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二章 凹槽

首頁
白,整個人完全沒了氣勢,“看看裡面到底是怎麼回事……”

4

當白月和容小促下到物業值班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值班室裡一個年輕人正在看報紙,看到他們兩個驚慌失措地奔來,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被盜了?”他第一反應是有賊。

     “不是,”白月拼命搖頭,“9樓——9樓——” “9樓什麼?”值班室裡的物業年輕人奇怪地看着她,“9樓沒有住戶啊。

    ” “不是,9樓……9樓有鬼!”她喘着氣終于把“有鬼”兩個字說了出來,雙眼大睜,“有好多頭發……好多好多頭發……” “是這樣的,我們敲了門,門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然後我們就在門縫裡看到女人的頭發。

    ”容小促說,“你有沒有9樓的鑰匙,打開看一下裡面是怎麼回事?” “頭發?”值班室的年輕人站了起來,“我去看看。

    ” 物業值班室裡的年輕人叫唐研,白月和容小促之前都沒見過他,是新來的保安。

     9樓的燈光出奇的明亮。

     當唐研上去的時候,那縷頭發還在地上飄着,就像門内匍匐着一個長發的女人,被風吹得很舒适一樣。

     鑰匙插入鎖孔,“咯啦”一聲,904的門開了。

     在9樓今夜出奇明亮的燈光下,那縷頭發随門被推開的趨勢像拖把一般擦着地,唐研推門的手清晰地感覺到門後有個東西——不太重,但也不輕。

     它會滾動,是圓的。

     904房間内一片漆黑,唐研“啪”的一聲開了燈,燈光亮起來的時候,白月捂住嘴,不可抑制地發出一聲慘叫:“啊——” 容小促隻覺得頭皮發炸,全身一下子都變得涼飕飕的,他也很想尖叫,甚至很羨慕能尖叫出來的人,可是他連能尖叫的反應都做不出來,全身都僵了。

     隻有唐研站在身前,繞過門去看了看。

     在慘白的燈光下,那門後滾動的東西,正是一個骷髅頭。

     骷髅上還帶着頭發,隻不過頭發早已和頭皮分開,隻是千絲萬縷地和骷髅糾纏不清、拆解不開,可見那些長發和骷髅被如此擱置很多年了。

     此外大廳裡一切都很整齊,并沒有什麼讓白月慘叫出來的東西,因為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門窗緊閉,空氣不流通,那麼剛才是什麼風從門縫裡吹得頭發飄動?如果904是空房的話,那麼901呢?如果901沒有人的話,那是什麼東西把她的襯衫從樓上抛下來了?她慘叫起來的時候,并沒有看到門後的骷髅頭,容小促也沒有看到,但是他卻看到了灰塵累累的地闆上有些奇怪的爬行痕迹,說不上是什麼東西在爬行,但那痕迹讓他看得全身僵硬。

     “你們去報警吧,就說904房間的情況很可疑。

    ”唐研說,表情很鎮定,就像他沒有發現門口的東西。

     “那你呢?”容小促和白月隻想快點逃離這個現場,904的房間充滿了說不出的詭異的味道,那味道并不強烈,恐怖感也不特别強烈,但是幾乎讓人窒息。

     “我留下來看着這裡。

    ”唐研微微一笑,“你們下去吧,太多人走動也不好,大概五分鐘警察就會過來了,沒什麼好怕的。

    ” “那我們就下去了。

    ”白月死死拉着容小促的手,容小促半抱半扶着她往電梯走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想起來先打電話,兩個人都想着趕快下樓,離開這裡。

     “叮”的一聲電梯開了,他們進去,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陡然面面相觑——在9樓的時候,他們并沒有按下樓鍵電梯就開了,下來的時候也沒有按1樓鍵電梯就停了,簡直就像電梯裡有人在替他們操縱一樣。

     “這棟樓有鬼!一定有鬼!”白月被吓得面無人色,喃喃地說,全身發抖,和容小促踉跄着走向有燈光的地方。

     唐研一個人留在904裡。

     那骷髅頭在門後寂靜地安睡,這間房子裡還有多少秘密? 地上留着奇怪的痕迹,像一個形狀不規則的東西慢慢地爬過布滿塵土的地面。

    門是鎖的,窗戶緊閉,他輕輕走過去試了試每扇窗戶,每扇窗戶都是鎖死的,像這麼一個房間,在塵封多年以後,還有什麼東西能在灰塵上爬行呢? 走過去打開房門的燈——每間房間的燈光都很柔和,房間的布置在今天看來仍很華麗,布滿塵土的深紅色大床和挂在牆上的西式油畫,很難想象二十幾年前的人就有這樣的喜好,房間地上鋪着地毯,很厚實,這房子裝修的時候應該是冬天。

