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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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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到底說了什麼,彎下腰一刀捅了過來。

    四道風盤腿坐在船篷裡,他手一揮,脫下來的上衣裹住了刀鋒,一隻腿彈踢在那名日軍的腳踝上,那日軍重重地摔進了船艙,四道風手一揚,刀光閃動,日軍栽倒在身邊。

     他大搖大擺地從船艙裡站出來,船頭的日軍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四道風走過去,大大咧咧地揪住他的衣領,又是刀光一閃,那日軍頓時成了一具屍體。

    四道風放手讓他掉進水裡,正要轉身時聽見水響,四道風循聲望去,歐陽扶着根篙子遊了過來。

     他在船頭坐下,看着精疲力竭的歐陽道:"您老早您老好,為等您淋了一晚上雨,沒想到您老泡着澡就來了!" 歐陽一隻手把着船幫,他已經沒力氣往船上爬了,四道風沒心沒肺地看着,沒有半點要幫手的意思。

     "拉我上去。

    " "才不呢,上來了你準又牛皮哄哄。

    "他學着歐陽,"我不知道什麼叫仗義,這麼多年我都是一個人過的,我不大懂你的義氣——媽媽的,我活二十好幾沒聽過這麼缺德的話。

    " "你這個笨蛋!" "啊喲喝,你現在還沒上來就牛皮哄哄了。

    " "你知道你剛才殺的是什麼人嗎?" "小日本哪,殺完了死透了,泡着呢。

    " "小日本會跳到你的船上來給你殺嗎?" "因為他們要殺你呀!我把他們殺了就把你給救了,哎呀,我怎麼又把你這個過河拆橋的給救了?" 歐陽皺了皺眉,他知道實在沒多少時間跟這渾人胡纏:"你有槍嗎?" 四道風往腰裡摸了一下:"那倒是有的,哼哼!" "開槍。

    " "我才不在你身上費子彈呢,沽甯這條小臭溝夠淹死你條大魚了。

    " 歐陽懶得理他胡扯:"對天開槍、示警,然後喊鬼子來了……" "你當我是窯姐兒呀?發這種娘兒們的慘叫?" "我甯可聽你窯姐兒一樣的慘叫,也不想聽你老娘們一樣的唠叨!" 四道風惡狠狠地掏槍對着歐陽,歐陽無畏地看着。

    四道風開槍,一梭子彈貼着歐陽的頭全打在水裡,他把槍在手上耍了個花插回腰間,瞪着對方:"現在怎麼着,過河拆橋的?" "不怎麼着,你可以走了,走吧。

    " "你别以為我不敢走。

    " "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走吧。

    "他索性放開了船幫。

     四道風氣呼呼地拿起船篙:"我要撈你我是王八蛋!" "不麻煩你了,請走趕快,再見。

    " 四道風撐起船從歐陽身邊劃過:"你就等着你的共黨兄弟天亮來撈你吧!" 歐陽已經沒力氣說話了,連蹬腿的力氣都沒了,他竭力想讓自己的口鼻浮在水面上,但還是秤砣一般沉了下去。

     "你趕快說,你是王八蛋!我撈你!"四道風喊着。

     但歐陽的腦袋都已在水面之下,已經不可能再聽見他說話。

    四道風伸手進水裡,把歐陽抄了上來,扔在船幫上,歐陽臉色慘白,吐出幾口河水,輕咳了幾聲,苦笑:"謝謝,老四。

    " 四道風氣得跺腳:"又玩我?一腳踢你下去!" "對不起,實在沒力氣說話了。

    " 那不是裝的,四道風也看得出來,他看着歐陽:"現在怎麼辦?" "拿你們的話說,風緊,扯呼。

    " "扯呼?" "我還是斬立決的通緝犯呀,你好像不想我死吧,老四?" 四道風明白過來,迅速劃着船離開。

     守備司令部裡,能找到的雨具都壘齊在門邊,司令部留守的幾個士兵還在往外搬。

    一陣槍聲讓他們放下手上的活兒,遲疑不定地猶豫。

     龍文章大步出來:"城東南,河邊,抄家夥。

    "他掃了一眼在門裡狐疑張望的兩特務,把士兵給他打上的一把雨傘推開:"扔了!雨淋不死人,槍可打得死人!" 他迅速糾集了一小隊睡眼惺忪、衣裳不整的士兵,向着歐陽和四道風剛剛離開的方向趕去。

     5 唐真從夢中驚醒,她聽着樓下的門粗暴而急促地被人敲響,房東拿着截殘燭出來:"誰呀?" 全無回應。

     門敲得更急,已經是在用腳踢。

    房東不敢開門,也不敢走開:"是守備團的軍爺嗎?"他湊到門前去看,一柄薄刃的戰刀從門縫裡紮了進來,房東隻來得及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殘燭落在地上。

    那刀刃翻轉朝上,開始去撥動門闩。

     唐真從床上起來,先把竈上沸騰的藥罐拿開,然後從窗前探頭下望。

    殘燭的光映着大門前的一小群人,唐真正好看見三木,樓上窗戶裡透出的微光也引導着三木看見了唐真。

    三木肆無忌憚地咧嘴一笑,對着唐真拔刀出鞘,随腳踩滅了那截殘燭,他們又淹沒在黑暗之中。

     唐真下意識地後退,撞在家具上,她的兩位家人都在酣睡,唐真的身子在發顫。

    她把床上的弟弟一把抱了起來,弟弟睡眼惺忪地發着抗議,唐真置若罔聞地去弄醒另一張床上的父親,用力過猛把半副蚊帳都扯了下來。

     唐真父醒來:"小真,什麼事?" 唐真輕聲地回答:"不知道。

    " 唐真的父親昏昏然中也聽見了樓下傳來的聲音,他撐坐起半邊身子:"靳三!……" 被叫靳三的人正被日本人壓在被子下,盡力地掙紮想要嘶喊,一個家夥跳上床,舉刀狠戳下去。

    三木盯着樓上的方向:"不要留下一個。

    我們要在這裡建臨時指揮部。

    "他努嘴示意,幾個人出屋,關上了過道盡頭通向街面的大門,上闩。

    另一些日軍悄聲走入還沒進去過的人家。

     唐真死死掩着父親的嘴,父親終于在驚惶中點頭。

    唐真松開手,聽着樓下細微的腳步聲,她掃視着家裡擁擠的家什,找不到一個可以躲藏的地方,她急得幾乎哭了出來。

     "真兒,帶小弟走,我是早晚就死的人……"唐真父的話一下提醒了唐真,她一把把父親扶起來,使勁撐着父親往門外走去。

    家門外的二樓通道上,堆積着所有小戶人家用不上又不舍得扔的家什,難以想象的雜亂中放了一口棺材。

    唐真讓父親靠在闆壁上,她竭力想掀開那副棺蓋,可從買來就未開啟過的棺蓋不是那麼容易打開的。

    唐真急得直想哭,一雙手靠了上來,父親顯然對女兒的這個主意有些贊許:"你跟小弟躲進去?" 唐真喘着氣點頭,這給了父親很大的動力,他半個身子都壓在棺蓋上,棺蓋發出重重的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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