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部 禦者之書 第六章

首頁
恐懼。

    我們在通往提爾的路上,但這并不是平坦的路,這條路彎曲得像一條蛇,蜿蜒着爬上了更高的山脈。

    在昏暗的午後,我再次想起了曾經聽過的關于在這條路上的盜竊事件。

    在我離開加沙之前,我聽過這些盜賊襲擊商隊的故事,而且沒有商人能夠收買他們,也不可能向他們交納貢品換取平安,所以這些被劫的商人都被當成奴隸賤賣掉了。

    通常每個商人都會寫字,所以他們會被當作抄寫員賣掉——這算是有價值的奴隸了。

    然後這些盜賊會賣掉貨物,單獨留下馬匹。

    這一帶有太多盜賊了,可以說米吉多人的專業職業就是盜竊,所以他們總能被雇傭為商隊裡的武裝護衛。

     “盡管如此,我對森林的恐懼依然勝過對盜賊的恐懼,因為即使有盜賊也要四五個盜賊才能打敗我。

    但如果真來了五個盜賊,我也會讓他們其中一人沒了雙手,其中一人沒了雙腿,剩下三人也會逃之夭夭。

    如果我戰死了,我的大拇指會戳在某個人的眼睛裡,他們什麼也得不到,除了一具屍體,兩匹駕馭不住的馬,以及一輛他們可能賣不掉的馬車,因為那輛馬車都快散架了。

    除非我攜帶着一車金币——但我看起來并沒那麼富有——要不然我就不值得被盜賊襲擊。

    他們會把我當成一名迷路的士兵,或者是一個準備加入任意一個盜賊團夥的落荒者,甚至把我當成偵察兵,而我确實就是偵察兵。

    但如果他們把我當成偵察兵的話,哎,與拉美西斯二世對付派遣到埃及偵察的偵察兵相比,他們會使出更兇殘的招數來對付我。

    在我們加沙的同盟中,有一些來自附近部落的亞細亞人,通過他們的談話,我知道他們很害怕新上任的法老。

    叙利亞人或許習慣了生活在他們周圍的埃及駐軍,但是在一個和平的年份,也隻有一些象牙可以從底比斯送過來做貢品,而且還要與管轄區的親王談判。

    他們沒有試着去改變規則,也沒有幹涉外國的廟宇。

    我們埃及人有個說法,‘阿蒙感興趣的是你的金币,而不是你的神靈。

    ’所以這是一個明智的安排,通常也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然而,對于一位剛登基的法老那就不一樣了,那個年輕的亞細亞王子更是目中無人。

    所以,在黎巴嫩的所有土地中,叙利亞已經四處傳言:拉美西斯二世正帶着史上最大規模的軍隊從埃及出發,即将行軍抵達此處。

    如果真是那樣,假若我是一個盜賊的話,躲在這些漆黑的山谷裡,會有很多商人給我提供賞金,而且我會指望交到一個埃及朋友。

    因此,我沒有猶豫,我選擇走最危險的那條路去提爾,或許我會落在一些強盜手裡,但他們可以給我提供一些情報。

    在行程中我可能會有強烈的恐懼感,甚至比我和國王重逢時沒能提供任何情報還要恐懼。

     “我繼續保持速度前進。

    到現在,道路逐漸變得寬闊了,剛好可以讓我的兩匹馬并列通過。

    然而到了晚上,森林和山脈仍然環繞在周圍,我在樹叢裡安頓下來,給我的馬喂了一些谷物,我自己也小心翼翼地咀嚼着一些谷物,以防砂礫塞到牙縫裡,之後我就用鬥篷當鋪蓋睡着了。

    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睡覺确實很冷,很快我就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地背靠着一棵樹坐起來,這樣才感覺好一點。

    我背靠着樹幹的時候讓我覺得我是背靠着一位朋友的,仿佛我正在跟這位朋友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坐着。

    我在黑暗中用目光掃視着四周,令我驚訝的是四周除了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突然,在不遠處有一道火光從黑暗中升起,當我仔細看時,才發現那是一小堆篝火。

     “這片森林的靈魂依然保持着沉默,它們也鼓勵沉默。

    我可以感受到那些靈魂早已深入大地,而且我也可以感受到它們返回到樹上,像瑪特的羽毛一樣輕盈。

    在每一縷微風的吹拂中,我聽到樹葉正在跟它們對話,因此,我可以感受到這些樹木的甯靜。

    在樹木的一片靜寂中,我通過耳膜聽出了小動物們的一舉一動。

    我的耳朵是如此靈敏啊,我琢磨着是不是我也受到了樹神的保護,因為此時我不再感到恐懼,這是幾周以來我第一次有如此安全的感覺。

     “我一直盯着篝火看,除了篝火的光之外其他的我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但通過說話的聲音我判定不會超過三個人在那裡,或許隻有兩個人,他們正用一種對我來說是陌生的語言交談着。

     “在這片漆黑的森林裡,安靜得可以清晰地聽見這些盜賊的聲音。

    我知道這種安靜是一種當你可以選擇和另一個人做任何事時才會降臨的,你可以殺了他,或者是放他走。

    總之當時真的是無比的安靜,而事實上我的法老總是以如此甯靜的方式自居。

     “現在我感受到了同樣的力量,我的雙手已經準備好在第二個強盜發現我在哪兒之前搞定第一個強盜。

     “于是我悄悄動身了,馬匹正在熟睡,我給它們傳送了我的思想,這就和我用缰繩拍打它們一樣理所當然。

    ‘安靜地睡吧,’我告訴它們,‘不要洩露任何風聲。

    ’然後我脫掉了铠甲,我的皮膚可以感受到周圍矮樹叢的親近,在黑暗的掩護下,我開始朝火焰那裡走去。

    突然間我幾乎渾身無力,聽力喪失,緊接着恐懼感再次浮現,此時森林不再是我的朋友,我隻好再次靠着一棵大樹坐下。

     “現在我可以更清楚地聽見那個盜賊的聲音,勇氣重返我的腰部和背部,我渴望繼續前進,然而一旦我站起來,這些力量又離開了我的身體,似乎隻有當我觸摸樹木時這些力量才會進入我的身體。

    難道我不像卡納克神廟的盲祭司嗎,正摸索着從一根柱子到另一根柱子? “我無法走動,但我告訴自己如果我沒有力量的話就無法靠近那處篝火。

     “然而我又想,既然我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那為什麼住在這些樹林裡的神靈們會賜予我信心呢?為什麼他們不賜予篝火旁的盜賊呢?畢竟這是他們的國土啊。

    或許是因為那兩個家夥醉了——我現在可以聽到确實隻有兩個人——他們的腦子就像沼澤,正從各個方向滲出水來,這就是酒的力量。

    然而,那是從一顆顆垂死的葡萄裡滲出來的汁液——醉了意味着知道如何死去,所以他們離附近的神靈很遙遠,而我是最靠近神靈的,就像觸摸頭上的葉子那樣近。

    就在這個時候,我明白了樹神們被這些敢在它們周圍醉酒的人的狂妄惹怒了,所以,隻要我把前方的任務想得簡單一點,保持靠近那離我最近的樹枝的神靈,或許我就不用去觸摸樹木以獲取力量了。

    此時我覺得我被森林保護着,我甚至可以嗅出哪些樹很高興,哪些樹心情不太好——實在是大不相同啊:一棵樹不滿意它的樹根長在許多岩石間,另外一棵樹又年輕又清新,但是被一棵更高大的樹投下的樹影籠罩着;還有一棵樹被閃電劈斷,在被劈擊之後長成了大樹,它像一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0916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