耗上一生,也要為這件事抱不平、殺何平、為戰僧報仇!
後記:一江春水向東南西北流
“結局”是十八歲時候的作品,那時是在馬來西亞、霹靂州、美羅埠,成文之後,寄到台灣顔元叔、胡耀恒主編的“中外文學”去,意外的給發表出來,真個欣喜若狂。
“中外文學”是繼夏濟安、夏志清等創“文學雜志”、白先勇等創“現代文學雜志”之後,當時台灣現代文學的大本營,在那兒發表學術論文和創作,甚受注意和重視,編者與作者,絕大多數都是教授級、博士級、系主任級、院長級等“超級人物”,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能在那兒發表作品,而且還是武俠小說,絕對是一個意外之喜(這之後,我又在“中外文學”發表了不少作品,“武俠詩”尤多。
)
記得小說刊出來之後,文章中還有一個錯處:那就是把“四月初四”寫成“三伏天”,結果,一位頗負盛名的老教授即投書“中外”,勉勵之餘,還指出我的謬處,我便在出書時作出了改正(見七七年“四季版”之“鑿痕”一書)。
坦白說,能“驚動”這等人物有教于我,我是不勝榮幸的。
那時的我,中學尚未畢業,而“中外文學”之前之後,都沒再刊登過“武俠小說”。
無獨有偶,陳慧桦主編的“現代文學”雜志,也發表了我另一篇武俠散文;“迷神引”,更早些時候,馬來西亞最“老字号”的純文學刊物:“蕉風月刊”,也發表了我的“武俠極短篇”:“刀”,這都是約莫在七零到七二年間(十六到十八歲)的事。
後來,我把四千字的“結局”在十年後重寫了一次,便是九萬字的“殺人者唐斬”。
“雪在燒”是八六年的作品,刊登在目前仍在出刊、是繼“中外文學”後台灣純文學的具代表性的刊物:“聯合文學”中。
那是武俠評論名家、“聯經版”“近代中國武俠小說名著大系”的主編葉洪生先生代約的稿,其中有一段趣事是:發表之後曾志偉喜歡這篇名,把它“借用”了,拍成一部以台灣鄉村為背景的電影(内容與我無關,與我作品也無關),由譚家明執導。
為此事,朱延平還特别找我喝茶、請我吃飯,讓我多交了幾個好朋友。
去年九月,台灣“聯合報”缤紛版主編馮曼倫約稿,我因适逢是最忙的一段時間,至今年三月才能執筆,既然遲交了,就決意寫一篇比較“像話”的作品給她,于是為“雪在燒”續寫“戰僧與何平”。
常在文中提到或強調寫作年份和歲數,當然不等于向讀者宣布自己如何“天才橫溢”或“驚才羨豔”,因為就算十五歲便寫出絕才巨著,三十歲反而成了“小時了了”,也大有人在。
雖然多年來都為把武俠和文學的結合而盡力及努力,但如果一心以為自己的作品就是文學加曆史,隻怕萬一進不了文學史,卻隻吃了文學屎。
年齡跟作品好壞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關系;但依據年齡和寫作年份、背景與環境,對常看和長期看我小說的讀者而言,比較可以了解其間的脈絡相承,進而對文字所流露的心态和意念,也更加可以進一步掌握和體會。
創作的心路曆程對一個作者而言絕對是重要的,要不然,一江春水向東南西北流,那麼幾時它才能彙合百川、注入大海不回頭?
稿于一九九零年三月六日:出版“自由人”版“溫瑞安武俠周刊”之“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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