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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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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些房間,就像主人剛剛離開的時候一樣,除了空無一物,還殘留着人的氣息。

     花香逐漸濃郁。

    唐研并沒有找到這股香氣的來源,但這股幽香正在慢慢地轉變為他剛剛在門口和蕭安一起嗅到的那種果實成熟的、發酵的味道,越來越醇厚悠長。

    他注意着香氣,謹慎地感知就在下一個轉角處的那個巨大的東西。

    但在他的背後幾縷淡淡的、牛奶般的汁液順着牆角慢慢流下來,緊接着是下一縷、下下一縷……無聲無息之間,乳白色的汁液在唐研身後的門檻處積成了一片小小的水窪。

    緊接着,那平淡無奇的朽木門檻無聲無息地綻開一道裂痕,乳白色的汁液從裂痕處沁出,慢慢融到地上的水窪中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唐研已經走過轉角。

     他終于看到了在屋裡劇烈釋放能量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花,一種美麗卻平淡無奇的花,那是一棵生長茂盛的藤本月季。

     唐研沒有接電話。

     關崎覺得奇怪,他和這個年輕人約好一旦登上葫蘆島,通信務必暢通,因為在島上的确發生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至今被劃為禁區。

    但唐研不一樣,唐研是他臆想中的嫌犯,一個無所不能、殺人如麻又隐沒在人群中的惡魔,怎麼可能失陷在葫蘆島?或者他真的是一連串不明死亡的真兇,所以故意不接電話? 想了想,他把沈小夢招進來:“你把我前幾天裝在葫蘆島上的監控探頭信号找出來。

    ” “是!”沈小夢大聲說。

     關崎白了他一眼,說:“我們來看看網裡撈到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 沈小夢又說:“是!”随即他把筆記本翻開,從芸城市千千萬萬個監控信号裡找到葫蘆島的信号,兩個人擠在電腦前看了起來。

     唐研在屋裡看到了一棵生長旺盛的月季花,強壯的藤蔓身上開着上百朵碗口大的粉色花,千嬌百媚,那股令他警醒的香氣就是從花朵上來的。

    這些花在盛放、在呼吸,一朵朵猶如獨立的生命,就像蜂巢裡一隻隻鮮活的黃蜂。

    花朵應該是向着太陽開放的,這些花卻開放在屋裡,面對着門的方向。

    這屋裡幽暗空曠,什麼都沒有,這棵爬藤月季怎麼會在這裡開花呢? 它和劉躍文的死有關嗎? 唐研看到了那些花在起變化,它們在顫抖,花蕊湧出氣味芳香的汁液,那些濃稠的汁液順着枝條一滴滴滑落,房屋的地面在抖動,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湧動。

    沒過一會兒,旁邊的一堆泥土開始松動,一個東西破土而出,頭上頂着一層枯黃發皺的東西,唐研一看,那竟是一層人皮,而皮下的異物雖是長着人一樣的血肉,卻是一個生着六隻腳、身短體胖、有兩隻巨眼的怪物。

     那是一隻蟬蛹模樣的怪物!這種與人結合的幼蟲形态,莫非是在葫蘆島上演化形成的“人蛹”嗎?唐研迅速退了一步,不,這不是偶然變異,這隻人蛹顯然是因為那株花滴落花蜜才出現的。

    這是偶然嗎?不是。

     那株花在召喚它飼養的守護者。

     唐研看着那個人,他已經脫掉了人皮,但依稀可見,他曾是個黑發的年輕人,他的六條腿上有兩條還穿着耐克球鞋。

    這是個近期的犧牲品,或許是因為好奇心太重突破警戒線上島探險,卻成了這株怪花的獵物。

     劉躍文是不是也變成了這樣的犧牲品? 在他一念之間,屋裡的土層湧動,一個個人蛹鑽出地面,有些已經和幼蟲很像,也有的半人半蟲,正停留在變化的過程中。

    從那些人殘缺的衣服可以看出,這都是很多年前被囚禁在島上的病人。

    他們早該死去,卻莫名地做了那株花的俘虜,成為一些行屍走肉般的人蛹。

     唐研張開五指,打算将那株花毀去,擡起手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原本濃黑如墨的指甲變得蒼白,那層洗不去的黑色退到了指甲的盡頭,隻剩一條極細的黑線。

    原本寄生在他身上的黑色異種居然受到了什麼東西的強烈壓制,無論他如何召喚,都沒有反應。

     奇形怪狀的人蛹向他爬來,有的抓住他的腳踝,有的抓住他的衣服,這些人蛹的手掌都變形成了鈎爪,一旦被鈎爪扣住很難掙脫。

    唐研嘗試使用黑色異種無效,立刻飛起一腳,将抓住他腳踝的那隻人蛹踢了出去。

     更多的人蛹擠了過來,它們簇擁着唐研,把他往後推擠,令其遠離那株詭異的月季。

    唐研慢慢後退,這些半人半蟲的動物聽從那株植物的指揮,這倒是第一次看見。

    在他漫長而模糊的記憶中,不曾見過這樣的事。

    突然間他腳下一陣劇痛,唐研蓦然回頭,隻見背後看似腐朽的門框、門檻、牆壁都沁出了乳白色的汁液,那汁液不知何時在地上積成了水窪。

    身前的那些人蛹或許并不是在避他遠離那朵花,而是在趕他靠近這些汁液! 那些乳白的汁液宛如強酸,他僅僅是沾上了一點,那東西就穿透了鞋子,侵蝕到了裡面。

    唐研的身體百分之九十都是水,末梢神經比人類少,即使這樣他都感覺到劇烈的疼痛,可見這東西究竟是有多毒!他毫不懷疑這東西可以融化一整個人。

     他已經明白為什麼這屋子裡面寸草不生,這株植物蘊含劇毒,它是藤蔓植物,它的軀體與這間古屋緊緊結合,嫁接在一起,沒有任何其他植物能抵抗它的毒性,所以這裡面連一棵草都沒有。

