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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蜀中無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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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質。

    在轟動之餘,重慶在宣傳與情報戰場上,似猶全勝,而使南京汪政權大驚失色,窘态百出,莫可奈何。

     高、陶的出走成功,已可确定得自杜月笙以及重慶地下工作人員的協助。

    陶希聖抵港後,于一九四○年一月十九日收到蔣介石親筆函,令陶“坦率詳陳附逆經過”。

    黃仁霖于二月十七日自港返渝時,陶托黃轉呈回函一件,陶對蔣給予“戴罪圖功”的機會,“銘感于衷”,自稱罪民陶希聖(見親筆原函影本)。

    然而陶氏此件于二月十三日就被日本情報人員密得,岡崎總領事以第八二号極密件發電給東京外務省有田外務大臣,當晚收達(見日文影印原件)。

    從此一密件得知,高宗武“之參加汪方,早得中樞諒解”,可證高非僅為汪奔走和談,也一直為蔣效驅馳。

    高是蔣之人馬,尚有四條旁證: 一、當時汪派國民黨怕蔣派國民黨謀殺,都不敢住租界,而高宗武獨住法租界的花園洋房,因為他心裡明白,他是敵人的朋友。

     二、一九三九年夏天,高宗武随汪精衛到日本,據亦在随行之列的周隆庠說,影佐祯昭見汪,要把高宗武留在日本,因覺其形迹可疑,但無确實證據,經汪極力反對而未留下。

    影佐是日本情報頭目,顯然已有風聞。

     三、高宗武到香港後不久赴美,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八日,陳布雷打了這樣一通電報給駐美大使胡适:“胡大使:鹹(二十七)日由賀主任耀組名義彙上美金四千元,系委座發高君宗武旅學費,即請轉交高君,并複為荷。

    弟陳布雷。

    勘。

    ”四千美金在一九四二年不是一筆小數目,學費其名,獎金其實。

     四、據高宗武本人的訪談,他自港赴美前,蔣介石曾寫親筆信給他,譽為“浙東強人”(見Bunker,hePeaceConspiracy,P.206),與蔣要求自稱罪民的陶希聖,戴罪圖功,相映成趣。

     汪政權雖然建立,汪記“和平運動”卻因高陶事件,受到緻命性的打擊,但是罵汪逆的蔣介石并未一心主戰,仍然繼續他暗地裡的“和平運動”。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下旬,日本駐香港武官鈴木卓爾中佐,會見了蔣介石的舅子宋子良。

    幾次會談後,日本支那派遣軍總司令部就派今井武夫大佐到香港。

    一九四O年二月十四日,今井武夫和宋子良在香港東肥洋行會見。

    商定在二月底舉行中日兩方正式圓桌會議。

    今井武夫趕到南京,向西尾總司令報告說,奉命在十九日飛東京向閑院宮參謀總長和畑俊六陸相說明會談内容。

    參謀本部立即派謀略課長臼井茂樹大佐到了香港,實地了解情況。

    三月二日,中國代表全體到齊,除宋子良外,還有重慶行營參謀處副處長陳超霖、最高國防會議主任秘書章友三、陸軍少将張漢年、張治平等人。

     三天之後,蔣宋美齡以治牙為名也到達香港。

    三月八日會談開始,在東肥洋行二樓舉行。

    會談前雙方出示證件,以明身份。

    日方由陸軍大臣畑俊六出證明書,中方由最高國防會議秘書長張群出證明書。

    會談内容主要有關“滿洲國”問題、日華共同防共問題、汪政權問題,以及日本在華北駐兵問題。

    其中當然以共同防共的意見最趨一緻,其他問題也有商量餘地。

    宋美齡于五月間再度來港。

    宋子良還邀今井武夫在香港海面上遊艇中密談,強調蔣委員長确實想和(見《今井武夫回憶錄》,頁一四四),如和談成功,最快可于七月間對共産黨進行讨伐。

    于是六月六日,雙方代表經多次磋商後,一緻同意由闆垣征四郎、蔣介石、汪精衛三人舉行長沙會談。

    七月二十二日雙方在香港簽署備忘錄如下: 下記日華代表關于進行停戰會談事,系分别遵照闆垣總參謀長及蔣委員長意旨,并互相确認各自上司有關進行會談的親筆證件後,約定事項如下: 一、時間:八月初旬 二、地點:長沙 三、方法:闆垣征四郎及蔣介石商談日華停戰問題 代表鈴木卓爾(印) 代表宋士傑(印) 昭和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這就是日本人所謂的“桐工作(KiriKqsaku)”。

    宋士傑為宋子良的化名,其實宋子良也是特務頂替的。

     同時,蔣介石又于六月二十一日緻電香港杜石山,再邀萱野前來和談,并代緻“表示後悔”之意。

    萱野原拟八月初赴港,然因闆垣正着手于“桐工作”而受阻。

    在侍從室工作的唐縱已于八月五日覺察到,“日來和平已在暗中舉行,此事關系重大,外間知者極少。

    ”(《在蔣介石身邊八年》,頁一四五)唐縱并未參與其事,他隻是從“許多小征候”觀察而知。

    八月二十八日,戴笠又告訴唐縱,“張季鸾昨天回來,今日又飛香港,這是與日秘密交涉有關。

    ”(同書,頁一五一)可為正在進行中的“桐工作”的一個旁證。

     這個“桐工作”,可以說是蔣日和談的最高xdx潮。

    談到三個人會談的地步,實由于戰局對中國不利,當時英法都想與日本妥協,日軍又已進占宜昌,直接威脅到重慶。

    蔣于和戰之間自然動搖到最嚴重關頭。

    然而正當“桐工作”積極進行之際,近衛文麿第二次組閣,蔣氏記得近衛有不與他做對手的聲明,遂于七月三十一日要求以某種方式撤銷,他才放心。

    他也顧慮到汪日之間的條約,汪政權已經成立,與汪平起平坐也是難題。

    不過,汪倒是很願意日本與蔣直接和談(參閱Bunker,hePeaceConspiracy,P.155—156),惟蔣提出“有汪無蔣,有汪無和平”的論調,要求汪出國、隐退,甚至把汪交給蔣處理,日方表示難以接受。

