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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嫩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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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吃完晚飯,已經是八點半。

     “青蛙來陪您了。

    ” 聽到這話,伊織站了起來,青蛙在點燃燈籠的池中叫了起來,好像是看準客人要起身離去,才鳴叫起來。

     “大概是知道看不慣的家夥要走,心裡踏實了。

    ” “給您送行呢!” 聽到伊織開玩笑,服務員笑着回答。

     撒滿水的門旁放着一個鋪有鮮紅地毯的平台。

    從這裡到大門,道路兩側點着地燈。

    霞白色的布襪在這微微的光亮照射下緩緩移動。

    天空依然不見星月,雲層滾滾飄動。

     “明天也許會晴天。

    ” 聽到這話,伊織回頭一看,東山山丘黑色的岩石近在眼前。

    走在沙路上響起輕微的沙沙聲,白天遊客熙攘的清水寺樹林現在十分靜谧。

     “請您再來!謝謝您了。

    ” 聽到服務員送行,伊織上了車,霞跟着也坐進了車。

     “今天真快活!” 汽車開動,開始下坡,霞有禮貌地低頭緻謝。

    已經幽會過好幾次,可霞卻有那麼點一本正經的勁頭。

    雖然已經奉獻肌膚,但依然遵從禮儀。

    這種認真的勁頭也正是霞的可愛之處。

     “您帶我到那地方,以後不會尴尬嗎?” “沒關系。

    再說,那老闆娘又不是多嘴的人。

    ” 伊織偷偷看了看表,還不到九點。

    現在直接回飯店,似乎有點可惜。

    今晚好不容易兩個人才有機會度過京都之夜。

     “到街上看看吧!” 花見小路附近有兩三家伊織熟悉的酒吧,但他不太願意和霞一起去那種地方。

    想來想去,最後決定先乘車駛過東山高速公路,開到将軍冢,在那裡觀賞了一陣京都夜景,後來在河原町下了車。

    然後,他們沿着四條大街漫步走向八坂神社。

     梅雨天氣,郁悶得很,但遊客很多。

    和霞擦肩而過的人們都投過目光,還有人特意回眸顧盼。

    就是在京都,霞的美麗也引人注目。

     穿過四條大橋,在花見小路前面向北的地方,有一家伊織光顧過兩三次的酒館。

    這種酒館在京都很多,人稱“家庭酒吧”,日式房間裡擺張吧台,腳下凹進去,以便客人坐着舒服。

    願來這是一間茶室,小巧穩重。

    他們在這裡小酌近一個小時,回到飯店,已經過了十一點。

     “一直穿着和服,累吧?” 伊織解開領帶問到,霞把他脫下來的西服架在衣架上。

     “穿慣了,倒是和服輕便。

    ” 他想,原來如此。

    但他感到奇怪的是,霞長期穿和服卻一點也不顯随便。

     “涼快多了,不過還是悶熱。

    說好的,洗澡吧!” 聽伊織邀她,霞微微一笑說道: “倆人洗,地方太窄,不踏實。

    您先洗吧!” “我一個人剛才洗過了。

    不一塊兒洗,沒意思。

    ” “和這麼個老太婆一塊洗有什麼意思。

    我給您放水,您先洗吧!” “什麼老太婆呀!你的身體太美了。

    想看美,這是人之常情。

    ” “沒必要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的身體。

    你本來了解年輕又漂亮的女人。

    ” 伊織一瞬之間吓了一跳,以為她是在說笙子,可是霞隻是若無其事地說道: “男人呀,總是想了解年輕女人的身體。

    ” “不,不一定年輕就好。

    不少人雖然年輕,身體卻很肮髒。

    美和年輕是兩回事。

    女人真正的美是在三十歲之後。

    ” “這麼安慰人,真謝謝了。

    ” “不是安慰。

    我真這麼想。

    不管怎麼說,洗澡吧!” 伊織再次催她,可是看來霞不會輕易答應。

    照這樣子,雖然遺憾,但也無計可施。

    他無可奈何地換上睡衣,走進浴室。

     伊織放滿水,在浴缸裡伸開手腳,思索着剛才霞說的話。

     她說他了解年輕女人,似乎隻是在說電影和裸體畫。