     人蛹在他身前湧動,一個個奇形怪狀的頭,它們早已不是人,隻是某種與怪花共生的新型昆蟲。

    唐研站在那些汁液面前,紋絲不動,指甲上的黑色不在,他也不在乎,他揚起手指,對着簇擁的人蛹筆直地劃了過去。

    他這一劃,就像揮過一柄鋒銳至極的長刀,隻聽“噗”的一聲悶響,面前的人蛹身上驟然噴出汁液,齊齊從中斷開,上身紛紛滾到了一邊。

    唐研收回手指,面前的人蛹死了一地,那株花散發出更加濃烈的香氣,但地下再沒有新的守護者湧出。

     看來這些死人就是它全部的收藏。

    唐研将地上奇怪的人蛹一個個檢查過去,這些蟲形的軀殼裡面或多或少都包含着一對還沒有發育完全的蟬一樣透明的翅膀,如果沒有人發現古屋的秘密,這些隐藏在地下幾十年的人蛹生長成熟破土而出的時候,是不是将會變成身後帶有一對透明薄翅的、像童話故事裡小精靈模樣的東西?唐研想了想,唇邊露出微笑,世上有沒有鬼那樣的異種他不敢确定,但說不定真的有精靈模樣的異種,隻是這異種長大的過程實在有點可怕。

     他對着那株藤本月季看了一會兒,那株月季在顫抖,真實地在顫抖。

    唐研失笑,他遇見了一株有思想的植物,可惜不讨人喜歡,就在思考的瞬間他将那株花的主幹一把扯斷,腦海中居然還聽見一聲異頻率的尖叫,唐研聽而不聞,将它連根拔起,放了一把火,将藤月燒了個精光。

     那株藤月的根莖底下是一個空洞。

    唐研站在空洞邊緣向下面看了一眼,他看到一個牌子“馬利亞愛心醫院住院部”,以及一些橫七豎八的白骨。

     看那些白骨的形狀,并不是安詳的姿态,骨骼多少都有些奇怪的變形;有些即使化為骷髅也看得出臨死前的驚恐。

    唐研唇角微鈎,這個微笑的表情充滿寒意。

     這裡無疑曾經是傳染病醫院處理病人的禁锢所,一旦被确診病情嚴重,他們就會把病人帶到這裡來住院,随後病人就消失了。

     病人消失了,後人卻在那裡種了花,它生長在累累白骨上,或許凝聚着死者的怨恨和不甘,便形成了奇怪的變異。

    唐研将地上翻起的泥土推回坑穴中,但有一件事不對——如果葫蘆島上的秘密僅僅是這株怪花,那劉躍文和馬月華在家裡吵架,為什麼他要連夜趕到葫蘆島?又是什麼東西将他放到了屋前的水缸裡?顯然那株怪花并不會移動,它所操縱的那些人蛹并沒有多大的攻擊力,如果劉躍文是被毒死的,他身上就不該有能染紅一缸水的傷口。

     是别的東西攻擊了他。

     那會是…… 唐研邁出古屋門口,一個人影撲過來,唐研一揚手,蓦地發現向他撲過來的竟是兩眼發紅、面目猙獰的蕭安。

    他的手指一擡,立刻收了回來,改為擡腕擋住一擊,但就在他的手腕架住蕭安右手的時候,背後一陣刺痛,有什麼東西從那裡深深地紮入了他的心髒! 唐研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背,蕭安的左手五指化為爪形深深插入他的後背,他這才想起蕭安是個變形人。

    他左手抓住蕭安的肩膀,右手扣住他的右手。

    蕭安猩紅着雙眼,此時他力大無窮,正要挖出唐研的心髒,突然感覺到全身一緊,仿佛被什麼東西密密麻麻地綁住,那東西一圈一圈纏繞住他的身體,任他如何變形都掙紮不脫,隻是片刻,就被看不見的線束縛得動彈不得。

     蕭安的五指從唐研的後背拔了出去,唐研捂住口唇,被損害的器官溢出濃稠的體液,在他構造簡單卻又充滿體液的軀體裡激蕩,就要從嘴裡湧出。

    但幸好受到重創的不是他的“核”,隻是心髒受損,隻要時間和條件允許,他就可以自行複原。

    他輕輕咳了兩聲,有一些淺粉色的液體溢出嘴角,他看着地上的蕭安。

     蕭安在不住地變形,努力想要掙脫束縛,他的一雙眼睛紅得發紫。

    這不是正常的蕭安,他一定被什麼東西影響了!就在這時,突然又“啪”的一聲脆響,仿佛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唐研微微變了臉色,他是充滿體液的生物,能夠把透明的體液化為強韌的線作為武器使用,平時這些無形的絲線從指尖彈出,由充滿蛋白質的體液形成的絲線強度極大,高速揮舞的時候甚至能直接斬斷樹木,剛才的人蛹正是被他指尖的線直接切斷的。

    他使用這種線束縛蕭安,蕭安竟能崩斷他的線,可見此時的蕭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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