    更重要的是中共發動了“百團大戰”,日本人寫的《太平洋戰争史》認為百團大戰“是中日戰争開始以來最大的一次激戰,給予日本軍隊以沉重的打擊”,并認為中共抗日力量的展示,使“蔣介石不敢脫離抗日陣營”,顯然蔣若不抗日,中共還是會繼續領導抗日。

    這種說法已被大陸學者證實,他們更進而指出,百團大戰就是因為獲知“桐工作”而發起的。

    若然,則中共救了蔣介石沒去當漢奸。

    蔣介石既然起了猶豫,闆垣雖于八月二十二日寫來親筆信,深信三人會談“當能确立調整兩國邦交之基礎”,向蔣打氣,但蔣終于不敢接受,于九月中旬由宋子良轉達,推說重慶意見不一,“目前不應馬上舉行長沙會談”。

    九月十九日,所謂“桐工作”以失敗告終。

    雖如此,蔣介石并未因此放棄和談。

    他于同年的十一月一日又托杜石山緻電萱野,有謂: 蔣公既以石山等與先生有所約,中日和平路線絕對已有維持,故拒絕紅軍進攻平津以斷日軍接濟,不準小張複出而重東北糾紛。

    (《小川平吉關系文書》(二),頁六九六) 我們從這一則密電才知道,蔣介石不放小張(張學良)原來還有日本因素。

     蔣介石又于十一月十六日向頭山滿與萱野長知緻意,說是宋子良擅自與闆垣代表晤談、接受條件,并說宋子良“懼而避之美國”雲雲,顯然要在國民黨的日本朋友面前推卸責任。

    (蔣原函可見于楊天石《民國掌故》,頁三二九)其實,連宋子良都是假的。

    今井武夫到一九四五年才弄清楚,與闆垣代表談判的宋子良,根本是戴笠手下特務曾廣(王新衡)頂替的(見《今井武夫回憶錄》,頁一四六至一四七、一六二),再據參與“桐工作”的香港大學教授張治平于一九五三年訪日時,告訴今井武夫,當年會談蔣介石确是幕後的大老闆,由戴笠秘密執行。

    (同書,頁一六三) 蔣介石雖然一再解釋,殷勤示意,日本政府仍然于一九四○年十一月三十日正式承認了汪政權。

    但是蔣介石依然沒有死心。

    一九四一年五月,萱野到澳門,蔣又派柳雲龍前往征詢和平意見。

    萱野建議托頭山滿,蔣即贈相片示意。

    頭山滿卻不領情,認為蔣不識擡舉,對願提攜的日本“反戈”,罵蔣“終竟是傻瓜”?選自此蔣與這些日本“民間人士”無法再從事有意義的談判。

    上面這些秘密接觸,都是從日本戰敗後公布或洩漏出來的文件證實的,宣傳絕不中途妥協、宣傳抗日到底的蔣介石當然是守口如瓶的。

    這些秘密接觸,當然隻有他們優為之,他們幹了,也不會戴上“通敵叛國”的帽子。

     蔣介石暗通日本,多次密談,隻因日本政府受到軍方的幹擾,拿不定主意,而蔣之一方,則感到難以“化暗為明”,遲遲難決而延誤時機,再加上共産黨一直在揭他的底,以及半途殺出一個汪精衛,更加攪了局,卻讓蔣介石最後“八年一覺渝州夢,赢得人間抗戰名”?選 最有趣的,照龔德柏《汪兆銘降敵賣國秘史》的說法,汪精衛生前死後的一大罪狀,乃在于他“妨礙中日講和”?選龔德柏是拼命醜诋汪精衛的,但弄巧成拙,豈不正好反證了蔣介石那邊在跟日本講和嗎?是以“蔣汪雙簧”的謎底是,兩人并無默契,各自搞一暗一明的“和平運動”,隻因陰錯陽差,兩人的“努力”不僅不能“合流”,反而相互抵消。

    “和平”的失敗,卻讓蔣介石熬到意外的“勝利”。

     蔣介石與日本講和的管道,于抗戰八年之中,始終不斷,連燕京大學校長司徒雷登亦曾于一九三九、一九四○、一九四一年,替蔣向華北日軍提過隻要長城以南主權的和平條件。

    (見Shaw,AnAmericanMissionaryinChina,P.125)近人論史,居然還要以為用“抗戰到底一詞來表達其(蔣)領導對日抗戰的基本方針,足以涵蓋一切”(見蔣永敬《蔣中正先生領導對日抗戰的基本方針——抗戰到底》,載《蔣中正先生與現代中國學術讨論集》第二冊,頁四九九),請問“涵蓋”得了與日寇暗通款曲的事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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