    伊織是照這意思回答的,但她果真是這意思嗎?盡管他相信霞不會知道笙子的事,但還是不踏實。

     過了一會兒,伊織從浴室出來,霞接着進去。

    他想也許并沒關門,推了一下,結果是從裡面上了鎖。

    由于隻有一個房間,霞脫在門前的衣服堆得像座小山。

    襯衫和衣帶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擺着和服,邊上露出窄腰帶。

    伊織突然陷入一種沖動,想伸進手去摸摸,好容易才忍住了。

     他回到窗邊的椅子上,從室内冰箱取出啤酒喝起來。

    大概霞是泡在澡盆裡,聽不到流水聲。

     伊織打開窗戶眺望外邊。

    眼下就是加茂川,有幾個人沿堤而坐。

    他們有些人在乘涼,也有些人趁着暗影相互擁抱在一起。

     剛到飯店時正面可以看到的茂密樹林和八坂塔如今已經蹤迹皆無,隻有鉛色的天空下露出起伏延綿的東山輪廓。

    左手山頂之上還可以看到光亮,那大概是比睿山峰。

    凝視連綿的黑色山峰,伊織突然想起了家。

     真理子和美子大概已經睡了吧!已經過了十一點,老二大概已經睡下。

    妻子現在…… 他思索着,突然像個普通男人那樣想到:“自己一個人這樣做對嗎?” 但是,緊接着他又想到:到奈良為了工作,不過偶然住在京都罷了。

     隻有笙子知道他今晚住在京都。

    作為事務所的負責人,他需要告訴他們自己所在的場所。

     笙子如今在做什麼?出門時,她并沒有顯得不高興,或許正在自己家裡看電視。

    正當他的思緒無邊無際地飄蕩時,浴室那裡傳來響動,霞出來了。

    她穿着睡衣,拿着帶子,下擺下面露出的赤腳微帶紅色。

     “喝啤酒吧?” “喝。

    ” 霞先回答一聲,然後把衣服放進衣櫃,走到伊織身旁。

    大概是淡淡地化了晚妝,走過來就飄來一陣清香。

     “那邊的兩個人,從剛才就一直一動不動。

    ” 伊織指了指河堤下面。

    大概是一對青年男女,面對夜色中的河面,雙肩緊靠,紋絲不動。

    他一邊俯視,一邊握住了霞那剛剛出浴而變得豐腴的手指尖。

     出浴之後肉體的暖氣通過霞的指尖傳到伊織手指上。

    伊織輕微地用力抓住那手指尖,邀她上床。

     “等一會兒。

    ” 霞松開手,關上隔栅,遮住窗戶,隻留下門口一盞小燈,又關上了其它所有照明。

     “太暗了。

    ” 伊織這樣說。

    可是霞像是沒聽見,把桌上的杯子推到一邊。

    已經過了十二點,除了偶爾通過加茂川橋的汽車聲以外,萬籁俱靜。

    四周一片黑暗,隔栅的顔色反而顯得更加明亮。

     床是雙人床,即使伸直雙臂,也還有很多富裕。

    像往常一樣,霞從另一邊慢慢地上了床。

     肌膚同床,反複重溫情愛。

    雖說是重複以前的動作,但旅行在外,可以不必回家,這種安心感促使霞情緒高漲。

    霞上床後居然自己主動靠了過來。

     伊織擁抱住那柔軟而帶有香氣的肉體,解開了睡衣扣。

     霞的身體不胖,但卻很豐滿。

    也許是因為骨架小,表面看來顯得瘦,然而卻沒有骨闆之感。

    解開紐扣,一支一支地脫下袖子,最後全部脫下睡衣,花不了多少時間。

     脫光了身子,他吸允她的唇,然後又吻她的耳朵。

    霞已經解開的頭發有兩三根卷到嘴裡。

    他伸出手指撩開,将自己的嘴唇印在她耳朵後面。

     “啊……”霞縮回頭,上體痙攣。

     他知道霞對于耳朵附近的接吻特别敏感,是從第二次幽會以後。

    随着次數增多,行為更加大膽,女人肉體的秘密一一顯露出來。

     霞先是脖頸接受愛撫,然後又延伸到耳朵,現在像紅色果實一樣突起的乳頭又被撫弄,整個身體似乎開始升騰。

    伊織撫弄她下半身的手上明顯地感受到霞的身體正在燃燒。

     可是,伊織隻是不斷重複他那緩慢的動作,依然沒有采取最後的步驟。

    他感到難以忍耐,心情亢奮,但卻一直等待着霞主動呼喚。

     愛在奔騰,伊織顯得有些殘忍。

     過了一會兒,霞扭曲着臉哭了起來,她那顫抖的雙唇發出含糊的催促聲。

    “啊……” 聽到這叫聲,伊織才爬上她的身體。

     一瞬之間,傳出一陣類似哭泣的嗚咽,霞急忙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似乎感到這激奮的喊聲十分羞愧。

