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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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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像在掏摸什麼。

    隔了一會兒,才把手臂抽出,手指蜷起,似乎是掌間握住了東西。

    又看他放下燈,左手虛搭在右手和樹洞之間的空氣之中,手指竟然也拳握起,兩拳前後相接,就像要和整棵巨樹拔河的樣子。

    可是阿爹手裡明明空洞洞的什麼也沒有,阿爹卻有闆有眼地、左右手輪替拉扯着那根看不見的繩子,臉朝着樹洞,一步一步倒退着走。

    阿爹是發狂了。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腦殼裡,“洞洞洞洞”地猛發漲,一記一記撞着頭頂皮。

     阿爹這樣倒着走了十幾步,停下身,兩手合握,朝樹洞的方向比拟着,往左移了兩步,這才松開手,仿佛是放開了那股他想象出來的繩。

    我躲在林子裡,看的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突然眼面前一星黃光微微一閃,緊跟着細細“嗡”的一聲,覺得有隻小飛蟲闖進我嘴裡來。

    我這才知道自己的嘴一直大大張着,慌得把嘴一閉一咽,竟把小飛蟲吞下肚去。

    我倆眼一瞪,忽然看見遠處的阿爹臉朝我跪了下來,我趕緊把嘴捂住,怕自己出聲,隻見阿爹伸出兩手,輕輕撥着身前一垜微微拱起的紅土,嘴裡面喃喃自語。

     我慢慢松開捂在嘴上的手,神魂漸漸定下來,注意着阿爹的動靜。

    這才領悟過來————剛剛在眼前一晃一晃的那星黃光,正是被我咽下肚去的蟲子,是隻螢火蟲!我從來沒吞過螢火蟲,也不知道吞落肚後,自己會不會像屋裡桌上那盞大肚細頸的長明燈一般,從肚裡泛出光來。

     我不敢動,用力斜了眼睛往腰上觑了觑,顯然螢火蟲的光沒有透出衣服來,隻有清清的月光薄薄敷在我裙角上,抖一抖就會脫落似的。

     我稍稍放了心,擡眼去看阿爹,正擔心螢火蟲會不會攪得我腹痛。

    突然肚裡巨蛙似地“咕“一聲響,我大吃一驚,登時就想轉身逃跑,可是阿爹隻顧撥着那堆土,完全沒有理會我發出的聲音,或者是他身邊搖曳的越來越厲害的燈火。

    我勉強定住,耳裡全是自己“洞洞洞洞”的心跳聲。

    我深呼吸幾下,心跳聲隐隐遠了去,我這才聽見阿爹在說話,語氣異常的溫柔。

     “緬哥,緬哥,妳這一向,可都乖乖睡着嗎?蟲蟻沒有咬壞妳吧?我好久沒來看妳了,妳不生氣吧,緬哥?”阿爹的聲音這樣深情,我完全沒法相信,聽起來根本就是另一個人躲在他身體裡頭說話。

     緬哥,是媽媽的名字。

    十四年以前,媽媽不見了以後,就再也沒聽過任何人提起這兩個字了。

     難道,名叫緬哥的媽媽,被阿爹埋在這堆小小的土裡嗎? 阿爹扒撥泥土的速度快了起來,動作也越來越大,呼吸漸漸粗重,口中卻始終沒停下說話。

     “其實,妳一定常常醒來的,對不對,緬哥?每個晚上我跟妳說話的時候,妳都會醒過來聽的,我知道的。

    當初我埋妳,讓妳站着,沒讓妳躺倒,就是要妳常常醒着,好聽得到我和妳說話……”阿爹跪在自己挖掘的淺坑前,俯下身子,捧起一握細土,湊在口邊吻嗅:“我和每個女人睡覺的時候,嘴裡的話都是喊給妳聽的呀……“阿爹用力吸着掌中的土,嗆了一下,咳得兩聲,竟順勢嗚咽起來,把臉埋進了捧着土的雙手。

     我不能相信我的眼睛,阿爹在哭嗎?我也沒法相信我的耳朵————阿爹把媽媽站着埋進了土裡?站着? 一直這樣站了十幾年?那。

    腳不是很酸嗎? 我早就麻了的膝蓋裡,卻不覺得酸,二十億股涼氣咝咝作響地湧上來,鑽進每一道血脈裡去。

     媽媽是阿爹親手埋的。

     微微地,有霧猶疑着漫開來了,像是群樹在吐納。

    阿爹的身影,反而分外清晰。

    我越看,越覺得假,我照嬷嬷教的法子,狠狠咬了下嘴唇,果然覺得刺痛,用手沾一沾,咬出血來了。

    可是還是假,痛也痛得假,手指尖上沾的血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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