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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經──老字号溫家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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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散發披臉、嘴唇一直拗成“回”字的人,向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狠狠地說:“‘下三濫’何家還懂得什麼!隻不過是清理死屍的小玩意!” 那女子“咭”的一笑,把小瓶向前一遞,“好哇,梁深仇,你的‘太平門’除了會逃命還通曉哪一樁?要不要我也替你清理清理?” 梁深仇霍然而起,怒叱一聲:“何大恨,你活得過今晚,我便不姓──” 叫何大恨的女子立即把話接了下去:“你少來說狠話,你本就不姓梁,隻不過是‘太平門’梁家拾來養大為他們盡忠效死的雜種而已。

    ” 梁深仇登時一張臉發了綠。

     何大恨一見,立即跳開,凝神待戰。

     忽聽一個沉着的女聲在此時發了話:“姓梁的與姓何的深仇大恨,卻鬥到溫家來了!我夫君屍骨未寒,承蒙諸位出手,料理了一些對先夫遺物意圖染指的鼠摸狗盜,何姑娘的‘婆娘化屍水’,倒省了我不少清理的工夫,我還沒謝過呢!梁少俠把知難而退的家夥全部追殺于林子裡,我也未表示感謝。

    而今兩位卻要打起來,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死者不安甯乎?” 聽這婦人這麼說了,梁、何二人都各自瞪了一眼,重重哼了一聲,這才退了回去,姓何的姑娘繼續笑嘻嘻地露出她的兔子牙,姓梁的漢子繼續沉住臉,嘴角又拗成了“回”字。

     他們兩人,正是溫蛇的遺孀李吻花特别急召趕來“保護”其夫“遺物”的高手。

     何大恨原是“下三濫”何家的一流好手,梁深仇則是“太平門”梁家的一級殺手,他們兩人本就曾結怨,有着巨恨深仇。

     李吻花卻認為梁、何二人有着天鑄的宿緣,她還帶笑舉出例證:一個名為“深仇”,一人名為“大恨”,兩人既不分屬同一幫派,其祖上亦無特殊關系,卻恰好替兩人取了這般相呼應的名字。

     事實上,何大恨原是李吻花的手帕之交,而梁深仇則是以前李吻花的裙下之臣,隻不過,到頭來,李吻花嫁給了“毒步天下”溫蛇,梁深仇則飲恨痛妒,嫉妒使他唇角成了“回”字紋。

     何大恨與梁深仇給李吻花這麼一說,便各自退下強忍,隻聽一人漫聲道:“我看,想來掠取《山字經》的人也來得差不多了,更死傷七七八八了,咱們還是點燈吧。

    ” 說着,靈堂前的白蠟燭便給點亮了。

     光漸漸柔和地滲透了開來。

     照見了大廳上的人。

     也照現了廳上憧憧的影。

     在這“花生堂”上,大約有八九個人。

     守靈的是全身缟素的美豔女子李吻花,她是剛剛暴卒的“毒步天下”溫蛇之後妻。

     前來助她的有:“下三濫”何家的“毀屍滅迹”何大恨,以及“太平門”梁家的“永不認錯”梁深仇。

     另一個道人,是李吻花的至交,也是溫蛇生前好友,人稱為“三鞭道長”。

     此外,出手砍掉孫炸一隻手的正是“四分半堂”的“殺人眼波屠妖刀”陳開懷,下毒将孫炸毒個七零八落自抓顔面的是溫汝,而一槍刺殺孫炸的正是他“神槍會”的同門師兄孫加零。

     此際發聲說要點燭的是“子虛門”的名宿“黑殺神君”詹遠草。

    剛才要不是他施展“黑殺”,使孫炸先是眼前一暗,其他人的出手也不見得就能輕易得手。

    所以,當他建議要點燈之時,當然誰都不會有異議。

    他是跟溫汝一起來的:在江湖上,他們已成為令人棘手、頭痛的一對非正非邪的人物。

     這些人,自然都是武林高手,而今都聚在一起,且原一直坐在暗處,各占一蒲團,盤膝而坐。

     他們至少已打垮、毒倒、格殺了四十一位意圖來奪取《山字經》的不速之客。

     但他們其中還有一人,肯定不是高手。

     本來,真正的高手不見得有相貌可據的,當然,隻有高不成、低不就的才會大搖大擺虛張聲勢以高手自居,真正的高手,大都是精華内斂,深藏不露的。

     但是此人肯定不會是武林高手。

     因為他還很小。

     年紀、體型都很小。

     ──當然也有高手七老八十了,可是身形還如稚童,但此人肯定不是,因為無論他眼神(雖然有點癡)、臉容(雖然像個在思索的小老頭)、神情(雖然也有點愣愣的,像受了重大的刺激,一時還恢複不過來)……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他的确是小孩。

     十歲不到的小孩。

     ──一個全身披麻戴孝的小孩。

     他的确是個小孩。

     而且也理當全身缟素。

     因為他剛死了父親。

     溫蛇隻有他這麼一個兒子: 他原名叫溫詩卷。

     ──由于他後母李吻花覺得這個傻巴巴的孩子不見得有啥“詩人氣質”和“書卷味”,故而幹脆把他的名字改為“絲卷”,就像一種食糧就叫做“雲絲卷”一樣,隻要她高興,随時可以吞下肚子裡去。

     這溫絲卷雖然年紀很小,卻有一張像小老頭兒般滄桑的臉。

     他現在就是這樣子。

     他跪在靈前,已跪了很久很久了,而且還跪得遠遠的,似乎誰也沒去關心他、注意他。

     然而,他就在不少人摸黑闖入意圖掠奪《山字經》之際,以及堂上守靈的嬸母叔伯們正在争論他父親遺物應當由誰繼承之時,他隻呆呆地看着靈堂前。

     靈堂前的三幅畫。

     那三幅畫,像三座山。

     那三幅畫也的确是畫了三座山。

     大山。

     第三章山是山 燭光重燃。

    影影綽綽。

     溫絲卷仔細看那三幅畫,仿佛越看越有味道,整個人都似看得癡迷了。

     他的神情不覺引起詹遠草的注意。

    他不禁向溫汝問道:“這小崽子敢情得了失心瘋不成?怎麼這樣老瞪住那三幅畫?” 溫汝回首白了詹遠草一眼,又狠狠地盯了溫絲卷一眼,嘿笑道:“這龜蛋本來就是愣子,看他那樣兒,八成連爹喪了命還不知呢!敢不成他日當個賣畫的!” 詹遠草情知眼下這“江湖結伴行”的愛侶“毒你千遍君不知”溫汝,可真是個惹不得的女子,随時可以翻臉不認人,且還真可以把你毒得魂飛魄散、形銷神滅,他不敢惹火了她,但仍是提醒道: “……這畫……你已仔細瞧過了吧?别有遺漏才好!” “遺漏!”溫汝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刺出去的劍鋒,“我連老哥的水壺、尿壺、水煙壺都打翻遍了,渣都刮出來了,還會有遺漏──要說遺漏,那是嫂子在藏私了。

    ” 說着,拿一雙銳利的俏目去看李吻花。

     李吻花唇兒一撇。

    她的臉很大,又白又嫩又漂亮,就像花兒一樣,再大也隻顯得它更豔更美,而不嫌它礙眼。

     “我藏私?──就連他的骨灰也給你們逐撮逐撮地扒梳過,我還能私藏那處?蛇哥屍骨未寒,他老妹已糾着外人翻箱倒櫃、搬瓦拆牆地尋遍找透,我還敢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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