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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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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聲,終于開了。

     三木站在樓梯邊,聽着樓上清晰的摩擦聲。

    兩個日軍正提着染血的戰刀從一戶人家裡出來,三木指了指樓上。

    那兩日軍踏上樓梯,年久的梯闆發出刺耳的聲音。

     父親靠在棺材上喘息,唐真用力把他掀了進去。

     "真兒……" 唐真最後看了父親一眼:"我有地方。

    " 她用力把棺蓋推上,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唐真把堆在通道上的家什一力推倒,她希望這陣混亂能掩蓋剛才的嘈雜聲。

     頭頂上的落地撞擊讓摸不着頭腦的兩日軍止住了步子,他們看看梯下的三木,三木輕聲地罵了句"渾蛋",兩人警戒着向樓上又邁開步子。

     把一口殘破的立櫃掀倒後,通道上已經亂得站不住人。

    唐真朝自己家跑去,在門前踩到一塊松動的樓闆,半隻腳都陷了進去,她用力把腳拔出來,根本無心去看挂出的傷口,她沖到家門前,現在必須給自己找一個躲藏的地方,她突然傻了,被她遺忘的小弟正在父親的床上酣睡。

     6 龍文章和他的士兵在河邊搜索着,四道風扔在河裡的那具屍體被拖了上來。

    龍文章扯開那難民服裝的衣領,露出下邊的日軍軍服,他嫌惡地放手:"通報蔣司令。

    你們,跟我搜索城區。

    " 龍文章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後終于作罷:"這鬼雨把什麼都澆沒了,你們挨家挨戶搜。

    " 一個士兵嘀咕:"這時候?會被老百姓罵死的。

    " 龍文章瞪他一眼:"你們要不要試試被我罵死?" 士兵連忙轉身砸響了一家最近的房門。

     唐真家裡。

     那兩名日軍終于踏上了樓,從淩亂中邁過。

    唐真家門開着,昏黃的燈光亮着,她家是樓上唯一的住家,自然成了唯一的搜索對象。

     兩人掃視那一覽無餘的家,一人在門前警戒,一人進屋,用刺刀往薄壁的櫃子上戳刺了幾下,打開櫃門,裡邊隻有幾件寒酸的衣服。

    他轉而去搜索床下,這屋裡也就這兩個能藏人的地方,床下沒人,他看同伴,同伴示意房門。

     唐真藏在打開的門後,環抱着自己,一手緊掩着嘴。

    聽着門上的輕擊,她知道自己在幾秒鐘内就會被發現。

    唐真絕望地看着眼前的門闆,在驚駭中雙足癱軟。

     唐真的父親也在窺看,從棺蓋的狹縫裡他可以看見自家的門,他知道女兒藏在那裡,也知道女兒很快就會被發現。

    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拳頭,用力敲打在棺材壁上。

     日軍聽到這響動,立刻轉身,屋裡的日軍也疾沖了出來,兩人遞個眼色,微笑着向棺材接近。

     唐真已經連自己的口鼻一起掩上了,她看不見棺材的所在,但敲擊聲一下下地傳來,無能為力的感覺滲透了全身。

     兩個家夥掀開了棺蓋,其中一個立刻被唐真的父親揪住了衣領,兩個人毫不猶豫地把刀戳了下去,這種殺戮的狂喜讓他們如此投入,再沒人去注意身後的那扇房門。

     唐真的父親一聲不吭地忍受着一刀一刀的痛楚,盯着自家的房門。

    唐真從門後出來,拖着癱軟的身子挪向櫃子,她沒有眼淚,但在痛哭,父親就隔着一扇闆壁被人殺死,這讓她痛恨自己的怯懦。

     三木一邊聽着樓上的動靜,一邊從門縫裡向外窺看。

    守備團的士兵挨家挨戶在砸開房門,被吵醒的人家開始亮起燈光,但那離唐真家還很遠,她家所在的那條街仍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棺材邊的家夥從衣領上扯下那雙已經僵直的手,把那具已經全無生氣的軀體推倒在棺材裡。