     房裡仍舊什麼都沒有。

     二十幾年前的房子規格并不大,904一共三房一廳。

    很快唐研就轉了一圈,似乎除了門後那個長發糾結的骷髅頭,這屋裡就像主人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以後離開一樣,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更沒有什麼恐怖的地方。

     既然一切正常,那個頭顱是怎麼回事? 地上有奇怪的爬行痕迹,難道是那個帶着長發的女人頭顱在孤獨黑暗的深夜爬過這房間呼救的痕迹嗎? 唐研想象着一個月光皎潔的深夜,四面是沒有邊際的黑暗,一個美豔的人頭在地上爬行,姿态奇特地通過整個房間,那過程,該是多麼恐怖而妖豔。

    順着地上爬行的痕迹找去,那東西的來源是牆邊的裝飾櫃。

     那裝飾櫃貼牆而立,櫃子裡琉璃璀璨的水晶和樣式華麗古老的雕像,即使塵封也看得出當年的豪華,裝飾櫃的最底下是幾個抽屜,最底下的一個抽屜開了。

     他有一種古怪的聯想,似乎是那長發人頭從抽屜裡爬了出來,通過房間的地面爬向門口。

    輕輕拉開那個抽屜,抽屜裡有些暗色的痕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 他突然把所有的抽屜都拉開了。

     抽屜裡面有些是書籍,有些是雜物,六個抽屜裡面,除了打開的那個,還有一個裡面是包得很結實的油紙包。

     打開那個油包,裡面是一截幹枯的手骨。

     那是一個人的右手臂,齊肩砍斷,從斷痕上可以看出那工具沉重而且鋒利,上臂骨從中斷開,砍得并不整齊。

     骷髅和一截右臂骨。

     904房間裡,曾經發生了分屍案件,屍體的其他部分,顯然就藏在這貌似整齊的房間的某個地方。

     裝飾櫃對面的電視架有一層厚實的灰塵,唐研注意到灰塵上也有爬行的痕迹,順着痕迹走過去是主卧室,深紅色的大床仍舊散發着豪華靡麗的氣息。

    唐研安靜了一會兒,撩開深紅的被子,床面上赫然留着另一截臂骨。

     這截臂骨連着上半身,躺在床裡的模樣,就像一個豔麗慵懶的女人睡在柔軟厚實的被褥裡,連手指的動作都那麼柔軟舒展。

     它既沒有頭,也沒有胯,隻有那麼被人從腰身砍斷的一截。

     它為什麼會在床上?是兇手把它留在床上的? 唐研在地上繼續搜尋那種古怪的爬行痕迹,果然在書房的門口又看到了另一種更加淩亂的爬痕,走進書房,他正對着書櫥,那書櫥上有十幾個抽屜。

    十幾個……那數目讓他震動,走進去打開每個抽屜。

     每個抽屜裡面都有一個油包。

    