     最近,伊織已經習慣于早起。

    除了喝的太多以外,一般六點鐘就醒來。

    然而,他也并不起床,隻是漫無目的地翻翻報紙,思索一陣,然後又睡去。

    結果從床上爬起來就到了八九點鐘。

     人們都說,随着年齡增長,人會起得早。

    但是這并不意味着身體健壯。

    相反,可能是因為體力衰竭,無法長眠。

    結果睡眠變得支離破碎,于是就早醒。

    甚至也可以說,睡眠也需要營養。

     不過,伊織雖然早醒卻并不早起,實際上也還是早晨睡懶覺。

    夜裡睡得晚,然而除了特殊情況有工作以外,其實完全可以早睡。

    從這種意義上說,雖然早醒,卻和早起有些區别。

     在京都飯店這天早晨,伊織五點半就醒了。

    不過,這并非意味着頭腦到身體都已經蘇醒。

    身體似乎一直不适應飯店的床,不知不覺中早已醒來。

    頭腦随後漸次清醒,發覺白色的隔栅和天花闆,醒悟到這是在飯店。

    經過好長時間,他才最終意識到現在是在京都。

     察覺到霞不在,是在這之後。

     他忽然伸手,感到旁邊沒人。

    在床上伸腳探摸,沒碰到任何東西,他急忙擡起頭來,環顧四周,可根本沒有霞的影子。

     “喂喂……” 伊織喊了兩聲。

    剛剛醒來的含糊聲音被牆壁吸收,屋間裡一片安靜。

    這一次,伊織真的清醒過來,跳下床,看了看浴室,依然不見霞。

    打開衣櫃一看,霞的和服和手袋本應放在這裡,現在也已蹤迹全無。

     伊織感到莫名其妙,回憶起昨夜的情景。

    他們确實十一點多回到房間,洗澡,十二點多上了床。

    不知不覺中,霞興奮起來,有時還羞于自己的喊聲而遮掩嘴巴。

    後來,伊織滿足地睡去,懷中摟着睡在身旁的霞。

     霞不在,這是……他再次站到房間中央,環視四周,發現床頭櫃上放着一張白紙條。

     紙條是飯店的記錄用紙,上面寫着霞那一本正經的字: “您醒了?昨夜真快活。

    我想您一個人可能比較舒适,住到了另外的房間。

    有事請給我房間(702室)打電話。

    霞” 看完之後,伊織慢慢地搔起頭發。

    昨夜的一切到底并非夢境。

     昨夜似乎是霞在看準伊織睡熟之後離開房間,在另外的房間睡的。

     但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條子上寫着一個人可能比較舒适,這是過慮了。

    即使地方小,肯定還是二人同床為好。

    實際上正是為了這一點,他才定的雙人床,即使兩人睡,地方也足夠大。

     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同住在一個飯店。

    伊織放下心來,走向窗邊。

     發現霞不在,突然完全驚醒。

    其實隻有六點半。

    打開窗戶隔栅,看到對面的東山山峰隐沒在霧中,隻有加茂川在清晨的朦胧中閃爍着白光。

    右手的大橋上見不到汽車的蹤迹,隻有騎在自行車上的送報青年和送牛奶的汽車穿行而過。

     伊織拿起昨晚放在桌上的香煙點着,坐在了椅子上。

     發覺霞不在,他首先想到的是,她是不是回東京了。

    他想,也許她家裡突然出了事。

    他甚至懷疑,從一開始她就計劃好要半夜離去。

     但是,霞根本沒有理由這樣做,而且如果真是這樣,她也會說明白的。

     她擔心地方狹窄,等看到他确實睡着以後,悄悄搬到别的房間去睡。

    想來也隻有霞才會這樣做。

    剛發現時自己很覺不安,但仔細想來,這正是霞心疼人的地方。

     霞什麼時候給自己定的房間呢?進店辦手續時,霞一直站在身後,肯定不是那時。

    那麼,進房間後,伊織洗澡時,她說曾到地下商店去了一趟,大概就是這個時候辦了這件事吧!也許出發之前詢問住宿飯店的名稱,也是為了預定房間。

    伊織佩服霞特有的這種認真勁兒,但又突然緊張起來:她真的在那個房間嗎? 飯店内部各客房之間打電話,要先撥一個2,然後再撥房間号碼,于是就可以自動接通。

    伊織按這辦法,撥了2,剛要撥霞寫下的房間号,又停下了。

     時間還早,霞可能還在睡。

    如果是昨晚自己睡着之後才搬過去,那大概是一點多或是兩點鐘左右。

    從那以後,現在不過過了幾個小時。

    伊織放下話筒,又拿起來叫通了總服務台。

     “高村霞的房間是多少号?” 服務台的工作人員清晨突然聽到這個問題,似乎感到一陣困惑,過了一會兒才回答道:“702号房間。

    ” “現在住在房間嗎?” “是的,我想客人應該在房間……” 伊織緻謝後挂斷了電話。

    他至少已經核實,霞的确像在條子上寫的那樣住在同一家飯店。

     伊織點上煙再次眺望窗外。

    環繞在東山山峰四周的晨霧開始散去,加茂川一帶也亮了一些。

    人們已經開始行動,車輛不斷駛過大橋和對岸的大堤。

     伊織欣賞了一陣冷清的晨景,又關上隔栅鑽進了被窩。

    現在,一個人睡在原來兩個人睡的雙人床上,他感到過于寬闊,定不下心來。

    要是現在霞在這兒該多好呀!伊織想起她那柔軟的肌膚,可總感到實在不好意思在她熟睡的時候叫醒她。

     “總之,再睡一會兒吧!” 伊織自言自語,閉上眼睛,可又想起了霞。

     她為什麼專門給自己定個房間呢?要是說一個人睡比較舒服,那本可以訂個雙人标準房間。

    說不定是考慮到家裡可能來電話,所以才定了房間。

    如果是另一間客房,萬一堂的家裡來電話,說話既不用顧忌,又可以成為隻身來到京都的證據。

     “原來是這麼回事……”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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