    他們重新剛才未完的搜索,看看空蕩蕩的房門後,又用刀在不可能藏下人的地方戳刺。

     燈光從櫃門上的刀孔投射在唐真臉上,她看着一個日軍向櫃門掃過來一眼,她再次掩住了自己的呼吸,但那家夥隻是從這個已搜索過的地方走開,拉滅了這屋的電燈。

     唐真在黑暗中聽着兩人的腳步聲出去,走下樓梯。

    遲來的眼淚在臉上縱橫,她打開櫃門,從櫃子裡掙紮出來。

    漆黑的屋裡一片死寂,樓下隐約傳來的聲音屬于那些帶來死亡的人。

     唐真來到棺材邊,看了一眼,裡邊的景象讓她掩了臉不忍再看,哀恸到極點反而顯得平靜了,她拭拭眼淚,掀開了剛才絆倒自己的松動樓闆,小弟蜷縮在下邊大惑不解地看着她,她剛才的忍耐倒有一大半是為了這個。

     "姐,咱們是不是在捉迷藏?" 唐真像遊戲那樣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一邊拭去眼淚一邊說:"是,找到你了。

    "她抱起弟弟,看着樓下透上來的微光,轉身進屋。

     三木正在谛聽着遠處中國士兵的動靜,他的手下打開門讓一名日軍進來,進來的日軍說:"送我們進城的人馬上就到。

    " 三木黑着臉:"如果等中國人殺過來,他就不用來了。

    " 分散去殺人的日軍也聚了過來,包括上樓的兩個。

    他們向三木彙報着:"一樓已經清除幹淨了。

    ""樓上有一個,已經死了。

    " 三木略有些可惜地問從樓上下來的家夥:"是個女人?" "不,是個老頭。

    " "還有一個,"三木說,然後轉向從門外進來的報信的日軍道,"我在樓上等他。

    " 随即和那兩名日軍轉而上樓。

     樓上,唐真正用床上的被子把弟弟包好,一層又一層,惟恐不厚。

    小弟對這個平常沒機會玩的遊戲大有興趣,嬉笑着把被子拉緊。

    唐真把弟弟連人帶被抱了起來,走到窗戶前往外看了一眼,守備軍擾亮起的燈光離這裡很遠,出聲呼救的話兇手會比救兵來得更早。

     唐真小聲地哄着弟弟:"小弟你聽好,姐姐把你扔下去,你不要怕痛……" "你為什麼要把我扔下去?" "為了捉迷藏,捉迷藏會摔倒的,摔倒你不要怕痛。

    你要跑,爬起來就跑……" "往哪裡跑?" "往人找不到的地方跑,姐姐馬上就下來,姐姐在後邊追你,摔痛了你也不要哭,一定要跑,不讓姐姐追上……" 小弟不解地看着唐真的眼淚:"姐姐為什麼要哭?" "因為姐姐喜歡你。

    "她迅速在弟弟臉上親了一親,把他扔了下去。

    厚厚的被卷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唐真提心吊膽地看着,直到弟弟安然無恙地從被卷裡爬出來,像她交代的那樣,照一條無人的巷子跑去。

     唐真的表情幾乎舒展開來,她試圖從窗戶上跳下。

    可她立刻呆住。

    小弟在接近巷口的時候,一個人影從黑影裡閃了出來,刀光迅速從小弟頸上閃過。

    小弟無聲地倒下,刀立刻在那個人的袖口消失了。

    那個影子拖着小弟的身體走過巷子,她樓下的門開了,火光晃動了一下,人影向小樓走來。

     唐真癱軟地在窗台下坐倒,所有的忍耐和期望全讓剛才那一刀抹殺了,她再次聽見上樓梯的腳步聲,那是三木和兩名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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