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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孤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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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滿了,可是…… 我知道,就是個手續,你老子等你,手續辦了,咱退伍了。

    先不回家,帶你去長趟見識! 我不要。

     你就惦記着省錢。

    我告訴你,你大哥跟我學,省錢,現今還屁股朝天種水稻;你走我指的道,怎麼,現在也沒兩錢吧? 許三多連忙掏出準備好的錢遞給父親,他說我攢了兩千塊錢,我現在就給您!他父親說兩千?花了花了。

    我就跟你說你這二哥,人模狗不樣的,他闖世界了,他發了,他回來跟我說,這錢是省出來的嗎?它是掙出來的呀!可不呗,什麼理也講不過錢包裡揣的理啊,我跟他幹了…… 許三多說爸,這您信裡講過了。

    老頭沒講夠。

    他說講有啥用?你笨不是嗎?要你學!你回家看看咱家去,五間,紅磚青瓦,一年就起來!你跟我回去,給你談媳婦,也是紅磚青瓦,再來五間!許三多的臉騰地就紅了,他說爸,說這事還早。

    老頭說還早?你大哥娶媳婦晚,男根也耗沒了,連個崽子都造不出來!你二哥幹脆不娶,擺明了要絕許家的後。

    就指着你啦,部隊上的精壯童男,就剩陽氣啦,三個崽子都有戲!伍六一急忙幫許三多打岔,他說老伯,這計劃生育你可不能再生三個啦!老頭一點不怕,說罰呀!老子有錢。

     許三多隻好咬咬牙,說爸,我想轉志願兵。

     老頭好像聽不懂,他問啥志願兵? 許三多說:就是士官。

     許百順猶豫了一下,表示懷疑,他說你能當官啦? 許三多說士官,還是個兵,延長服役期,就是更專業的士兵。

     老頭子接受不了,他說延長延長?你腦子進水啊!許三多想極力地說服父親,他說我每月都有工資的,我每月都寄給你。

    許百順氣上來了,他猛地給了許三多一下,瞪着眼:還說?!你二哥趁錢,我整不過他,我還整不過你?許三多還想說,老頭的手又舉了起來,吼道: 找打呀! 許三多隻好住嘴,一邊的伍六一,也隻剩了無可奈何地歎氣。

     許百順出了酒館就照旁邊公廁紮。

    伍六乘機問了一下許三多,說你爸從小這麼對你啊?許三多點點頭,嘴裡沒有回答。

    那你到底什麼打算啊?伍六一問。

    許三多說本來還真有點想家的,他這一來,我根本就不樂意回去了。

    那你得說啊!伍六一都替許三多急了。

     許三多說你又不是沒見,我沒說他就打。

     伍六一說你怕痛嗎?他打得你很痛嗎?許三多說哪能怕痛?咱們哪天練得不比這苦呀,他打着剛解癢。

    可是……可是六一,這真怪了,我明知道我這麼一下他就得折個跟鬥,可他一伸手我就毛了…… 伍六一說你好大出息?一招制敵沖你爸使?許三多說我沒有啊!我擋都沒擋,我知道一擋他手痛!伍六一說:一直就覺得你是個孬種,今天才知道你為啥這麼孬。

    你要不生氣我就這麼說,你大概是從小讓你爸打怕了,你爸就是你的個魔障! 那……那也不能怪他,是我自個不長出息。

     許三多,班長可是也走了,七連可也散了,你就得靠自個了,你還能這麼孬嗎? 可……那我怎麼辦? 就問你一句話,你真想留在部隊? 想。

    許三多的話還真的很堅決。

    這一點伍六一看看出來了,他問他為什麼?許三多沉默了一會,說:這個事情,你我之間還要問為什麼嗎?伍六一替他點了點頭,忽然說道:你等着我。

    然後走開了。

    許百順追上來正好看見,問道: 你哥們咋就走了?咋這麼不懂個人情世故的? 許三多指着伍六一的背影說,他是我戰友…… 話沒完,許百順對着他後腦勺又扣了一下子。

     你老子還說錯了呢!帶我去,我倒看什麼了不起的部隊,讓你王八吃了秤砣子! 這一說,許三多還不知道帶父親怎麼走了,也隻好往宿舍裡走。

     營房空空蕩蕩的,寂靜得吓人。

     許百順一路走一路好奇地四處張望,說你這連隊咋連個人動靜也沒有啊?許三多不知如何回答,想想隻好橫了心,他說爸,我們連現在狀況是不太好,可他有五十三年光榮的曆史…… 許百順說少來。

    他要不放你走,一百五十三年我也跟他急! 許三多說不是他不放我走,是我自己想留。

     許百順說:老許家的事情什麼由得你拿主意了?直進宿舍時,他又是一愣,說咋就能靜成這樣呢? 許三多隻好再一次咬牙了,他說爸,有件事情我一直沒跟您說…… 許三多話沒說完,宿舍裡猛地響起整齊而熱烈的掌聲。

     許百順被吓着了。

     許三多也被吓着了,吓得簡直瞠目結舌。

     但凡還在這個團的原鋼七連的士兵,全都在過道兩側站着,他們一個個軍裝筆挺,好像已經站了多久了。

    已經空寂了幾個月的鋼七連宿舍,頓然又聚起了至少兩個班的人。

     毫無疑問,這是伍六一安排的。

     伍六一猛喊一聲口令:立正!稍息!敬禮! 衆人齊刷刷地給了許百順一個軍禮。

     熱烈歡迎許三多的父親來我連參觀指導!衆人吼道。

     吼完,衆又給許三多齊刷刷一個軍禮:班長好! 許三多雖然一直愣着,可許百順卻樂了,他推開許三多,充滿興緻地打量着眼前這幾十号人,嘴裡說:啥叫許三多的父親呀?老子還跟着兒子走了不成? 伍六一馬上糾正道:熱烈歡迎許老伯來我連探親! 許百順得意了,他給伍六一點點頭,首長似的瞄了瞄眼前的伍六一,說你小夥子們倒是有心啊。