5

打開油包,裡面有精緻的女士包、口紅、錢和發卡,以及種種瑣物。

    唐研拉開最下面的一個抽屜,裡面的油包是松開的,用來綁住油包的麻繩已經斷了,看繩子的斷口,是被什麼尖利的東西磨斷的,裡面沒有東西,隻有一些暗色的痕迹。

     那裡面曾經包過一個東西,隻是現在那個東西不見了。

     他拉開隔壁抽屜,隔壁抽屜也有一個油包,油包上的麻繩卻不是斷的,而是被解開的,完整地留在油包上面。

    油包裡的東西還在,從油紙裡面露了出來。

     那是半截股骨,同樣是截斷的。

     但它是怎麼從包好的油包裡露出來的?又是誰解開了麻繩? 唐研仔細檢查了書櫥的十幾個抽屜,最終露出來的是四個半截的股骨、一個空油包,還有一件裙子。

     黑色的裙子,在抽屜裡疊了很久,布質有點硬,也可能它原來沾了什麼東西,導緻無法展開。

     它就像一疊半軟半硬的紙皮,唐研把它輕輕放在一邊,這裙子疊得很整齊,雖然沒有展開,卻還看得出這是一件孕婦裙。

     厚實的孕婦裙。

     死的女人,是個孕婦? 唐研擡起頭來,現在有一個頭顱、一隻右臂、一截手骨、一隻左臂、上半身,以及分成兩截的兩隻股骨,剩下的一隻左手手骨、兩隻胫骨以及兩隻腳。

     但她是一個孕婦,那孩子呢?她的骸骨大部分都在,還被精心包裹着藏在屋内,孩子的骸骨在哪裡? 還有腿骨在哪裡?唐研想了想,向門口的鞋櫃走去。

     鞋櫃的門是關着的,水晶的把手,原木的櫃門線條流暢,木紋的紋理清晰漂亮,就算是二十年後的現在看起來,仍然優美耐看。

     他輕輕打開鞋櫃的門,櫃子裡放着兩雙拖鞋、一雙高跟鞋,還有一雙長筒靴子。

     蒼白發黃的腿骨就插在兩隻靴子裡,安逸而自然,就像穿着那雙昂貴的靴子仍然行走在繁華的街道上一樣,姿态非常自然。

     一個人隻剩一隻左手沒有被發現,左手呢? 唐研想起白月的那件衣服,那件衣服飄了下來,是被什麼東西扔下來的呢?他看着抽屜裡被解開的油包,又看着安靜伏在門後的骷髅頭,看着那被利物磨斷的麻繩、空空的油包,想象着一隻已經化為骷髅的手骨,在一片黑暗之中,慢慢地從油包的縫隙裡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鈎動束縛住它的麻繩,一下、兩下……不知過了多久,手骨終于磨斷了麻繩,它終于從陰暗的抽屜裡爬了出來…… 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身體的其他部分,所以許多抽屜都被開過,所有的油包上的麻繩都被解開了。

     但并不是所有的骸骨都跑出來,因為股骨太長,頂住了抽屜,所以股骨出不來。

     股骨出不來,頭顱卻出來了。

     那個原本被藏匿的人頭,蜿蜒地從抽屜裡爬了出來,用它詭異的不為人所知的方式前進,爬行到了門後。

    唐研突然想到了進門的時候那種詭異的感覺,他記得容小促說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難道是—— 那個人頭原本是咬在把手上的? 他轉過去看着大門,門後除了把手,再沒有什麼能鈎住重物的地方。

     在樓上樓下的人們如常地生活的時候,黑暗的9樓卻爬行着幹枯的手骨、美豔的人頭,那人頭甚至咬住了門把手…… “如果她那時候轉動了門把,爬了出去,會是怎樣的呢?”唐研情不自禁地想了一下。

     随即,一陣淡淡的風吹來,他突然發現打開的門正在一點一點、無聲無息地被推了過來。

     怎麼回事? 大門極慢極慢,仿佛極其艱難地被慢慢合上了。

     唐研看着門縫裡的東西,那是一截纖細的白骨,它正在用五指在地上緩慢地爬行,那就是他找不到的左手手骨。

    

6

唐研看着地上的手骨,那手骨隻是推上了門,就安靜地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它從來就不會爬行一樣。

     色白、發黃,隻是一隻很普通的白骨化得很徹底的左手骨骼,因為年代久遠,看起來還有一點殘破的迹象。

     燈突然滅了。

     四下陷入一片黑暗。

     這間屋子仿佛有着自己的時空,它要将自己隔絕于門外的世界,維持它原來的樣子。

     四周是一片漆黑,他聽見被他打開的鞋櫃門慢慢地關上,被他打開的抽屜慢慢地收回,有些紙張窸窸窣窣的聲音,回過頭去——他雖然沒有看見,卻可以想象剛才被他撩開的被子正在緩緩地蓋回去,輕柔地蓋住那半截白骨。

     接着安靜下來,一切事物又都不動了,仿佛它們安享屬于它們的世界,不再有絲毫聲音。

     在這間屋裡,在這幾間房屋裡,在某個時間裡,發生過什麼? “啪”的一聲響,唐研面前亮起了一團橘黃色的火光,是打火機。

    在打火機的映照下,他的眼瞳黑得出奇,黑瞳較大,眼瞳深處似有一縷藍色的幽光在盤旋,打火機的火焰在他眼裡熠熠生輝。

     火光照耀下,剛才那些被他找到的東西,果然大部分都一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但也有一些并沒有動,比如說口紅、某些彩妝盒子以及那件裙子——孕婦的裙子。

     問題仍然在,這間屋裡有一個死者,她是一個孕婦,看起來她死的時候正穿着這件衣服。

    但是她每一根骸骨都在,而胎兒的骸骨在哪裡? 并且她被分成了這麼多部分,每一部分都被精心包裹,放入抽屜——那些抽屜可不是什麼寬敞的地方,并且油紙上隻沾染了一些暗色的印記,卻沒有腐敗或者蟲蛀的痕迹。

    所以說,很可能這些骸骨在被包起來放進去的時候,就已經是骸骨,而不是軀體。

     所以說分屍的人,剔除了她的肉。

     這裡卻全無分屍剔肉的痕迹,四下幹淨整潔,所有的東西都放在該放的位置。

    唐研四下看了一圈兒,打火機的光圈太小,他找不到剛才那隻會爬行的手到哪裡去了,但既然骨骼是被沉重的銳器砍斷的,那銳器該在的地方,應該就是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7904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