    幾個人忙搶上去給他迎住,連攙帶扶地伺候着,這個說許老伯,這邊是我們士兵宿舍。

    那個說許老伯您瞧見我們連旗沒有?這旗還是打四八年傳下來的。

     許百順能有不相信的嗎?他隻剩了不住地點頭,嗳喲嗳喲,那可值老錢羅! 伍六一看見許三多還在發愣,猛地就給了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

     還不趕緊開門去?全連的鑰匙都在你一人手裡! 你們……?許三多傻了。

     伍六一說我們竄通好了,怎麼着吧? 許三多急忙開門去了。

    他的眼眶裡感覺着有種熱乎乎的東西在流。

     幾十号兵前前後後地簇擁着,這對許百順來說,大概是一輩子都沒有過的事。

    他得意得不知如何是好。

    甘小甯說許老伯,剛才給您看的是生活片斷,咱現在去看軍事片斷!許百順說嗯,這個我愛看。

    伍六一便把許三多喊了過來:許三多,不過來陪你爸在那邊晃什麼?許三多一聽馬上跑了過來,服服帖帖過來在父親身邊陪着。

     馬小帥拿着一個傻瓜相機,一邊走,一邊替老頭子照片。

     老伯,回頭,對,笑一笑,說個驢字。

     老人以為這樣好,便笑了笑,給馬小帥傻傻地說了一聲:驢。

     為了讓老人滿意,伍六一一路地跑在前邊,一路地先掃清障礙。

     下邊就是車場了。

    可看車兵看着這烏壓壓的一幫人,顯得有點為難。

     他說班長,這不太好吧? 伍六一說有什麼不好?這種事班長來負責。

     甘小甯說,我也是班長,我負責! 行行,班長您進,您這不也是為戰友嗎? 可許三多卻覺得這樣做不行,他跑過來對伍六一說:六一,你這不像話。

    可伍六一不理他,他推着他回去:你陪老爺子去,這邊沒你什麼事。

    甘小甯也上來拉了拉許三多,他說我的班長,不把最好的拿給老爺子看,你憑什麼留下來啊? 伍六一不等許三多再說什麼,就鑽進車庫,把一輛步戰車發動了起來。

     這當然是許百順所高興的了。

    伍六一剛把車開出來,就把老人弄到了上邊。

     老人戴着伍六一的帽子,披着馬小帥的衣服,山大王似地冒在炮塔上,扶着機槍,威風凜凜地跟着步戰車,前進着,旋轉着。

     老爺子,看這邊。

     馬小帥拿着照相機前後地張羅着。

     驢。

     老人早就擺熟了。

     車下的兵們便都默契之極地鼓掌着,大聲地稱贊着,說許老伯真威風啊!伍六一說老伯,您坐過摩天輪,差點坐了空中客車,可這坐過步戰車的人還真不多呀!許百順說對對,我坐過摩天輪,也坐過步戰車,還摸過重機槍,回家我跟老大老二說去! 這可都是托您了老三的福啊!伍六一說。

     許百順這才回頭瞅了一眼一直在艙裡給自己托屁股的許三多,心想:倒也是。

     許三多,出來跟老伯合一張吧!伍六一看見機會成熟了,朝許三多喊道。

    許三多也覺得應該,就把托父親的事轉交身邊的一個兵,自己從艙口鑽了出來。

    許百順不知哪來的靈機一動,拼命地想把機槍口調過來,卻怎麼也調不緻力。

    甘小甯急忙幫他打開插銷,許百順立刻把機槍掉過來,對住了剛鑽到身邊的許三多,喊道: 投降!投降!繳槍不殺! 許三多愣着,衆人都有些愕然。

    大家都看着許三多。

    許三多僵在了車頂上,他說爸,這動作我們這從來不興做的。

    老人說什麼動作?然後自己舉起了雙手:是這個?為什麼?許三多說穿軍裝的不投降,哪怕是對自個的爸爸。

     對自個老爸都不行?你就這麼孝順啊? 父子兩個僵住了。

     甘小甯扯了扯馬小帥,對許百順喊道:老伯,說驢,快!一、二、三……驢! 許百順果然就又“驢”了一聲,馬小帥忙胡亂地又給了他一張。

     這一天的伍六一,真是少有的活躍,他讓許三多快鑽進駕駛艙裡,讓他父親享受享受他兒子開的車!許三多二話不說就鑽進了艙裡,然後在那塊幾十米的空地上,前進轉彎,駛過旁邊林立的炮車和戰車,看起來許三多的駕駛技術着實不錯。

    最樂的當然是許百順了,他簡直是樂不可支了,他說小王八羔子真會開車? 伍六一替許三多應着,說會開!開得好着呢! 甘小甯忙跟着說:都是在部隊裡學的,老伯。

     伍六一說:他還會開這炮,打這重機槍…… 他還會修車,車内射擊是最難打的,可他車内能打點射。

    伍六一說。

     甘小甯說:他是夜間射擊集團軍第一,我們都叫他夜來香(響);打機槍,兩百發彈鍊一百一十七發上靶,都說他上輩子就是摸槍的…… 許百順樂得直點頭。

     伍六一和甘小甯,兩人的嘴巴一直沒停,他們告訴老人,許三多是武裝越野集團軍第一,四百米越障集團軍第一,偵察兵技能集團軍第二,海了去啦!伍六一說:他是我們最好的班長!我一直跟他嗆,可說心裡話,最好的班長! 許百順眼睛瞪大了:你為啥跟他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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